《清晏》渡江洲

16、琥珀 为什么明明

　　“诶诶，好好。”姚玉芬打心眼里喜欢时晏，机灵懂事，她自己没孩子，所以对秦晔清和时晏都是当作自己亲生孩子疼，她知道时晏和秦晔清一样都是孤儿，之前还有收养时晏的想法，但到底还是碍于师德没开口。
　　“你们筹划的事情怎么样了，我看到你交上来的报告了。”付磊一边看一边开口，“你想让时晏参与计划？怎么想的？”
　　秦晔清用牙签戳了块苹果一口塞了进去，等嚼干净了才开口：“想试探他。”
　　“怎么？你怀疑时晏和这个案子有关系？”付局看了眼厨房关着的门小声道，“直接说就是了。”
　　“我觉得这个案子有第三个人参与，无论是周清生刚好在那个点服下药物，还是死者出现的时机都太巧合了，时晏在案发前一天是最后一个坐上死者出租车的人，并且多次和死者有联系，再之后就出了事，监控里也显示时晏去过案发地点，但是他的证据充足，证词和证据也对得上，所以我们暂时无法对他下定义。”秦晔清拿出手机调出昨天时晏的笔录，“但是不排除人证物证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可能。”
　　付局仔细看完笔录，“嗯”了一声道：“但是这么重要的计划，让一个嫌疑人参与，你有想过后果吗？”
　　秦晔清沉默了一会儿，忽而抬头坚定地看向付磊：“所以我会和他一起潜入，如果时晏有任何情况我会先动手，保护其他队员的安全。”
　　“你就这么相信他？哪来的信任？”付磊甚至怀疑秦晔清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因为他没有理由犯这个案子。”
　　“那为什么还让他一起去？”
　　“这个案子需要一个‘白板角色’跟我一起去，他很合适。”
　　一番对话，两人眼神也跟着在交流，付磊大概也猜到了秦晔清的想法：如果时晏有问题，当场就能拿下，也就杜绝了以后的可能性，如果他没问题，那么以后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而且我发现，时晏有一种自毁倾向。”秦晔清斟酌了一下用词，“一般人再有正义感也会犹豫，考虑一下后果，但是当我提出来的时候，他没有问如果不成功他的结果会怎么样，直截了当就答应我，就好像这是一件买菜一样的小事情。”
　　付磊盯着秦晔清的脸，从他口里听到了最开始的他自己。
　　那时的秦晔清刚入警队，也是拼了命的去救人，完全不考虑自己的死活。
　　后来付磊拉着他往他父母坟前一跪，回来他就收敛了很多。
　　“我明白了，去吧。”付磊叹了口气，“平安回来就好，你师母年纪大了，你们俩有一个出事她都会受不了的。”
　　秦晔清“诶”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姚玉芬和时晏刚好也端着菜出来：“吃饭了。”
　　付磊拍了拍秦晔清的手臂，两个人一起走到了餐桌边坐好，姚玉芬不乐意了，踹了一脚付磊的小腿：“给俩孩子盛饭去，光坐在这里等吃吗？人家小时都知道来厨房帮我。”
　　付磊连忙去厨房装饭，时晏摘了围裙和姚玉芬的一起挂在了挂钩上，简单洗了个手落了坐。
　　几人落座，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时晏被屋里的热气蒸的两颊红润，坐在秦晔清对面看他和付磊说笑，笑得脸有些僵，他其实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的身份都是投机取巧来的，有什么资格品尝人间烟火呢？
　　付磊和姚玉芬都是很好的人，让他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拥有温暖，但是时晏很害怕有一天自己会让二老失望。
　　他迟早是要回到黑暗的一面与“蕈”较量的，他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
　　他的人皮披了太久，久到他快要分不清自己的目的了，它必须保持清醒和理智。
　　饭毕，秦晔清拿着付局签好的申请，和就此告辞，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许多人家已经关了灯，视野内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时不时的电压不稳闪两下，照亮晚归人的路。
　　秦晔清和路灯是好朋友，相当适应对方的存在，时晏上了车就开始打瞌睡，好几次差点砸到车窗户上，秦晔清自己思绪乱得很，也就没管他一路狂奔了回去。
　　结果到了家，时晏就清醒了过来，一点也没有刚才的困意，秦晔清只好从袋子里拿了盒樱桃出来去洗手池一个一个清洗干净装盘，然后端到茶几上。
　　坐在沙发上的时晏看着眼前这盘樱桃，眼底没有情绪，机械性的动作彷佛只是按照代码编好的程序，一步一步的操作——先拔去樱桃上的梗，然后塞进嘴里。
　　樱桃的酸甜清香经过牙齿的咀嚼，充斥着口腔令其生津，一点一点撕开果肉迸出的汁水流动在齿缝和上下颌之间，只需要完成最后的吞咽再吐出果核便可完成‘食用’这一个过程，剥夺出其最后的价值。
　　“嗯，这樱桃还不错，秦队尝尝？”时晏走到正在洗饭盒的秦晔清旁边，伸手递了一颗过去，指尖上还挂着水珠，秦晔清想也没想直接凑过头去吃了，结果一碰到时晏的手就后悔了，触电一般地撤回了头，时晏看见他躲闪也表示喜闻乐见，继续回沙发上吃樱桃。
　　时晏捻起自己刚刚吐出的果核，不动声色地用餐巾纸包好扔进垃圾桶，他重新打开了电视，电视保存着他们离开之前的播放进度，时晏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一幅认真看播放内容的模样，完全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一墙之隔的秦晔清也在想事。
