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小组的生存之道》两撮卷毛

30、缘分 叶明姝

　　叶明姝对过年没有特别的感触，只觉挨家挨户走亲戚让人疲惫。面带笑容送上祝福，虚心应下客套的赞美，听大人们互相嘘寒问暖，抓一把瓜子消磨时光。但她也不是很讨厌这种氛围，比起平时的独来独往，这一年一度的孤独的狂欢显然要更热闹。
　　岁岁年年皆相似，但今年有了一点变化。叶明姝对着许久未见过的同村远房客客气气喊了声“哥哥好”，然后安静听大人们嘱咐道：“飞扬，你可要把妹妹好好送回去。”
　　“知道啦放心交给我。”叶飞扬信誓旦旦拍拍胸脯，转头给叶明姝一个灿烂的笑，“走吧。”
　　两个人在村头的大路边跟大人们挥别，乘上过路回城的大巴。叶明姝挨着窗户，望着不断向后奔跑而去的景色，一时间有一种逆流而上的错觉。她慌忙从这一扭曲中抽身，转头却正好与叶飞扬四目相对，只好冲他尴尬一笑，重新看向窗外。
　　“假期除了做作业，还去哪里玩吗？”许是想打破沉闷的气氛，过了一会儿，叶飞扬向她抛出了问题。
　　叶明姝将视线从窗外转回身旁的人身上，想了想回答说：“没什么，就是要去学习小组。”
　　“学习小组？”叶飞扬愣了一下，“你还需要补课？”
　　“不是，只是几个人在一起学习而已。”叶明姝轻轻摇头，末了又补充一句，“班主任分的小组。”
　　叶飞扬恍然大悟般点头：“这么一说，我认识一个参加奥赛的人，他说本来假期不集训的话他也要去学习小组来着。”
　　叶明姝想了一下，试探问：“是不是叫张鸣？”
　　“对对对，”叶飞扬兴奋起来，“你也认识？不会就是你们这个小组的吧？”
　　叶明姝点头。
　　“真巧啊，联合集训的时候遇上了，那哥们儿可厉害了，模拟赛直接头名，可把我们这些前辈拍沙滩上了。”
　　“这么厉害。”这倒是叶明姝没有想到的，她不由得感叹一句。
　　“你们这一届还有个男生也挺厉害的，叫邹武，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认识。”巧了，认识的人连圈子都扎堆，叶明姝也禁不住挑了下眉，“他姐姐和我们是一组的。”
　　叶飞扬也惊住了，不禁笑道：“这可太巧了，这可能就是缘分吧。”
　　奇妙的缘分让两人有了共同的话题，没有了最开始礼貌的疏离。车载电视随机播放的老歌彻底沦为无效的背景音，直到窗外景色长久停滞，叶飞扬喊她下车，叶明姝才感到对旅途的意犹未尽。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刚准备研究接下来该怎么走时，叶飞扬无意间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接着便向那个方向挥手。叶明姝注意到他的动作也想那个方向看去，见竟是司徒朝他们走来，虽面不改色，心里却是暗暗吃了一惊。
　　司徒走到两人跟前，笑看着两人，先对叶飞扬搭上话：“铭哥说你今天回来，让我接你去他家，车我叫来了，你先走着，我临时有点事。”
　　还没等叶飞扬问什么事，司徒转头就对一旁的叶明姝说：“我先送你回去。”
　　看叶明姝脸上露出疑惑，叶飞扬也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临时有事。他忍住没笑出声，一本正经回复道：“那你先忙，我就跟你司机走了。”
　　叶明姝看着两人彼此熟稔的样子，在他们互相拍肩告别后，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们这是什么关系？”
　　“朋友的朋友关系。”司徒回得干脆，接着反问她，“你俩又是什么关系？”
　　叶明姝思忖片刻答：“比较远的亲戚关系吧，老家是一个村子的。”
　　“也是，都姓叶。”司徒信服地点点头，“你们村真是净出人才。”
　　“只是巧合而已。”
　　虽是这样答着，叶明姝也不禁在心里感叹，巧合们联系在一起，多得仿佛要推着她踏上唯心之路。她连忙转移话题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我掐指一算基本卡点来的。”见叶明姝一脸的怀疑，司徒故意想逗她，“哇，你这不会是关心我的吧？”
　　果不其然，叶明姝迅速与他拉开一米距离，以一种嫌弃的眼神瞪着他。司徒刚要嬉皮笑脸发出嘲讽，余光扫过一人正向他们走来，瞬间变脸，“呦，这不方大小姐嘛，能遇上也是稀罕，这凛冽的北风怎就把您给刮这儿来了？”
　　叶明姝也注意到来人，但直接别开了视线，心里暗想反正司徒膈应人还挺有一套的，便任由他去应付。
　　柿子要挑软的捏，精明如方菲菲自然不会和司徒硬碰硬，于是她笑着说：“和你遇上是稀罕，那只能说我是和明姝有缘。我可是好久都没来过这里了，明姝应该也是吧？”
