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小组的生存之道》两撮卷毛

10、了解 不同的

　　不同的人对待体育课的态度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共通的，那便是认同这段时间里拥有的自由。在集体热身完后老师解散了队伍，男生大致分成了两波，一群迅速占领了一个篮球场场地，另一群则跑去被塑胶跑道包围的足球场踢球。女生们零零散散，体委借来的皮筋跳绳和羽毛球拍陆续被她们拿走，还有一小撮选择坐在离篮球场不远的地方聊天。
　　“一起打吧，轮换着来，你们先。”
　　卜一帆将一只拍子递给同样想打羽毛球却没拿到拍子的女生，另一只想要递给吴悠，却发现吴悠并没有在听她说话。她顺着吴悠的视线看向操场的看台，发现叶明姝正一个人坐在大约中间的一排，低着头，应该是在看书。
　　吴悠小声说：“我也想去坐坐。”
　　“你不打了吗？”
　　“嗯。”
　　吴悠冲另外两人抱歉一笑，接着往看台楼梯小跑而去。卜一帆望着那个颠颠的背影叹笑着一耸肩，对拿着拍子有些愣然的女生说：“那我们就在这里打吧，正好现在没有风。”
　　在两个女生站好位置准备开打的工夫，吴悠小跑上看台的台阶，朝叶明姝轻快地喊了一声“组长”，接着坐在了她身边。叶明姝抬起头，正好迎上吴悠的笑脸，便对她微微颔首。
　　“你在看什么呀？”
　　“《傲慢与偏见》。”
　　“这么小？”吴悠看着置于腿上的袖珍本，觉得不可思议。
　　“借的简略版，也就是个大概的故事。”叶明姝把书递给吴悠看，顺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来陪你呀。”吴悠开心地接过书翻起来，刚翻了两页，忽然吹来一阵风，企图捣蛋乱翻一气，她便顺势合上书，将风连带的空气从书中一同挤走。
　　“起风了。”
　　叶明姝抬起头，闭上眼睛任风迎面吹过，再睁开眼时，她注意到卜一帆在朝这边挥手。身边的吴悠也默契地回应着对方，袖珍本在挥动中折着光。她与卜一帆鲜有交集，但她清楚对方同吴悠亲密的关系，问题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你和卜一帆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怎么成为朋友的……”吴悠喃喃重复着问题，望着天空，歪头努力回忆着，“这个还真不记得了。大概是住一个宿舍，经常一起回去，所以就熟了吧。”
　　熟得有些过分，四舍五入已经黏在一起了，叶明姝的心里竟然还觉得有些嫉妒。
　　“对噢，你不住宿舍，哎呀好想尝试和你住一起。”吴悠把书端正地还给叶明姝，两只不安分的脚交替拍向地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会有机会的。”
　　“真的嘛！”听叶明姝这么一说吴悠显得很惊喜，制造的哒哒声也愈加轻快，“我好期待！”
　　叶明姝礼貌性微笑，其实只是无心一说，没想到对方竟信以为真，反叫她有些不好意思，生怕轻易就辜负了这样一颗天真的心。
　　“不过呀，我对是不是朋友这种问题不太敢轻易确定，”吴悠突然话锋一转，“在一起就一定会是朋友吗？也不尽然吧，就像那种虽然走在一起但是都没聊过什么，顶多也只算得上是认识的关系而已。我是这么觉得的。——啊当然啦我朋友比较少都是胡说的啦哈哈哈……”
　　吴悠说着说着不自信地笑起来，这种想要掩饰一切却什么都遮盖不住的笑容很容易将周围人感染。叶明姝看着她，第一次有了倾诉的欲望。
　　“如果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却不是朋友，是不是更容易反目？”
　　“反目？”吴悠惊讶地身子向侧方后一倒，“是说坏话吗？”
　　“差不多吧。”叶明姝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表现得很平静，“因为坏话被孤立，心有不甘，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对方。”
　　“有仇当场就要报。”听罢吴悠的语调沉下来，“不然的话就会被忘记，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叶明姝从心底里轻叹一气：“忘掉不好吗，也少一桩心事。”
　　然而吴悠却说：“不，忘掉的不会是自己，是对方。”
　　刺耳的哨声响起。
　　“哎居然要下课了？”循声而望的吴悠再转回头，已是一副平常的笑脸，“我们走吧！”
　　平常得让叶明姝觉得刚刚的谈话不过是自己内心挣扎的幻象。