　　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有一千个心眼子，一时间除了电视机里真人秀的声音之外，都是沉默的。
　　今天天气挺好，他感觉温度有点高，走过去想拉开窗帘，时晏突然制止了他想要拉窗帘的动作。
　　“不要拉开！”
　　秦晔清被时晏突然的放大声音和三步两步冲过来抓住自己手腕的动作给吓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希望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今天在你家待着的时候发现对面楼好像有人监视你家的位置。”时晏自觉反应有点过激了，松开了握着秦晔清手腕的手，转身回到茶几后又吃起了樱桃。
　　秦晔清走过去蹲在时晏对面，被他刚才那一句话整得心里发毛：“什么意思？有人盯着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时晏歪头挑了挑眉：“我怎么可能知道，只是上午摆弄你家绿萝的时候，偶然抬头发现对面空房子里有个女的站在那里面朝着你家的方向一动不动，我就站起来走到窗前和她对视了一眼，她好像没猜到家里会有人的样子，也可能是视角原因没看到我。”
　　“总之被我吓了一跳转身就跑了，我也没跑对面去折腾，万一只是秦队的小迷妹仰慕您的英姿想偷偷观察怎么办？我冲上去怪尴尬的。”
　　秦晔清一开始跟着他的话想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结果就听到时晏最后一打趣的话，往他脑门上轻轻扣了一下，装作恶狠狠地说：“再胡说把你丢出去。”
　　时晏被这个堪称暧昧的动作敲得一下子懵了，秦晔清也后知后觉地抓了把头发，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一时有些尴尬，时晏不以为然地继续埋头吃饭，冷不丁来一句：“你们局子里怕是不干净。”
　　秦晔清眉头一皱，放下碗筷盯着时晏头顶的发旋沉思：“怀疑的点在哪？”
　　“你不觉得很巧合吗？”时晏用筷子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补充道，“所有，包括证据线索，包括所谓‘线人’，都像是一个人在推着我们前进，我们在被牵着鼻子走，假设由第三方控场，那么一定有里应外合的人。”
　　秦晔清眯了眯眼睛：“这些都是猜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别嚷嚷。”
　　时晏轻笑一声，明白了秦晔清的意思：如果真的有人监视，那么这个房间有没有窃听设备也不好说，秦晔清在客厅里用信号检测仪探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应该出现的高科技设备，时晏对自己扯淡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深感满意，毕竟这案件以他的视角来说简直就是明牌。
　　但是时晏这些话没骗他，从他和秦晔清正式见面之后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关于内鬼的事情，他是真的有想法，毕竟这一步棋不是自己下的，场上出现了属于意料之外的棋子。
　　从他拿到了关于药品位置变动的信息开始，他就知道轨道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他原本就是动了孙云的东西想要移花接木，毕竟孙云确实下了杀手，但他没想到放在孙云那里的东西被别人给动了，导致整个案子缺了个口，所以秦晔清才会查到毅哥那里。
　　本来不会暴露的……没想到。
　　他并不犹豫地进行了下一步，借着自己“莳”的身份与先前自己安排毒.品.的毅哥接头，到时候安排秦晔清去另一个空间，两个人隔开他才方便做事，利用秦晔清将警察都引过去，这样这个据点就可以被一锅端了。
　　这些人都算是自找的，时晏眼底冰冷，庄瀚夫妇经济犯罪，偷税漏税私开证明，导致很多无辜的家庭破裂，因此自杀的不在少数；周清生原来的房地产集团是多少人骨血汗砌起的高楼，孙云想动手，那就暗示她可以通过换药动手脚，让她为自己的儿子报仇，至于黎悦，她既然有悔改之心，就让她在戒毒所待几年。
　　时晏知道自己没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他也决意会为此付出代价，但是绝对不是现在。
　　等他把最大的坏人一并拖入地狱。
　　一旁吃饭的秦晔清脑袋里也是思绪纷杂，不得不承认时晏反应迅速，很快就能理解自己话里的意思，他看了看果盘里，樱桃差不多吃完了，他回味着嘴里樱桃的味道，想着这家的樱桃确实不错，下次可以多买一点。
　　时晏也估摸着秦晔清差不多该睡觉了，他向来有眼力见，主动转身回房间，又想到了白天被他看到的那个人，想提醒他拉好窗帘于是转头：“今晚睡觉……”
　　“明天的计划……”
　　两人同时开口，秦晔清趁着时晏的CD还在冷却直接开口：“明天你负责进去，我会给你一些微型设备让你能和我保持联络，一旦身份泄露摁一下发信器外面的兄弟就能来支援你，记住千万不要蛮干，我们明天潜入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有任何情况不要管我，顾好自己。”秦晔清很相信时晏会是那种为了目的不要命的人，所以必须再三强调，“我们用的是之前禁毒行动抓到的犯人的身份进行的伪装，黑话都在那个册子里了，都是‘专业人士’提供的，按照你的脑子记背应该不难办吧？”
　　时晏苦笑道：“豁，为了洗脱嫌疑我真是又要记背又要会打架，为什么明明有更专业的人秦队还要找我？”
　　秦晔清没回答这个问题，吞下一口饭：“你刚刚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