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台》燈火照人間

3、第三章 献祭大典（修正） 麒麟台共

　　麒麟台共有九十九层阶梯。若是平日，这点距离对南宫凰而言不过转眼之间，可今日的每一步却沉重得彷佛灌满铅块。因为他知道，自己每往前走一步，便离死亡更近一步。

　　踏上第九十九阶时，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天地间早已被风雪覆盖，原本只是零星小雪，如今却愈下愈密，灰白色的天空低低压着，厚重乌云彷佛随时都会坠落人间。细雪落在他的肩头与眉梢，冰冷得像谁无声的哀鸣。

　　眼前的麒麟台金碧辉煌，朱红色的大门高达数丈，据说重逾千斤，如今却大敞着，让人能将殿中景象一览无遗。正中央悬着一块金丝楠木匾额，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麒麟台。南宫凰又望向远方，群山环绕，层峦叠嶂，是天然的御敌屏障，也是爻国最负盛名的风景之一。许多地方他曾在书册里看过，却始终没有机会亲自走上一遭，如今站在这里，竟有种把整个爻国都看尽了的错觉。这样想来，倒也不算太遗憾。

　　“九皇子，时辰已到。”

　　仪官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催命符一般冰冷而无情。殿堂中央早已布下祭坛，地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南宫凰低头细看，却一个也认不得。书里曾记载过献祭仪式，大祭司会率领祭司诵念祭文，再将祭品投入烈火，以求神明垂怜。说到底，不过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烧死罢了。

　　祭司队伍很快围拢上来，诵经声此起彼落。他站在人群中央，抬头时竟发现殿顶留有一处天窗，风雪正从那里飘落下来。麒麟台的设计倒是别出心裁，抬头便能看见天空，比起冷宫四四方方的一角天地，要美上百倍。只可惜今日天色不佳，风雪愈来愈大，大祭司显然也察觉到若再下下去火势恐怕难以燃起，于是诵经速度愈发急促。

　　终于，最后一个字落下。南宫凰被人猛地推入祭坛中央，火焰轰然窜起。他一袭红袍映着烈火，竟与火光融成一色。周围守卫层层包围，生怕他逃走，可他却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他从来没想过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离开麒麟台又能去哪里？

　　热浪逐渐逼近，可古怪的是，那些火焰始终无法碰触到他。每当火舌即将舔上衣角时，总会有一阵怪风凭空出现，将火势吹散。一次如此，两次如此，反覆数次皆是如此。南宫凰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因为风总有停下的时候，可祭典不会结束。与其这样苟延残喘地多活片刻，倒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东侧，那里火势最盛，熊熊烈焰吞噬着周遭一切，像张开巨口的猛兽。他拖着红袍朝那处奔去，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逃走，纷纷紧张地围堵四周，却没有人知道，他奔向的从来不是生路，而是解脱。

　　然而就在即将踏入火海的瞬间，大地忽然剧烈震颤。轰隆一声，整座麒麟台猛烈摇晃起来，地龙翻身，山河震颤，众人再也顾不上什么献祭，纷纷抱头蹲下祈求神明保佑。这场地动山摇足足持续了一刻钟，待一切恢复平静时，殿中竟无人伤亡，只有零星瓦片剥落。

　　可还未等众人松一口气，狂风骤起。残余火焰被尽数吹灭，乌云散去，风雪停歇，天边甚至浮现出层层祥云。所有人都愣住了。

　　祭典成功了吗？

　　可献祭的人呢？

　　还有……祭坛上的麒麟雕像，怎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