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小组的生存之道》两撮卷毛

41、告别 叶明姝

　　叶明姝看向装得小心翼翼的司徒，话到嘴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开了口：“你是不是还瞒了什么？”
　　“嗯？”疑惑的语气词同时从身边二人发出。
　　邹雯率先反应过来，冲着司徒“哦呦”了一声。
　　司徒撇撇嘴，立马无视掉邹雯，以一种严肃的姿态回应叶明姝道：“嗯，我要出国了。”
　　“啊？！”
　　邹雯的分贝之高连走在前面的吴悠和滕昭都被惊得回了头。吴悠认出三人后朝他们挥了挥手，转头问滕昭：“啥事能把她惊成这样？”
　　滕昭飞快摇头，他更想知道的是这几个人到底在后面跟了多久。
　　叶明姝原本如冰的冷脸也被邹雯的讶异声震了个粉碎，她一时间失了声，愣愣地看着吴悠和滕昭围上来，原本零散的几人聚成一个庞大的队伍。她是这队伍中的一员，又游离于队伍之外，回避不时投来的关注的余光，盯着脚下不断向前延伸的道路。直到被人冷不丁搂过肩膀，她回神才发现队伍又在不知不觉间拆分开来，只剩吴悠和邹雯正偏头看着自己：“喂明姝，我说，咱们再叫上小胖，等期末考完聚个餐吧。”
　　叶明姝下意识去寻找司徒的身影，邹雯见状秒懂，接着说：“我们刚跟司徒说好了，就差你点头了。”
　　“好啊。”叶明姝没有犹豫。
　　“噢不愧是明姝，就是爽快。”邹雯松开搂着叶明姝的肩膀，顺势拍了下后者的背，“我就知道你能答应，所以直接让司徒他们先回去通知小胖啦。”
　　“……”自己这多余的参与感，叶明姝一时无语。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三天。
　　吴悠第一个发现站在教室门口的邹武，她看了看周围的空位，又环顾了下教室，才走过去对他说：“找邹雯吗？她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噢不是，”邹武摆摆手，“我找张鸣。”
　　“哎？”只是一瞬的惊讶，吴悠再次回头看了眼教室，“他也不在，不过他有好几天没来了。”
　　“这样啊。”
　　“我感觉他应该不会再来教室了，”吴悠接着说，“他说他要转学了，前几天就来收拾了下东西。他没和你说过吗？”
　　邹武一愣，继而摇头。
　　“哎，我还以为邹雯至少会告诉你一声。”
　　没有。但邹武其实也能猜到，张鸣偶尔的只言片语里藏匿了许多关于自己的信息，他并不需要用力揣度就能知晓。只是这之间终归隔着距离，互不侵犯是出于惺惺相惜，他总是为自己找这样的借口。
　　“如果他哪天又来了，我和他说声让他去找你。”
　　邹武点点头，没有拒绝吴悠的好意，哪怕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渺然无望的承诺。
　　道别吴悠，邹武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走，在楼梯的转角处差点和方菲菲撞了个满怀。他避开的同时道歉，却在错身而过时被对方叫住。
　　“期末考试准备得怎么样啦？”
　　很平常的问话。邹武顿了一下脚步，接着往前走，“还行。”
　　方菲菲跟了上去，“我刚才想去找你来着，看你不在教室就出来了。”
　　邹武看向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感觉你最近都不在状态，”方菲菲继续说，“不会是又听了什么话吧。”
　　邹武挺住脚步，看着同样停下来回望他的方菲菲，突然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老弟啊，姐姐我真诚地建议你离那个方菲菲远点。这听起来像不像恶毒反派发言？可我说的是真的。”
　　邹雯笑嘻嘻这样对他说时他不以为意，只当是她对自己的又一次戏弄。他一向对人际不甚敏感，听来的远比感受到的多。但他还没有愚钝到完全听之信之，在沉默的观察中他也有守护自己所爱的方法。
　　“怎么了？”
　　听到方菲菲的问话他摇摇头，没有挪动脚步。
　　关于方菲菲，正面的评价太多了。长相出众，成绩拔尖，身边的朋友一呼百应，父亲还是政府要员。主角光环的叠加让人很难忽视她的存在，也很难真正接近她。他没有看透人心的本事，单刀直入在她面前又略显鲁莽，可他还是想试一试。
