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米花町捡垃圾》扶风桂

41、Chapter41 捡垃圾的第

　　所有的线索和推理都是建立在安娜·沃尔科娃就是普拉米亚这一前提下逆推的。

　　这意味着，整条逻辑链的起点，其实只是藤井优来送来的那份情报，是她的判断，而不是他们自己查到的实据。

　　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们对藤井优来的情报信任度上。

　　倘若其中有任何一点作假，都有可能造成误导。

　　好在目前通过和萩原他们查出来的信息作为对比，她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整理出来的部分信息，缺乏关键性依据，无法作为逮捕犯人的证据搬上台面。

　　至于其他信息，还要等国际刑警那边审批以后才能拿到旅客名单。

　　可就算名单批下来了，那也仅仅只能作为调查依据。

　　只要抓不到现行，只要没有当场截获□□，就没法证明她就是普拉米亚。

　　降谷零甚至想着，要不干脆把这消息透露给琴酒得了。

　　琴酒抓人从来不需要证据。

　　那个男人行事只看自己拿到的信息的判断，只要他认为这人该抓，那无论是伪造事故还是直接让人消失，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待到他把人抓着了，公安反倒可以便宜行事，打着调查失踪人口信息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去搜查安娜·沃尔科娃的私人物品和通讯记录。

　　只要人落到他们手里，再想从物件和记录里翻出决定性证据，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想法在他脑子里过了一下，但立马打了个结。

　　这样不对，他受到的教育阻止了他这么做。

　　但能否让香坂警视想想办法呢？

　　哪怕就算是找什么协助海外警方调查之类的借口？

　　“我会想办法让人带走两个嫌疑人，不管他们谁是普拉米亚，我都会想办法暂时控制住他们。”

　　降谷零当下便做了决断。

　　就算是可能会被责罚，他也要想办法先把这两人控制住。

　　那个摄影师不管是哪方面的人，光是多次改换身份这点就足够可疑。

　　一会儿用假名入住，一会儿又换套证件出现在不同的案发现场附近，这种人就算跟普拉米亚没有直接关系，也绝不会是什么普通角色。

　　借此机会一并查个底朝天好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在东京搞出大动静。

　　“至于Mentor的身份信息，你们继续查，普拉米亚这边的安排我先回去和调查组其他人通个气，也给香坂警视说明一下情况。”

　　降谷零转头准备走人，但又折回来，让萩原研二把对比照片和资料全部发他一份。有些事情口说无凭，回了调查组那边，总得拿得出东西来说服其他人。

　　萩原研二早就准备了一份备份，见他折回来，也没多问，直接将存好资料的U盘递了过去，同时满口答应道。

　　“放心，IP地址全部都筛出来以后，技术科那边已经调了各处监控，在做人脸对比了。顺利的话，今天应该就能把这家伙给揪出来。”

　　降谷零刚攥着U盘转身，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炸响。

　　尖锐的铃声像把刀子似的划开空气，松田阵平抄起听筒，脸色瞬间沉成铁色。

　　他还没来得及应声，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快速说了一串话，每一句都让他的下颌绷得更紧。

　　“你说米花歌剧院的后台通道，今早清理杂物时发现了个密封金属箱？疑似Mentor预告的炸弹？”

　　萩原研二手里的零件咔吧一声直接掉在了桌上。

　　降谷零的脚步也停顿了一秒，但他还是迅速地离开。

　　这里的事情他插不了手。

　　单单是一个已经预告过的模仿爆炸案，松田和萩原的能力足以应付。

　　他得尽快去警视厅汇报，赶在一切尚未发生前，遏制住灾难的萌芽。

　　爆处组今天一早，除了半夜就过来加班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本就有两组值班队员一直待命。

