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何言哉》白玉螃蟹

57、五十六·调查

　　“你说有人在私下打探你和我来往的事？”霍显稍稍将折扇打开两分，遮在唇畔，眯眼道：“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淳于衍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夫人，小的和夫家离了长安，本已定居湖县。谁知京中有人传信，说有人在打探小的与夫人往来的事。小的为绝后患，悄悄潜回长安，躲了些日子。小的发现……是邴吉的人。小的不敢再查，所以就立刻来告诉夫人了。”
　　之前她二人来往密切，虽然不少人知道，可也只是捕风捉影，并无实在证据，万一让皇帝拿到切实的证据……霍显合拢折扇，道：“听着，你乖乖地在府里住下，像只小老鼠一样安分，我给你个身份，你聪明点。邴吉那儿有我，你不要再出现就可以了。你如果敢暴露什么，我就让你死无对证。”
　　淳于衍轻微一抖，霍显安排下她，起身去寻霍光。
　　霍光此时正在别苑的枕涛轩饮酒，一旁张环正在鼓瑟，却故意错几个音符让霍光来猜错在何处。霍光有时故意猜错，有时又一气全说对好看张环失望的表情，两人时而说笑，时而共阅一册，时而琴瑟和合，不看年纪身份，倒是一对相知的眷侣。
　　霍显突然到来，张环立刻就收了表情，向霍光微微一低头，便走了。
　　霍光让霍显在身边坐下，霍显看了看张环坐过的榻，嫌恶地皱皱眉，道：“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说完就走，免得你一见我就烦。”
　　霍光道：“我就是来图个高兴，夫人何必如此，什么话想说，直接说罢。”
　　霍显在轩前小廊上慢慢地来回踱步，整理思绪，道：“许平君是我杀的。你的小情人也牵涉其中。现在有人在查我。不想我把她带出来的话，你就去把这件事平息下来。”
　　霍光闻言，一惊，复暴怒：“什么？你连许皇后都……你嫌我们霍家还不够树大招风、还不够惹人注意吗！”
　　霍显早料定他会有什么反应，因此一点也没露出不安地情绪，只是道：“你生气你就一个人去生气好了。我来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能不能遮掩过去，我听天由命。大不了，你的小情人给我陪葬，还陪上宫里的娘娘。言尽于此，你想怎么样，随你。”
　　霍显来得很潇洒，走得也很爽快。她走了以后，张环才回来，凝重地道：“将军，我让您为难了。”
　　霍光安慰她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能解决。你不要多想。”
　　可是霍光心里远没有他说的这么轻巧。按照汉律，霍光如果自首，此事便只追究首恶。可是这是谋逆的大案，谁也不知道皇帝会发作到什么地步，其中牵涉张环、霍宜，更让霍光不敢轻举妄动。
　　素来处变不惊的霍光，头一次有了天塌地陷的感觉。
　　霍光回府，设法将此事应过去，张环却开始思考另一件事。早年华老看相，说霍家亡于霍显，她现在懂了——谋杀皇后，且是皇帝最心爱的皇后，嫡长皇子的母亲，即使此时遮掩过去，将来也难逃一死；后一句却说霍家存于她，该作何解？
　　霍光忙着应付皇帝的时候，张环也在辗转反侧。

　　匈奴地。
　　才被大汉打败的匈奴，早已陷入了连绵不断的内讧。日逐王先贤掸、乌禅幕、呼衍王这一脉，是存了心与大汉交好的，早年大汉与匈奴开战之前，就求和止战，当下自然更向往和平之道。霍武和高贞儿正是在他们的默许下，才得以在草原行医。
　　这一年夏季霍武和高贞儿回到西域，巧合许珂也在草原上行走，三人遂约了地方会面，稍作休整后，一起到了先贤掸的领地下。
　　先贤掸已近天命之年，眼光极毒，早早辨出许珂与高贞儿、霍武关系亲密，却又隐隐高出一头，是个能递得上话的人。处得久了，他便不免将求和之意透露于许珂，许珂又书信给皇帝，皇帝龙心大悦，只有些忧虑匈奴反复。恰先贤掸也恐大汉以议和为名，行暗度陈仓、斩草除根之事，虽已定下议和之法，却迟迟难以实行。
　　这年冬季严寒难耐，许珂素来练惯了浩然气，往年均不觉寒冷，独此年难以出门。草原上冻死、走失得牛羊马匹，更不知凡几。霍武三人勉励帮忙，又有霍武来自现代得知识，使得这一脉得情形比其他首领手下得牧民好些，但细算起来，仍十去七八，若不得大汉援助，即使熬过了这个冬季，育种困难，来年也是饥荒之年。先贤掸早就想去大汉实地看看，此时自然不得不一行，遂将诸事交予乌禅幕等人，自己与呼衍王并许珂等人，谋划开春后往中原去。
　　此年春季，雪消融，地回春，北方一行人启程，南方邴吉也带着调查得结果回京，同时，霍山、霍禹派出联系刘贺的人马，也动身离京，邴吉就在路上与他们擦肩而过。