　　“你觉得我都听到什么了？”
　　方菲菲对这一反问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她耸了耸肩答道：“毕竟邹雯是你亲姐嘛，她班里那点事早就传到你这里了吧。”
　　“嗯。”邹武对此也没有否认。
　　“那你信了多少？”
　　沉默片刻，邹武并不多言，只是说：“我有自己的判断。”
　　方菲菲嗤笑一声，一瞬间觉得自己也够傻的。她背地里忙前忙后，真的是为了眼前这个男生吗？挑衅看起来与他关系一般的亲姐，摸黑与他竞争的同学，好像都是在为他出气，可最后不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征服欲。她从小就是这样，想要拥有的都要得到，一意孤行。至于自己真正得到了几人的心，她根本不在乎。她坚信相互喜欢的概率，怎么计算都是微乎其微，而人们爱的，偏偏就是这种一厢情愿。
　　“不管你信不信，那都是我喜欢你的证明。”
　　但直截了当的表白没有打动邹武的心。
　　“对不起，你的喜欢与我无关。”他说。
　　一袭温凉的气息刮过耳际，如此而已。方菲菲咬紧下唇，生怕自己一个转身，将他们越推越远。
　　“怎么还不回教室？快上课了吧。”
　　身后突然传来老师的问话，被拍了下背的邹武慌了一瞬，紧接着被方菲菲解了围：“是老师您每次都来得太早啦，上个老师要是拖堂五分钟，您再早来五分钟，我们根本没时间休息嘛。”
　　“我这还不是为了让你们早点做好上课准备。”
　　“哈哈说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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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武沉默地跟在聊得熟络的两人身后，一丝近于遗憾的情绪转瞬而逝。失去才知宝贵，于情于理都是一种浪费。可在丧失了信任的人们中间，这却成了一种必需的消耗。

　　“所以说啊，小胖你怎么能背着我们偷偷逃跑！”
　　“我不是怕影响你们准备考试吗。”
　　“问题就在这里！你逃了考试！”
　　“问题居然在这里吗！”一旁的吴悠表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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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明姝双臂交叠在桌子上，盯着桌子中央的转盘一言不发。司徒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目光扫过其他三人，故意清清嗓子道：“咳咳，怎么回事，组长都没发话呢你们就在这准备要抢着开饭了？”
　　叶明姝闻言抬眼看向他，但依然被邹雯抢了话，“怎么的就你狗腿，明姝才不会计较那些有的没的。”
　　话音刚落饭菜逐一送上餐桌，邹雯立马自夸道：“怎么样，我就说这家店上得快吧，而且还好吃。”
　　司徒起身给所有杯子倒上了可乐，递到邹雯时他说：“店是你挑的，那正好你开个头我们大家先喝一杯，怎么样？”
　　他的问句是看着叶明姝说的。叶明姝忍住没白他一眼，记仇怎么还连她一起算上。
　　“行啊，反正咱们组这就算差不多散干净了，”邹雯挨个指点着在座的人，“转学的转学，出国的出国，留下来的还分了文理班。行了，各自祝好吧。”
　　说罢，她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晃了晃。
　　吴悠拿起杯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鼓起勇气去碰杯，只是低下头默默喝了一口。
　　气氛有些凝重。
　　司徒干咳笑了一声，企图缓解尴尬：“喂喂，不至于这么严肃吧，又不是啥生离死别，你们要真想我我偷偷买张机票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他偷偷瞄了一眼叶明姝，对方却是看向窗外，常年无悲无喜的脸上此刻也找不出什么感情上的破绽。
