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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骨咒生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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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黛黛浑身一震,梦里的话好像在一瞬间找到了出口。
她心情难掩激动,却仍秉着十几年来的拘谨,警惕地看了眼外面的狱卒,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你也是?”
男子默了默,哼出一个极低的音。
“嗯。”
说完,他不再多少,又打算转身回木板床上躺着。
“等一下!”宋黛黛叫住了他。
男子脚步一顿,微微侧身。
“还有事?”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公子能否告知我这是哪?还有,判官是什么意思?你也做了那个梦是吗?我们要如何出这座城?”
“我不知道~”
他又随意一答,侧身躺在了木板床上,拿好杂草盖在身上,闭目养神。
宋黛黛咬牙切齿。
这人实在毫无礼貌,明明他问的她都回了,自己问的为何就这么遮遮掩掩。
暗自瞪了男子一眼,她回到了角落坐下,不过至少,她确定了一点,这个人也和她一样,做了那个梦,且也不能够出城门。
只是,他应该比自己知晓的更多。
看他被抓入牢狱还这般无所谓的模样,想来是常出入这种地方的。
又或者,知道自己是清白的。
但这些都有些超脱宋黛黛的经历范围了。
她能说出宋府有几株牡丹,几颗草木,甚至几个狗洞。
却依旧没弄清自己如今的处境。
切靠别人帮忙,很显然是靠不住的。
索性她也不急,就坐在那理了理自己的思绪。
一个时辰后,几个狱卒上前来,打开了她和旁边男子的牢门,“出来吧,大人有请。”
宋黛黛用余光瞥了男子一眼,没有等他,快步跟着接应的衙役走出去。
原以为是堂审,没想到是私下见面。
县太爷约摸四十六七,长得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没穿官服,着的是一件日常圆领锦衣袍,在他身侧凉亭里,摆的是丰盛的饭菜,金盏美酒。
瞧见两人,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两位请坐。”
宋黛黛没动,直到身后的男人泰然自若地坐在桌前,她才寻了他对面的座位落座。
县太爷抬手,吩咐下人倒酒。
“两位应当是第一次来这酆州城的吧。”
男子没说话,执起酒杯豪饮一口之后,才畅快出声,“大人真客气,还拿出酆州城名酒落忧招待在下。”
说完,像在自己家一般,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见他毫无顾忌的咀嚼并吞咽之后,宋黛黛才舔了舔唇,开始吃了起来。
县太爷乐呵地点头,眸光从宋黛黛身上移走,“想不到公子还是行家。这酒多得是,公子喜欢可以带走些,但眼下有件事,想请二位帮忙。”
果然。
宋黛黛不动声色,依旧没说话。
男子动作一顿,丹凤眼中闪过异光,又很快笑着放下酒杯,“大人是想说窗挂脊骨这件吧?”
县太爷微惊:“哎呀,公子果真厉害,正是此事!”
外地人竟也在短短几日知晓此事,县太爷笑容有些僵,看来这件事再不解决,恐怕酆州城百年名城的名声不保了。
这两个外地人看起来倒是有些手段,入狱不慌,见骨不乱,应当是有几分绝活在身上的。
谁料下一刻,男子吃饱喝足后,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大人,并非是我不帮你,只是在下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若是贸然插手这件事,恐性命难保啊。”
这话倒是点醒了宋黛黛。
她抿了抿唇,吃饭的动作愈发慢了起来,余光却还是在打量着两人。
县太爷脸色变了,他干笑一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实在不想麻烦二位的,但这古怪事我们查了半年了,脊骨数只增不减,孩童丢失的越来越多,民心不安……”他的乌纱帽也快掉了。
“但好在,前些日子有位大师预言,一个月后入城的外地人可以帮上忙。”
男子抬手,打断了县太爷的话,“前些日子,还没到一月吧?大人现在下定论为之尚早,多谢款待,我就不多留了。”说完,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县太爷欲哭无泪,颤着步伐走上去,伸手就抓住了男子的双臂,几乎要朝他跪下,“实不相瞒,大师就是一个月前说的,一个月后二位就来了,原本我也是不信的,可这一切太巧合了!!”
的确巧。
宋黛黛慢悠悠地吃着东西,又为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如此看来,她昨晚的那个梦,恐怕是像话本子里那般,有仙人相助,告知她线索,如何出酆州城。
她浅抿了一口,回味了一下,才继续喝了起来,眼下,只能找出挂在她窗外那根脊骨的事了。
“大人真是偏心,明明那里还坐着一位呢,怎么单单求我一个?”
