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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人世间走一遭(修正) 南宮凰其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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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凰其實很清楚,所謂的獻祭意味著什麼。
古籍裡曾有記載,那是從極其久遠的年代便流傳下來的祭祀儀式,以活人性命取悅神明,換取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至於究竟有沒有用,誰也不知道。
或者說,他已經沒有機會知道答案了。
如果他生來就是為了這一天而存在,那麼明日那場祭典,便會是他這一生最盛大、也最絢爛的一天。
只是有些可惜。
他終究沒能親眼看看話本裡描繪的世界。
沒見過南方的大海,也沒見過西境的落日;那些奇聞異志裡記載的山河萬里,最後都只能停留在想像之中。
距離上一次獻祭已是兩百年前。
因此這一次,整個爻國都翹首以盼。
百姓們盼著大火停止,盼著災禍散去,更盼著昔日安穩富足的生活重新降臨。
至於犧牲的是誰,對他們而言並不重要。
反正不是自己就好。
甚至在許多人眼裡,國主願意獻出親生骨肉,乃是大義之舉。
捨小我而成全天下。
這樣的人理應被歌頌,而非責罵。
於是整個爻國上下,幾乎無人覺得這件事殘忍。
唯一真正為他難過的,大概只有故宜。
自從得知旨意那天起,她便哭得雙眼紅腫,眼淚像是怎麼流也流不完。
“故宜。”南宮凰望著她,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等我走後,國主答應放你出宮,你便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
上午時,國主曾親自來過一趟。
那也是他們父子二十年來少有的幾次見面。
南宮凰原以為對方多少會說些什麼,可到最後,國主只是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留下一句—
“不要怨我。”
說完便轉身離去。
從頭到尾,連一句關心都沒有。
南宮凰望著那道離去的背影,心裡卻出奇地平靜。
父皇?
他從未喊出口。
或許從小到大見面的次數太少,少到連恨意都無法滋生。
恨,是建立在有所期待之上的。
可他從未期待過所以自然也談不上怨。
國主有十幾個兒子,也許在那些深宮高牆裡,還有其他像他一樣渴望父愛卻求而不得的人。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身為一國之主,總有太多不得已。
若犧牲一個人,真能換來天下太平,那麼選擇他,似乎也是最合理的結果。
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好怨的呢?
窗外大雪紛飛。
爻國地處北境,冬日漫長,下雪本是常事。
可今日這場雪卻格外大,像是要將天地萬物都掩埋在一片蒼白之中。
翌日。
南宮凰沐浴更衣後,換上了祭典專用的紅袍。
鮮紅的衣襬曳地,上頭繡滿麒麟圖騰,金線交錯,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若是不知情的人見了,或許還會以為是哪家貴公子即將迎娶心上人。
可那張過分蒼白的臉,終究洩露了真相。
淡淡的妝容為他添上幾分氣色,卻遮不住眼底的病弱。
他太瘦了。
瘦得像一株生長在寒冬裡的青竹。
風稍微大一些,彷彿就能將他折斷。
此刻,那雙幾乎可見骨節的手正輕輕握著紅綢,在雪白的膚色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冷宮外,祭祀儀隊已經等候多時。
眼看吉時將近,禮官高聲催促:“九皇子,該上路了!”
故宜猛地站起身,紅著眼朝外怒喝:“催什麼催!”
“故宜。”
南宮凰輕聲制止了她。
“他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故宜哭得聲音都啞了。
南宮凰卻只是笑了笑。
“這二十年來,辛苦你了。”
“等我走後,替我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吧。”
他頓了頓,原本想說,若遇見什麼有趣的事,記得來墳前告訴他,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獻祭之後,連屍骨都未必能留下,又哪來的墳呢?
故宜終於再也說不出話她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任何事,只能跪在地上,鄭重地送他最後一程。
“恭送九皇子。”
南宮凰邁步跨過門檻。
鮮紅的鞋履踩在積雪上,留下一串淺淺腳印。
那一瞬間,故宜忽然想起四年前那隻受傷的小鳥。
當時她將鳥兒撿回來,南宮凰悉心照顧了許久。
等牠痊癒後,她曾問:“既然喜歡,為何不留下?”
南宮凰只是笑著回答:“外面的世界才是牠的家放牠走吧。”
那時的故宜還覺得他薄情怎麼連喜歡的東西都能如此輕易放手。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南宮凰不是無情恰恰是因為太重情,所以他願意成全所有人。
成全那隻鳥、成全故宜、成全爻國百姓、成全天下蒼生,唯獨從未成全過自己。
想到這裡,故宜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
她恨國主、恨那些歡呼的百姓更恨那從未謀面的護國神獸。
若真有麒麟在天上看著這一切,那牠憑什麼要奪走這麼好的一個人?
雪越下越大。
送祭的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皇城長街。
南宮凰走在最前方,紅衣似火、白雪如霜身後旌旗獵獵,儀仗綿延數里。
街道兩旁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有人歡呼、有人祈福、有人滿懷期待地望著他。
彷彿今天不是一場獻祭,而是一場舉國歡騰的盛典。
沒有人哭。
也沒有人在意那個即將死去的人究竟在想什麼。
南宮凰安靜地走過人群,寒風吹起衣袂,他身上淡淡的香氣隨風散開那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痕跡。
證明他曾來過、也曾認真地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