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节•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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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环本以为即使自己不足以为皇后，至少也会被留在宫廷。原来她一直查不到身份的霍京，就是皇帝。难道一个喜欢她的人，会不想留下她么？
但是结果就是张环没能留下，可能成为皇后的是一个未满十岁的小女孩儿。上官宁懵懵懂懂，可她是霍光的外孙女，上官桀的孙女，所以她能当上皇后。
张环一直以来都知道权势是什么，却是第一次体会到权势可以让一个人一步登天，也能让一个人瞬间折翼。原来权势可以这样简单地翻倍，而从不曾得到它的人，再费尽心机，运气再好，也不能摸到它的尾巴。
没关系，除了霍光和父母，其他人她可以全部视若无睹。不过……总有一天，她要将后宫，玩弄在自己手中！
张贺刚得到消息时，还担心女儿会受打击，但见她没事一样，心中稍安，忽又明白过来，女儿早没有了当初非入宫不可的劲头，当然也就不会因为没有选入后宫而伤心。倒是她如今也大了，终身大事，却该好好想想了。刘病己堪堪是她的良配，只是又有许珂在，而张环丫头本身对刘病己无意，再看其他的人，又挑不出个合适的来，着实为难。
张夫人有时候旁敲侧击一下，张环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张夫人就知道了，以前让张环喜欢上的那个男人，现在张环还喜欢着呢。张环是不在意父母随便找个人把她嫁了的，但是张贺夫妻却要精挑细选出一个来，又要合张环高兴，两下里对不上，所以就拖着了。好在张环也不过刚够及笄之年，再留几年，也不算太晚。做最坏的打算，张环一辈子不嫁又怎样？张贺养她，还是养得起的。
这样自我安慰着，张贺慢慢的，也就不总找张环谈心了。
备选后宫，在张环这里不过失望一场，在刘病己处，却是一场差点惹出人命的大祸。张环备选后宫时，已是冬初，刘病己闻得张环参选，心中还存一线希望，又从霍武处得知皇帝就是霍京，就一丝希望也无了。
刘病己自来是不肯将心事外诉，因此绝望之下，也没找谁说什么，只径自去了郊外，一个人对着树林小河默默无语。他本是皇亲贵戚，至少也该是一个藩王世子，要对一个人好，怎样不行？却因为奸臣谗害，致使太子宫被血洗，他竟是唯一的幸存者，却又成了待罪之身，好容易蒙大赦，被废为庶民，收容掖庭，莫说张环，即使普通人家的女儿，谁敢嫁他？他虽努力，做了霍光门下的主簿，又受他看重，议定待他成人后，做霍光之长史。然而他再努力，抵不过皇帝天生的尊贵，可他的出身，比皇帝又差多少？
他不甘心！刘病己空对着遍山荒凉，心里也是一片苍凉。
冬季的长安城郊，刚刚落了第一场雪，四周只有脉脉的流水声，间或有老鸦聒噪一两下，万籁俱寂。
这时候一些不那么明显的声音，也会变得明显起来。河边的小树林里，有些不同寻常的声音，让刘病己听见了。刘病己再落魄再感怀，骨子里的正义感是永远都在发挥作用的，因此刘病己抽出佩剑，悄悄往树林里去。
此刻正在被围攻的是长公主府吏邓合，刘病己在处理公务的时候见过他，数面之缘，无甚私交，却知他是个忠厚老实的硬脾气。刘病己正要寻个事发泄发泄，恰巧就遇见了，因此也未细看，提剑加入了混战。
邓合被围殴的原因简单得很，他挡了别人的路。长公主可不是个安分的人，有的是人想挖洞翻墙地爬进她的红绡帐，偏偏邓合这个不长眼的，遇到他当值的时候，可是完全不给一些人面子，尤其最近又得罪了长公主心爱的情人丁外人，有此遭遇也就不足为奇了。邓合自己只有一把力气，苦苦支撑间，刘病己杀进来，一把拖住他就跑。
邓合唯恐自己拖累了刘病己，几次让他放手，刘病己亦度自己不能稳胜这些人，只能拖住他们片刻，因此道：“我多少有微末武艺傍身，尚可抵挡片刻，你速返城，通知城防这，再去寻暴室啬夫许广汉、掖庭令张贺、霍三公子霍武遣人救我！”
邓合想得分明，道：“刘公子多多保重，我尽快搬人来。”说完矮身拔腿就往城里冲。
刘病己本就想打一场，因此见对方人多，不仅不避，反而一头又扎下去，从河边小山坡上且打且走，一直打到水上桥中，气力耗尽。刘病己估计再打下去断无生计，干脆从桥上跃下，跳入冰水之中，追杀之人惧水寒，且追杀刘病己并非他们的任务，只在桥上望了片刻，为首的便砍桥柱一下泄愤，带人走了。