　　队伍解散后，叶明姝独自一人往教室走。卜一帆带着吴悠帮体委把借来的器材还回球场旁的小仓库，整理好后她问吴悠要不要去超市。
　　“你要去吗？去就一起吧。”吴悠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习惯性挽上卜一帆的胳膊。
　　两个人不知不觉间步调变得一致。卜一帆歪头发现吴悠又在到处乱看，于是随便挑了个话题：“你去和叶明姝聊什么了？”
　　“哎？”吴悠转头，一脸茫然，显然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看来是转头就能忘的普通聊天，卜一帆觉得吴悠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的表情很有趣。
　　“不记得就算啦。”
　　“唔……啊对了，”吴悠说起一件她有所期待的事，“想和组长一起睡觉！”
　　“噗咳咳咳——”卜一帆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吴悠表现在状况之外：“怎么了吗？”
　　“没事。”卜一帆强忍住笑意，即使觉得对方还会再犯，但还是耐心劝导，“这种事最好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大声说出来，很容易被误会的。”
　　“哦。”吴悠低头，复而抬起，确定自己的话，“但是是真的，因为我先跟她说了我们一个宿舍。”
　　果然提到自己了，卜一帆心中了然，揣在兜里的手捏了捏内衬的布料。听吴悠一点点追忆起关于她们成为朋友的问题，她会心一笑，头歪向另一边道：“我也不记得了，怎么开始的其实不重要。不过你还是不要期待你们睡在一起比较好，不然你睡觉不老实的事实会直接暴露。”
　　闻言吴悠一下子结巴起来：“我我我哪有！”
　　卜一帆故意凑近吴悠，嘴角扬起一丝促狭的笑意：“我可是睡你下铺，你一晚上翻几个身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要把你的好记性浪费在这种地方啊！”
　　吴悠脸烧起来，抽出挽住的胳膊，两只手向外企图将卜一帆推远。卜一帆忍不住哈哈大笑，故意装成死皮白赖的样子重新贴到吴悠身边：“不高兴啦？姐姐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当然没有不高兴，吴悠一直都知道，她们之间的玩闹从来都没有越过令人难堪的界限，就像大师比武，点到为止，这就是她们的相处之道。
　　“买！棒棒糖两根！”
　　“行。”卜一帆笑着应下。
　　叶明姝自然对那两人的对话一无所知，虽然她走在路上的时候确实有去想吴悠把她们之间的对话告诉卜一帆的可能性。不过她更在意的是卜一帆之前的举动，好像早已料到吴悠的行动，并提早给自己下达了指示。未卜先知真的存在吗？一番脑中辩论后叶明姝认为是吴悠的行动太容易被掌握所致。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解决问题，虽容易被参透但也最高效，她认为值得借鉴。
　　身后忽然多出一只手将她长长的马尾被高高撩起来，被打断思路的叶明姝扭头，只见司徒超过她走在了前面，接着回身对她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这时叶明姝发现自己已经彻底习惯了司徒各种突如其来的挑拨，无论是被他踢踢凳子还是轻轻拉拉发尾，她都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地看向始作俑者，听他有话要说还是单纯欠打。
　　这次他说的是：“我昨晚没睡好。”
　　你昨晚没睡好关我什么事，放在平时叶明姝一定会这么说，但她今天临时决定听别人抱怨一次：“为什么？”
　　司徒显然没料到叶明姝会接着他的话问，本想随便聊句话撩一下就跑，结果居然被反手按在地要求坦白从宽，他在心里慌了一下，后退着的脚步没踩稳，差点歪倒。
　　“你还是正经走路吧。”叶明姝视线向下瞥了一眼。
　　没想到自己能在她面前失态，司徒挠挠头，想把这一尴尬的场面强行排除。
　　“睡眠质量不佳有多种原因，比如精神压力大，或者作息不规律。”
　　“对对对，我压力挺大的。”司徒顺着叶明姝的话接茬道。
　　叶明姝难以置信地瞅了他一眼：“我看你气色挺好的。”
　　“嗨这不有学习压力吗，头都要秃了。”
　　“真没看出来。”叶明姝望着他一头看起来还挺茂密的短发，“你这话听来就跟薯条治脱发的谣言一样不靠谱。”
　　“相比之下我觉得我可信度还蛮高的。”司徒拖沓着脚步走在前面，“我不过是没和其他人一样拼命争第一罢了。噢你也不用，你都到顶了。”
　　“这才是开始而已。”叶明姝停住了脚步，看着紧跟着停下转过身来的司徒，坚定地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输给他们的。”
　　像是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住了，司徒刚刚还漫不经心的神色霎时便消退得无影无踪。他还记得她曾经似玩笑一般提起的要做个有钱人的话，现在来看此言非虚。成为有钱人的路有很多，而她选择的是努力走在顶尖，也许是家长的期望吧，但他认为这很适合她。想到这司徒讨好般冲她重重点了点头应道：“好，有志气！”
　　所有人都会这么说，叶明姝明明猜到了，心里却还是有点失望：“就这样？”
　　“什么？”
　　还以为你会有什么特别的高见，叶明姝的心里竟有了一丝这样的哀怨。
　　“以你现在这种非人类水准，完成自己的目标指日可待，不过，”司徒一顿，“功成名就之时，别忘了你的初心就好。”
　　初心。
　　“还是忘掉的好。”
　　“哎？”
　　司徒一晃神，叶明姝已走出去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