　　消息一确认，所有在岗的人迅速动了起来，整理装备核对地点，很快就做好全部准备直接出发去了现场。

　　而他们两个熬了半宿的人，被雾岛警部赶去休息室，强制要求休息一小时等后续通知。

　　雾岛警部虽然并不清楚这两个家伙前两天到底被警察厅借调走是干嘛的，但看着他们熬得通红的双眼，再看桌上已经整理得清晰明了的IP地址和发帖时间记录，再加上技术科那边传来的消息，他心里也大致有数了。

　　显然，自己的两个得力干将，已经抓到了Mentor，距离抓到这个在东京兴风作浪近半年的炸弹导师，只有一步之遥。

　　自从米花图书馆爆炸案后，警视厅这边对于Mentor的预告全部做了一级戒备。每次有了消息都逐一排查，每天轮班的人手也从一队排成了两队。

　　所以这次的发现得及早，时间也相对充足。

　　只不过雾岛警部还是没想明白，每次看到预告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对预告地点的出入人群做了戒备，进出口的安检设备也全都一一调试过，那家伙到底怎么把□□给弄进去组装的？

　　目前的人手尚且还够再凑一组拆弹小队。

　　但若是等下现场传来的消息不对，又或者那家伙预告的另外一个地点也发现了什么的话，还是得让这两个家伙去现场。

　　唉，人手不足啊。

　　也不知道今年的警校学员里能不能捞出来几个好苗子。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明白雾岛警部的意思，乖乖地戴着眼罩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睡是睡不着的。这么多事情吊着，脑子里根本静不下来。

　　闭上眼，眼前就是那些被圈出来的预告信地点，技术科那边还没跑完的人脸对比名单，还有那个不知道会把炸弹藏在哪的普拉米亚。

　　但确实，盯了那么久电脑，伤了眼睛。要是待会儿真要他们两个去现场，现在的状态肯定不行。

　　手抖一下，判断迟半秒，在拆弹现场都是要命的事。

　　萩原研二没把藤井优来给他的那份赠品给松田阵平看。

　　他自己也没细看。

　　全部都塞进了给降谷零的那份U盘里

　　藤井优来没见到桐生六摩那家伙亲自出面道歉，以为这家伙逍遥自在着。

　　压根不知道前特搜课的人现在全在公安的控制下，被关在特殊监控室里。

　　那间监控室的进出都有专人登记，日常饮食也由指定的后勤人员送进去，窗户全部做了防窥处理，从外面看不过是一扇再普通不过的灰白色铁门。

　　曾经那些在搜查现场挥斥方遒的角色，如今连对外打一个电话都要经过层层审批。

　　他们做的那些事情，警察厅的领导们不见得不知道，那些越权取证、伪造记录、拿钱消灾的勾当，单拎出来任何一件都足以断送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只不过到现在还没处置，多半是有其他利益纠葛在，或许是那些人手里还攥着某些不便公开的交换条件，又或许是上头的派系角力还没有分出结果，谁都不愿意先落下口实。

　　藤井优来送来的那些证据，倘若降谷零会送到香坂警视手里的话，多半是有点用的，但到底能有用到什么程度，他就不清楚了。

　　他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在警视厅摸爬滚打了快一年，多少也知道些生存法则。

　　有些材料递上去之后会石沉大海，也有些会在几年后的某次内部整肃中被重新翻出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知道，那些事情藤井优来就算是想要直接捅出去放到网络上去公开，怕不是都不要一小时就会被技术科全线下线。

　　舆情监控的那套流程是上面最拿手的，关键词过滤，平台下架，账号封禁，一环扣一环，速度快得能让发帖人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帖子就已经消失在公众视野之外。

　　显然藤井优来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只说她会把发现的一些花边新闻卖给狗仔，倒是没提这些事情。

　　她似乎从来不把无用的愤怒浪费在根本推不动的墙上，而是习惯性地走旁门左道，把手里能用的材料榨出最后一滴价值。

　　萩原研二闭目躺着，满脑子都是各种事情在乱转，转得他太阳穴发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得他腰发麻，一下接一下，贴着大腿外侧的骨骼发出低沉的蜂鸣。

