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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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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山顶了!”
众人哀声载道,一到山顶就东倒西歪地扑向长椅休息。
雾凇山看起来不高,爬起来却不算轻松。
在山脚下的时候大家雄心壮志,扬言二十分钟轻松登顶,没想到都被这曲折陡峭的台阶磨平了棱角。
苏木倒是没有感觉到疲惫,此时一行人只有她还站着,背对着人群,越过山头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
细密的光围成金色的光晕,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可她依旧坚持看着,好像要从中找寻着什么。
她在找寻一个答案。
或者说是她忘记的一段记忆。
昨天晚上,她断片了,迷迷糊糊中好像做了一个梦,可醒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梦中有人对她说“他也是”。
是一个很好听很熟悉的声音,像清风拂过耳畔,她想要抓住,却流失于指缝。
“老板,想什么呢?”
就是这个声音!
苏木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出淡淡的琥珀色。
徐之?
倒也说得通,毕竟梦到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现实中的酸涩总是寄托梦境来实现。
梦境终究是虚幻的,醒来后的反差感才最令人失落。
这样不好,她知道。
可她偏偏愿意沉溺其中。
“你不是有事吗?”
徐之早上给她发了消息,说是去办点事,让他们先去爬山不用等他,眼下他们刚到山顶,他就跟上来了。
“办完事啦!”
苏木震惊于他爬山的速度,正想着人不可貌相,徐之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这体力可是一点儿没含糊。
“山脚下有摆渡车,五十块送到山顶”
“摆渡车?”
躺椅子上休息的陆见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
听到徐之说他是坐摆渡车上来的,陆见明肠子都快悔青了,拽着徐之的胳膊就开始哭诉他一路上的艰辛。
苏木不想听,绕过他们到前面去。
那里有一棵大槐树,树干看起来有十个人拉起手围起来那么粗,不少人在树下围着,往树上系着什么。
等确定苏木不会回来了,陆见明才用衣服挡着给徐之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道:“还得是你!”
见徐之没有说话,还耸耸肩把自己推开,陆见明在心底大骂他没有良心,但双腿还是不受控制地跟上了他。
“许个愿吧!”
苏木给每人都买了一个许愿牌。
听说在木牌上写下心愿,再用红绳系到那棵古槐树上,系得越高,离神明越近,心愿便会越快实现。
活着?
苏木看到身边的徐之一笔一划写下了这两个字,先是一愣,后来反应过来他求的应该是平安。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愿望啊...
简直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无论是他不吃冰不吃辣,还是他喝热水求平安,她觉得按照他这种养生的生活规律,老了一定身体倍棒儿,不活到一百岁都对不起他缺少的这些快乐。
正感慨的时候,她突然感到徐之好像在偷瞄自己的许愿牌。
可不能让他看到!
她连忙把木牌扣过去,穿好了红绳就要往树上挂,奈何身高不够,甚至连最矮的那根树枝都碰不到。
“老板,我帮你”
徐之这时候也写完了,见苏木站在树下跳了半天也没把许愿牌挂上,他轻笑一声,走到苏木的身后,朝她伸出手。
怎么办?怎么办?
苏木紧紧攥住手里的许愿牌,不想让他看到,可他话都说到这儿了,再掩饰就明显有问题了。
“你说什么?”
她假装没听清,想拖延一点点时间。
“我说...”
徐之刚想再重复一遍,就看到苏木指了指不远处的梯子,然后蹦蹦跳跳头也不回地跑了,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手一抛,他手中的许愿牌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奔最高的树枝,稳稳地挂在了那里。
是个好兆头!