　　又是一个风景如画的春季。霍宜去长乐宫与太后闲话，皇帝在装饰、摆件完全陌生的椒房宫坐了一天。霍宜体贴地没有回来打扰他，皇帝坐在皇后的宫殿里，思念的是许珂。多少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和美温煦的日子，许家姑娘嫁作刘家妇，从此夫妻和合，幸福安宁。那时候的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的结局。
　　这样想着，就像在口中含了一口蜜一样，甜入骨，回味却带着辛辣。
　　刘奭在他对面叫了一声父皇，皇帝回过神，慈爱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拍拍他的小脑袋瓜子，道：“什么时候来的？”
　　刘奭抽抽鼻子，道：“王美人带我来的，坐了好一会儿了。父皇不理我。”
　　王美人，便是当初的王七子，皇帝还是不喜欢她，但是刘奭却和她亲近，加之霍宜倚重，太后喜欢，王奢暗中帮衬，倒也坐到了美人的份位上。可喜她温柔沉默，不多话，皇帝虽然不喜欢她，却也不至于厌恶她。自许珂去后，皇帝对后宫妃嫔也就不太上心了，莫说一个美人，只要刘奭喜欢，封到婕妤，他也无所谓。
　　王美人很识趣在椒房宫外等着，没有进去。这是一个很擅长忍耐的女子，温柔而聪慧，在某些方面，甚至要胜出张若、卫让，可与张环一较，只她两人现在仍是互相利用，还不至于兵戈相向，倒也平安无事。
　　霍宜在太后处，不见常伴太后的王美人，不免问起，得知王美人在椒房宫，心下有些不悦，及回到宫门前，见王美人正坐在宫门外花园中一个秋千上发愣，再问了嬷嬷得知她不曾求见，这份不悦便散了，反觉自己有些小人之心。霍宜止住宫人，亲自上前道：“王美人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王美人惊觉，连忙行礼道：“娘娘千岁。妾身方才是在想，太皇太后娘娘近日胃口不好，有些什么偏方可以提味儿。”
　　霍宜笑道：“王美人有心了。椒房宫的桃花开了，王美人陪本宫去赏赏花吧。陛下和奭儿说完话，自然会来传你。你我也不必在此枯坐无益。”
　　王美人盈盈一拜，口称诺，跟着霍宜往殿后桃花林去了。

　　皇帝在椒房宫坐到深夜才回宣室殿。时已界人定、夜半，皇帝却了无睡意，如此又过了两个时辰，实在熬不住了才想假寐一会儿。他方要睡下，宫人便报说邴吉回京了。因邴吉身负皇命，故而城门已放行。皇帝便不睡了，急召他进宫应对。
　　刘贺此时全无反意，邴吉并未有所发现，倒是淳于衍下毒一事，大有所获。原来邴吉当时分身乏术，并不曾真的调查她，不过是虚张声势，打草惊蛇，淳于衍立刻住进了博陆侯府，此后一举一动，均受已被收买的侯府中人监视。只是切实的证据，始终难以拿到，但此人既然与霍显已有约定，有些蛛丝马迹，总能泄露出来。
　　其实邴吉从来就没想过能这么快拿到铁证，霍显将尾巴抹得十分干净，漫说拿到证据——邴吉私心里，就没对这事抱什么指望——能让霍显有所顾忌、让淳于衍进入京城落在他们的监视中，邴吉已经很满意了。又因霍光权势太盛，邴吉一直不愿皇帝与他太早起冲突，是以皇帝每每想收拾霍显，都有邴吉劝阻。霍光毕竟对此事不知情，让霍显连累霍光，皇帝自己于心不忍，且打虎不死，必被虎伤，此时即便事发，皇帝也不过能处理霍显等首恶，不能动摇霍家跋扈的根基，倒不如再忍一忍，等时机成熟，再将他们连根拔起。
　　皇帝心绪不佳地道：“这么说，朕只能继续忍着了。”
　　“是的，陛下。请陛下继续忍耐。”邴吉道，“关于废帝一事，虽则臣此去未发现废帝有反意，但是臣以为，废帝不会甘于寂寞的。陛下最好能长期监视废帝，以防不测。”
　　皇帝倒：“朕明白少卿的意思，朕会好好处理的。天快亮了，少卿此时回府多有不便，不如留宿麒麟殿，明日一早述职，朕给你十天休沐，少卿养好神，还有好些事要等少卿说说想法。”
　　邴吉面上犯难，欲言又止，最后只谢恩离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忙公司年会以及贪玩各种贴吧小游戏，一直没码字……我错了我有罪我认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