　　他摸出来扫了一眼屏幕，是藤井优来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

　　截图是Mentor十分钟前刚发的新帖子，配图是个歪歪扭扭的瓶子，下面附了一行字。

　　【西多摩水库，日落时见】

　　萩原研二猛地坐起身，眼罩滑到了脖子上，他一把薅起旁边已经有些睡意的松田阵平，声音都变了调。

　　“小阵平！Mentor又发新预告了！地址是西多摩水库！”

　　松田阵平瞬间清醒，抓过自己的手机登录上论坛，眉峰拧成了死结，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又退出去切到另一个页面确认了一遍最新回帖时间。

　　“他这是又想搞连续爆破！”

　　萩原研二这时候已经在翻看工作群里的聊天记录了，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上刷，红点密密麻麻地缀在对话框右侧。

　　他快速扫过那些简短的汇报和照片缩略图，语气急促地接上松田阵平的话：

　　“你等等，歌剧院的那枚已经被拆完了，雾岛警部显然也看到了预告，已经安排佐佐木他们那队出发过去，可能因为还没有后续的消息所以没有来喊我们。”

　　话音刚落，雾岛警部就推门走了进来。他看上去没比他们轻松多少，警帽下的鬓角沁着细密的汗，制服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有民众在涉谷的废弃大楼里发现了疑似普拉米亚设置的炸弹，你们两个收拾一下，萩原，你准备出发拆弹。”

　　怎么会是涉谷！？

　　萩原研二瞳孔紧缩，对于自己听到的地址产生了一丝困惑。

　　之前他们排除了一堆地址，最后公安搜查的地方不是中央大桥么？

　　他分明记得那天的路线图上标注的是中央大桥方向，连交通管制和便衣布防的参考坐标都列好了，怎么到了今天反而会在涉谷发现炸弹？

　　难道中央大桥没问题？

　　他们的推理出错了？

　　还不等他问点什么，雾岛警部的下一条指令就让他们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

　　“松田，你准备一下去中央大桥，公安在那边也发现了同款炸弹。”

　　那些零散的线索被这句话一下子就全部串联了起来。

　　萩原研二一下子就明白了普拉米亚到底想要干什么。

　　到现在为止，基本上已经可以确认，Mentor拿到的图纸是普拉米亚故意安排的。

　　而他这一连串的炸弹预告和大大小小的炸弹，多半也都有普拉米亚本人的授意。

　　目的就是为了声东击西，最大范围地消耗警方的人力。

　　中央大桥那边大概率是她原本的目标，但是因为他们之前的推理，已经提前让人进行了排查，所以才会再多一个涉谷的炸弹。

　　就是为了让他们所有人都在同一天被拖在现场。

　　这样只要接下来再多一个地方……

　　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雾岛警部口中的话让他稍许安心了些。

　　“公安那边已经把炸弹模型发来了，我知道是你们俩的手笔，涉及保密条约的事情我就不多问了，田中他们那一队已经回收成功，我会让他们立刻回来做拆弹练习，你们两个，注意保护自己，实在不行就撤退，中央大桥和涉谷的人员疏散已经在进行中，安全第一。”

　　萩原研二抓起了桌上的工具箱，准备处的方向传来更衣室门扇开合的嘭嘭声，前往准备处的路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给降谷零发消息。

　　【公安能尽快逮捕安娜·沃尔科娃么？】

　　还没等他开始穿防爆服，降谷零的回信就来了。

　　【已经锁定目标。】

　　降谷零设想的那些弯弯绕绕全部都没用上，香坂警视在看了他提交上来的证据之后直接让本来只是负责监视摄影师和安娜·沃尔科娃的人手立马动手抓人。

　　命令下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仿佛所有关于程序合规的犹疑都在那些打印出来的照片和名单面前失去了分量。

　　“降谷，公安在某些时候，也是可以用一些特殊手段的。但是你记住，这只能在紧急情况下这么做，而且事后，该补上的手续都不能少，倘若有任何错误，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改正。”

　　“是，我知道了！警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