他的心情豁然开朗,压在心底的石头似乎是轻了些。
只是没有偷瞄到苏木的愿望,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幽怨地望向正在自力更生挂牌的苏木。
那边苏木挂好了许愿牌,站在树下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祈祷着愿望可以实现。
只是一瞥,徐之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化作了幻影。
他狭窄的视野里,只有她一人。
青衣白裤,发丝轻飘,在树的荫蔽下,似神明般耀眼。
是他一个人的神明。
***
接下来的几天,苏木又全心投入到工作中了。
看徐之的业务也越来越熟练,一些注意事项和沟通技巧也在逐渐掌握,她倍感欣慰。
美中不足的一点是,因为有他这个“颜值门面”在,总有些小姑娘跑来问苏木还招不招人,给她平添了不少麻烦,还有飞醋。
到最后,还是徐之大笔一挥,在门口宣传栏写下“人已满,暂不招聘”的标语,这场风波才算过去。
一天晚上,苏木正要闭店锁门,许久未见的林桉出现了。
还好徐之刚下班没多久,没有坐上地铁,接到苏木的电话就立刻往回赶。
等他赶回公司,没有看到林桉,只有他的未婚夫何先生在会议室。
何先生和苏木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看到徐之进来,苏木松了口气,让他坐到自己旁边,终于开口,诚恳道:“何先生,这位是徐之,那天就是我们一起去的,168的业主那里确实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我知道”
出乎意料的是,何先生直接肯定了苏木的说法,看她面露惊讶,他又继续无奈地说:“贵公司已经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这几天,我们陆续找了其他的策划公司,他们甚至连小区门都没有进去”
“为了这个场地,我们可以说是找遍了所有的公司”
苏木十分不解,可碍于职业她又不好直接问客户的隐私,只能委婉地提出可以选择168附近的住宅,户型也是差不多的。
何先生见最后的希望即将破灭,只能把非它不可的原因和盘托出:“是小桉一定要在168办婚礼。”
“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她父亲做生意破产了,不堪巨额负债跳楼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久以后她的母亲也抛下她离开了”
苏木在听到“破产”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子,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经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何先生继续说道:“所以她是由祖母抚养长大的”
“几十年前,那不是国色里,而是一个剧院,祖母就是剧院的演员,小桉小时候就跟她的祖母住在家属院里”
“可剧院倒闭了,祖母没了收入来源,又背负着债款,还有年幼的小桉要抚养,只能放弃回迁住宅选择了拆迁款”
“这件事一直是小桉心里的一根刺,她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祖母离开了她从小居住的地方”
“后来我们有了能力,想再把那宅子买下来时,却被拒绝了。”
“老人常说魂归故里,小桉只是想让她的外婆看到她出嫁的那一天啊!”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何先生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要下跪,这可吓坏了苏木,连忙起身扶住他。
“您放心,我一定让你们在那里办上婚礼!”
苏木看见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不免有些动容。
她这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他要让林桉先出去,他是怕林桉再回想起这段悲伤的经历。
送走了何先生,苏木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一头栽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桌上的策划案。
她承认,她冲动了。
她给了他们希望,她希望能弥补林桉的遗憾。
只因为她在林桉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
值得庆幸的是,她比林桉幸运。
有那么一小段时光,那里有着她回不去的过往,也有她短暂有过的亲情。
“老板,我们真的可以吗?”
徐之的话把苏木拉回了现实。
是啊,她不是万能的神,她连艾森都无法说服。
看着徐之凝重的表情,苏木突然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可以依靠的温暖。
就这样,她生平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不曾提起的过去。
她的无忧无虑,她的不安彷徨,她的甘之如饴,她的无可奈何。
桩桩件件,有欢乐有悲伤,不知为什么,她想让他见到更真实的自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连窗外的蝉鸣都渐渐淡去。
苏木长舒一口气,终于将多年的心事倾诉了出来。
她不敢去看徐之的眼睛,她怕他会讨厌这样的自己,这样软弱、这样幼稚。
沉默良久,空气中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仿佛只要他们不说话,时间就能一直定格在这里。
像是在逃避,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苏木定了定心神,望向窗外,轻声而坚定回应徐之最初的问题。
“一定可以的!”
窗外万家灯火,一盏灯熄灭便有两盏灯亮起。
这世界,从不缺光明。
清冽的药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却霸道不由分说地闯入苏木的大脑,没等她回过神,就已经被这气息包围。
她落入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怀抱,是梦里她也不曾到达的虚妄。
盛夏的夜晚,潮湿而闷热,可她分明在这本该是温暖的怀抱里觉察出一道凉意。
像是从心底发出的,淡淡的,与中药的味道彼此缠绕,形成独一无二的、世外桃源般安心的存在。
晚风吹起窗帘,轻抚过她的耳畔,耳鬓厮磨间,她清楚的听到了一个声音说着:“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