刘病己被冰冷的河水一浸，立刻就清醒了，心一下拔凉拔凉的。他怎么就一时想不开跳河了呢！跳也该选个离岸近的地方跳啊。河水不深，也足够没过他的头了，河面不宽，可是他刚才和别人打架耗光了力气，根本游不到岸边。现在是冬季，风烈水寒，即使到了岸边，也有九成感染风寒的可能……怎么办……刘病己沉沉浮浮地努力向岸边刨，边刨边晕晕沉沉地骂自己：刘病己，你就是个棒槌！
合该刘病己是有天护着的。这一年年初邴吉升任大将军府长史，深得霍光倚重。因京都兵备须更换，故先遣邴吉核实计数。邴吉恰恰就在这一日快马回京向霍光上报数字，经过长安城郊，见到了在水中拼命挣扎的刘病己，邴吉大惊，立刻将需上报的卷册交给明萱送至大将军府，自己没二话，下水救人。
刘病己就剩一口气在，感到自己被人抓住了，心中感激，精神一松，立刻就昏厥过去。邴吉下水前已将外衫撕开搓成条绑在马身上，一边挣扎，一边拉着绳子，加上马也在往前走，速度比只他自己游快得多。马身上还有抵挡风寒用的烈酒，现在却成了活血的最好选择。
邴吉将刘病己拖上岸，自己也快趴下了，只得赶紧背马坐下，卷了放在一旁的干燥衣物将刘病己包住，然后灌酒，用烈酒揉穴道，无论如何要让他的体温回复正常。这样骑马回去绝对会出人命，邴吉看看四周旷野，毫无人烟，心里有些绝望……希望明萱那小子够机灵，带着文大夫来……
说来又是幸运，明萱与邓合，竟然是认识的。邓合未被长公主府的邓管事收养时，曾经和明萱是堂兄弟，后来分别落在邴吉和长公主手下。邓合从许广汉等人处搬来救兵，又去了将军府告之刘病己被围困之事，恰遇明萱送文书，见他神色焦急，问明了事由，赶紧又找了文大夫一同去郊外。
许广汉、张贺、文弓前后脚到，总算没叫邴吉和刘病己冻死在初冬的风里。一行人七手八脚地将他们用毛毡裹了塞进暖暖和和的马车里。文弓赶紧灌姜汤，带着高瑾掐穴道，活血回温，虽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文弓心中却是没有底的。尤其刘病己，本就体弱，年纪尚小，经年气郁，旧病沉疴，加之还受了伤，救不活，是八成的，熬过来，是天意。只是这话能和谁说？自责的许广汉和张贺，还是只看着刘病己不眨眼的邴吉？
这一晚，邴吉和刘病己都发起了高烧，病势汹汹。霍光特意派人送来内宫赏赐的上好药材，文弓也下了血本，什么珍藏都拿出来了，两人只烧得脸颊绯红，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邴吉没有出现肺炎，至少救活邴吉，文弓还是可以担保的。许广汉听他这般说，急道：“只保少卿和一个也保不住有什么区别！皇……柳明若是有个万一，少卿哪里肯苟活！”
文弓听了，眼睛瞪得铃铛一般大，道：“虽说大义当前，死生可抛，但是为医之人，最恨的就是自我放弃的人！”话虽如此，可又能如何？
张贺沉默不语，他只当是小环不肯给刘病己一句好话，让刘病己存了求死之心，心中十分愧疚，忽又想起他安排刘病己随侍有一个小子一个丫头，何以他竟独自在外？故又遣了人去问，次日天明，去人回来说，原是小厮受了侍女郑则的调唆，天寒畏冷，主子出门偷懒不跟。张贺令将那小厮打死，郑则本不用随刘病己出门，却有挑唆之罪，故杖责后移至他处。
邴吉此时却醒了，问刘病己什么样情形，不让别人说，只叫跟着许广汉来照顾他的许珂说，许珂是个不会撒谎的，却又不敢说刘病己生机微弱，于是只哑口不语。邴吉知她脾气秉性，又知道她对刘病己是真上心，她不说，定是糟到极点的坏消息，再看她两眼红肿，必然是哭了一宿。邴吉心道不妙，压不住气血翻腾，立刻就呕血不止，直把许珂、高贞儿、许广汉、张贺吓个半死。邴吉自己却颤声道：“我没事……让珂儿去照顾他。两位兄长……尚有公务，不要耽搁，都去吧。”
许广汉和张贺哪里肯依，邴吉坚持，他们也无法，此时霍光又遣了几个人来帮忙，霍武为高贞儿也来了，许广汉和张贺一把老骨头，留着确实只是碍事，反惹邴吉挂记，遂依言去了。
奇怪的是刘病己虽然一直生命垂危，邴吉的精神却好了。文弓和高瑾只围着刘病己抢命，给邴吉诊脉确认只需调养后，并未深想，唯独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高贞儿疑窦暗生：以邴吉之尊柳明，柳明生死一线，他只有更坏不会更好，现在竟出现这样奇怪的好转，中间必有蹊跷。但不知邴吉作何打算，高贞儿百猜不透，只暂按下疑惑，等着看他有何行动。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节•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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