　　“你还是算了吧，回来也是给我们添堵。”
　　“小屁孩真无情。”
　　“你说谁小屁孩！”邹雯拔高音量，“小胖你评评理！”
　　被冷不丁点名的张鸣倒是丝毫不慌，咽下一口可乐，慢悠悠回道：“二师兄说的对。”
　　反应了两秒的邹雯转头对缩起脖子的张鸣怒吼：“好啊你到底哪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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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吼，又开始了。”
　　叶明姝从窗外收回视线，见吴悠望着又开始争吵的两人小声吐槽，便问她：“怎么这次不拉架了？”
　　吴悠端起杯子，冲叶明姝狡黠一笑，小声说：“我觉得挺热闹的，这样就好。”
　　叶明姝重新看向吵闹的几个人。
　　就和一同坐在教室里的那段日子一样，她竟有松了一口气般的感觉。
　　宴席散去，叶明姝没有拒绝司徒顺路走的请求。他们沿着路边公园的散步道并排走着，路过一条木长椅时，司徒问能不能坐会儿，她也没有拒绝。
　　“难得啊，这么纵容我。”
　　“我也没怎么拒绝过你吧。”
　　“怎么没有，”司徒侧过脸看着她，“最初说让你说喜欢我的时候你还骂我缺心眼来着。”
　　一颗心被风吹得有些凉。
　　司徒却是很认真地继续说道：“但是我啊，是真的喜欢你。”
　　这一刻，叶明姝到情愿自己真是个石头心，奈何冥顽不灵的石头也终有风化崩裂的一天。
　　“其实你根本不必告诉我的。”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尽给自己添烦恼。
　　“说出来我又不吃亏，”司徒却是嘿嘿一笑，“我喜不喜欢你又管不着。”
　　行，你有理。叶明姝把司徒往旁边一推，想丢下他站起身来，却被他一把拉住了衣角。她回过头，只见司徒闭着眼睛躺倒在长椅上，手拉着她的衣服不松，大有原地耍赖的架势。
　　“松手。”
　　“我喝醉了。”
　　第一次见这种大方承认自己喝醉了的人，喝的甚至还是可乐，叶明姝盯着司徒的脸，踌躇片刻，最后还是轻叹一气，拽着他的胳膊使劲将他拉坐起来靠着椅背，自己也重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你满意了？”
　　没有回答。司徒依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叶明姝转头平视前方，脑海中残留的印象却挥之不去。细碎的刘海承受不住一丝风的鼓动，在额前轻轻摆动，抖落的阴影溅在略微翘起的睫毛上，可以看到颤动的亮光。
　　她闭上眼睛，这一幕反而在黑暗中变得更为鲜活。
　　有些事情，在无形之中变得不一样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以冷漠自持，而是选择站在了其他人的身边，试图去了解对方的苦乐。从某一刻起她克制自己不要去在意别人会如何，可也在她未察觉时这强压于己的坚持被周围的人一点点瓦解。
　　“想什么呢？”
　　叶明姝睁开眼，说：“我觉得我变了。”
　　“胖了三斤？”
　　“……你说个好话能死吗。”
　　司徒却冲她弯起笑眼，放柔了声音道：“我觉得挺好。”
　　叶明姝瞬间熄了怒火，愣愣地望着司徒的脸。
　　“如果你说的改变和我想的一样，那我觉得挺好的。”
　　叶明姝一时无语：“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吗。”
　　“那你说的不重要，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那他们，想的应该一样吧，叶明姝看着眼前的少年，不自觉想象起未来的两人，前路茫茫，却也拥有无数次再相交的机会。
　　“在那边读书，可别整些幺蛾子了。”
　　她不会忘记他离开前的那张笑脸，眉眼与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好：“放心吧组长。”
　　只要继续向前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