经这么一提醒,县太爷才偏头,与正在喝汤的宋黛黛四目相对,“这……她不是同公子一起的吗?”
男子两手一摊,幸灾乐祸,“在下不认识她。”
宋黛黛挑眉,停下喝汤的动作,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才站起身来,朝县太爷端庄行了个礼,“大人,你方才说的事,我应下了。”
“民女定会竭尽全力帮你找到孩童,查出脊骨。”
反正,这件事不做,她也出不去酆州城。
她虽不知自己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超脱了自己之前经历的,这里人生地不熟,若不靠自己,她活不下去。
县太爷惊了。
男子亦是。
闻言,前者立刻松开了双手,毫不犹豫地朝她走来,将她叙叙扶起,“姑娘不必多礼,太好了,太好了。”
他激动不已,询问宋黛黛需要什么东西,他立刻去派人安排。
宋黛黛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只朝他问了一张能自由出入府衙的令牌,打算先去看看那根脊骨。
脊骨放置在停尸房,县太爷交代了几句便捂着嘴走了,好似想到了什么画面,他走后,停在原地的男子顿了顿,快步追上了宋黛黛。
“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冷,带着与之前不同的情绪。
“知道。”宋黛黛头也不回地说。
她抚着匕首,心里思索着,若是这个男人对她动手的话,自己的胜算有几成,此人不知敌友,到现在为止也从未透露出自己的来历与目的,她不得不防。
“方才我在狱中,是试探你的。”
沉默半晌,男子忽然坦诚到。
宋黛黛不以为然,“我知道。”这很明显,在后宅待久了,这点伎俩还是能够识破。
男子清了清嗓子,环顾四下无人,瞥了眼宋黛黛紧绷的脸,才继续道,“这件事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若是不想死,就听我的,别插手。”
“你我并非城中人,也并非这个世间的人,只是意外巧合进入,袖手旁观,自可相安无事保命,若参与其中,定有性命之忧。”
这话说的诚恳,宋黛黛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表情也诚恳,衬的这双狡黠的丹凤眼都变的格外顺眼。
她道,“这些,你是如何得知?”
“莫非,你早就经历过?”
男子眼眸微闪,缓缓移到了一边,“怎么可能,你莫要瞎说。”
宋黛黛笑了笑,没再问。
他这个反应,就足以证明一切,在遇到她之前,男人至少就经历过一次这种事,或许是其他州县城池,且情节与这里不一样。
不然,他不会这么劝说她。
至于这话中有几分真假,她还得留个心眼。
见她不再说话,男子眼珠转了转,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问道,“认识这么久,还不知姑娘的名字呢。”
“宋黛黛。”
说完,已经到了停尸房前,还未进去,便能闻到一股由远到近的臭味,熏的人几乎干呕,宋黛黛捂住口鼻,刚想往里走,就听到男子捂着胸口弯着腰颤抖着在一旁呕吐。
“宋姑娘且慢,等等在下,呕——在下叫呕——柳在溪呕……”
“耦柳在溪?好奇怪的名字。你先吐着吧,我进去看看。”
宋黛黛说完,也不再管他,捂着口鼻走进了停尸房。
屋内气味更大,宋黛黛扫视了一圈,看到了与其他被白布盖着的尸体截然不同的尸体,即便被白布盖着,她还是能够凭借凸出的外形看出是长条骨头。
她走上去,朝它鞠了个躬,随即伸手掀开了。
如同长条蜈蚣一般的脊骨直直地摆在眼前,骨头周遭,没有任何皮肉,操刀者像是精通剔骨之术,处理的十分干净,脊骨中间,还有用金墨写下的奇怪文字,或者说,是将金墨填满刻痕当中,这些奇怪的文字,是刻上去的。
宋黛黛看的仔细,等她意识到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时,才心头一跳的发觉柳在溪已经进来了。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忽觉这人走路没声。
男人捂着口鼻,因呕吐过后而变得苍白的脸色,挂满了狰狞,他亦仔细盯着眼前的脊骨,忍不住呢喃,“果真如梦中所说的一样。”
宋黛黛抬眸看了他一眼。
果真与她猜测的毫无二致。
“如何,柳公子想好了吗,是一起?还是各显神通?”
宋黛黛说的冠冕堂皇,但她知道,柳在溪懂她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