　　用偶然的概率和亲密的称呼来套近乎并且滴水不漏，司徒替叶明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听见自己被点名，叶明姝这才将目光落回方菲菲身上，客气而疏离地回应道：“虽然如此，但缘分也不尽是幸事，比如孽缘。”
　　方菲菲愣住，自然听懂了话里有话，却也不急不气，抱起胳膊打量明显不待见她的两个人，扯开话题：“你们怎么会在一起？”言外之意是你们之间肯定有点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就是这种孽缘。”
　　叶明姝自然地偏过头，为司徒不要脸的对答提供了有力的支撑。方菲菲找不出跟这两人聊下去的话题，暗自一咬牙，硬是将笑容时刻挂在了脸上：“行吧，那我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下次有缘再见。”
　　“慢走不送。”
　　司徒当真是不送，直接越过方菲菲头也不回往前走。叶明姝见状也毋庸多言，冲方菲菲不带任何感情地轻点了一下头，接着越身而过。
　　“不去在乎别人怎么想有时候还真挺爽的。”司徒慢下步子等叶明姝赶上来后，乐悠悠地对她说。
　　叶明姝不置可否，只回：“我坐公交回去，你要怎么走？”
　　司徒却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你难道不好奇她要去干嘛吗？”
　　“关我什么事。”然而这一次说不好奇是假的，叶明姝自知理亏，不想再继续用谎言来圆谎，于是她不再说话，想用沉默消减自己的尴尬。
　　司徒歪头先是打量了她一番，仿佛已看透一切，慢悠悠地说：“我一哥们，怎么说呢，算是所有人的狗仔吧，他跟方菲菲一个班的。”
　　想逃跑，想赶紧离开这里，她明明可以抬腿走掉，却硬是迈不开脚。
　　“她得到了什么信息？”叶明姝听到自己已经顺着话题问下去了。
　　司徒却不往下说了，笑嘻嘻转身继续往前走。
　　“……”
　　我是不是太惯着他了？叶明姝心中郁结，又只能无可奈何地跟上去。
　　相反的方向，方菲菲已经穿过马路来到一家大型商场的门口，她仰头盯着墙上的巨幅广告，假装是在等人的间隙消磨时间，在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后扭头故作惊讶道：“咦？邹武是你呀。好巧，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邹武礼貌性回应，“你在等人吗？”
　　方菲菲摇摇头，“我好久没来过这里了，之前这里有一家很不错的甜品店，不知道还在不在。叫什么来着……什么记……”
　　“肴记吗？”
　　方菲菲立马激动点头道：“对对！”
　　“还在的，我就是要去那里。”
　　“真的吗，”方菲菲眨眨眼，“我能跟你一起过去吗？”
　　“可以啊。”
　　邹武并没有多想，和方菲菲一起走进商场，告诉她自己是被姐姐邹雯约过来的。邹雯和她初中的朋友大老远跑到这边来玩，发现了这家甜品店，便立刻发消息让他过来一起尝。
　　“你喜欢吃甜品？”
　　“也不是，我很少吃这个，但是我比较喜欢吃甜的东西。”
　　方菲菲摆出一副并没往心里去的样子，随口说了一句：“你们感情可真好。”
　　邹武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只是回答“还可以”，不再言其他。
　　闲聊间两人走出电梯，方菲菲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停下脚步，对同样停下来等她的邹武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去不了了，朋友叫我去吃饭，我要赶紧走了。”
　　邹武毫不怀疑，点头道：“那有机会再约，我就先过去了。”
　　“嗯拜拜！”
　　微笑挥手告别的方菲菲等邹武走远后冷下脸，点亮待机的屏幕，拨出一个号码。
　　“喂，菲菲，我们去哪里呀？”电话那边传来的是徐子安的声音。
　　“你家旁边那个德夫林西餐，等我打车过去，十分钟左右吧。”
　　“打车？你出门了呀。”
　　“嗯，有点事，已经弄完了。”
　　“行呀，我在门口等你，要不要叫上穆婷婷？”
　　“就我们俩。”怕刚才的生硬会让徐子安生疑，方菲菲补充道，“她不是在老家还没回来吗。”
　　“也是，”徐子安根本没听出什么，“那就这么定了，我等你。”
　　方菲菲挂断电话，松了口气。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握中，她开心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