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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凝月搁 ...

  •   凝月搁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顿了一顿,借着这个动作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顾相不知何时已绕到了她身后,此刻正微微俯着身,一手撑在她椅背边缘,另一手闲闲搭在桌面上,几乎将她半拢在臂弯之间。瞳仁深处映着她小小的倒影,分明含着笑,看得人心尖发颤。

      “刚刚?”身侧低缓的嗓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故意拖长了尾音,“说到哪儿了?”

      那声音就贴在她耳侧,近得凝月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起的细微气流,拂过鬓边碎发,痒得她肩膀几不可察地一缩。

      “说到太子之位。”她低低道。

      “还想听么?”

      他的气息又近了些,声音里浸着几分慵懒的蛊惑,慢慢敲在人心上。
      凝月呼吸放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没察觉自己何时已落入他怀中。
      许是顾相说话时不动声色拢过来的手臂。等凝月回过神来时,后背已经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胸膛,隔着几层衣料,那温热的属于男子的体温便一寸一寸地渡过来。

      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比她高了不止一分,薄茧蹭过她细嫩的指节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所以,”声音带着茶雾一般温润的潮意,“旁人都道太子不受宠,是因为皇兄对他不好。可阿月有没有想过——”

      顾相垂下眼,“真正的不受宠,是连罚都懒得罚。是连做错事,都没人看一眼。”

      若顾言酌的太子地位当真如此稳固,那还如何让他翻不了身?
      凝月心头一沉,原本攥着的那点底气窸窸窣窣地往下坠。太子根基若深,想要撼动便难上加难。可若连顾相都做不到,那还有谁能?

      她原以为只要借着梦中五皇子一事,抓住顾言酌的把柄递到顾相手里,他自然有法子将太子扳倒。至于扳倒之后顾相要做什么,谋朝篡位亦或是权臣揽政,她无意去想,也无意去管……她只要顾言酌再无翻身之日就够了。

      只要那个人彻底倒下去,她便可求得一纸和离书干干净净地斩断一切,离开这个地方。

      肩膀处的指腹缓缓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这样说,你定以为顾言酌极得圣宠,是皇兄捧在心尖上的人,谁也碰不得。”

      “难道不是?”

      “人心复杂的。”顾相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虚空里的某一点。就如梦中那位皇兄,能毫不犹豫将他射杀在安神殿前,可在得知世间有人能医他的腿疾,竟也未动杀心。

      他眼神骤然沉下来,拇指不再画圈,只静静覆在她肩头,连带着周身气息一并压低了几分。

      窗外的风穿过檐角,吹得烛火晃了晃。

      顾相似是想起往事,“上百年来,沉国历届夺嫡,哪一桩不是血淋淋的。父子相疑、兄弟相残,踩着他人的尸骨爬上那把椅子,早已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语气平淡,像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旧事。

      凝月垂眸,目光落在被他握紧的那只手上,指骨微微泛白,可见力道又重了几分。

      “可我与兄长,却是自小一同长大的。”顾相顿了一顿,“兄长是嫡长子,论嫡论长,都该是他继承皇位。那时的父皇却有位宠冠六宫的汐贵妃,枕边风吹得密,几度想要废了兄长,立她自己的孩子为太子。汐贵妃此人,面若观音、心如蛇蝎,竟以自身腹中的胎儿做局,陷害兄长的生母——便是后来的仁贤太后。兄长因此被废,不过十岁的孩子,从东宫被赶出来,满宫上下无人敢收留,最后还是我母妃心软,求了恩典将他养在身边,搬进了宫里最偏僻的那座宫苑,冬冷夏热,连洒扫的宫人都懒得踏足。”

      “如此便罢了。可汐贵妃还不肯收手。”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后来,她害死了我的母妃。”

      凝月心头猛地一紧,抬眼望他,那张脸上依旧平静。

      “从那以后,便只剩我与兄长相依为命了。两个半大的孩子,没有母妃庇护,没有外家倚仗,在这吃人的宫里,一步一步,咬着牙走到如今的位置。”

      凝月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个姿势不算拥抱,顾相垂下眼睫,女子略显笨拙的动作。喉间滚动了一下,缓低下头,将下巴极轻极轻地抵在了她的发间。

      柔软而温热的发丝,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贴着他的下颌。
      渐渐地,近乎将人锁在怀里,那缕药香连同她的体温一同沁入肺腑,他阖上眼,贪婪地将整个人儿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

      **

      陆今与虞婉的赐婚圣旨不日便传了下来,朱红的卷轴一路从宫门送到太师府,满城哗然。可与那道圣旨一同出宫的,还有另一道赐婚圣旨,送至安王府。

      凝月没料到顾相的动作如此之快,虽早已知晓此事,她还是怔了好一会。

      “凝月姑娘,不对,以后便要改口了,”子鸾扶着凝月用手拍了拍唇,笑道,“安王妃。”

      这一声王妃,凝月心里咯噔一声。
      那日兄长与顾相对峙,她只顾着要留在安王府,竟忘了以顾相的身份,娶嫁皆由圣裁。如今旨意已下,日后还想脱身,怕是不易了。

      好在安王殿下性子温润,她在府中住了这些日子,从未见他动过半句厉色。若她真想走,以他的为人,想必也不会强留。脱身之事,日后再慢慢计较便是。

      这般想着,便朝顾相弯了弯唇,笑意浅浅,乖巧得紧。

      顾相没有错过她细微的表情,目光在她唇角停了一瞬,负在身后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

      圣旨一下,凝月的院子便再没清静过。

      “姑娘这腰身,真是细得掐一把就断。”宫中来的老嬷嬷捏着软尺上下比划,嘴就没合拢过。

      头几句凝月还谦逊几句,后来话密得接不住,她便只含笑点头,权当应了。

      子鸾也没闲着,手里攥着物什进进出出,此时探进半个身子问:“盖头的花样子可送来了?”

      “送来了,送来了。”老嬷嬷连声应着,旁边早有人将花样子一一铺开。

      子鸾搁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凝月身侧。
      凝月微怔:“这是?”

      “盖头的花样子,”老嬷嬷手上活计不停,嘴里一并答着,“都是宫里顶好的师傅画的。每样都有不同的寓意,图个吉利。姑娘瞧瞧可有中意的?若都不合眼,再叫人重新绘来。”

      没想到一个头盖也这般繁复,凝月起先还存着几分兴致,到后来只余麻木。

      子鸾觑出她神色倦怠,低声劝道:“姑娘且再熬几日,这会儿需您拿主意的多,等宫人们上了手,便松快多了。”

      这一熬,便是半月。

      凝月心中始终藏了事,耽搁这样久,实在熬不住寻了顾相。顾相递给她一枚令牌,叮嘱出门前佩好,自有人暗中护着。子鸾手头事忙,凝月带上令牌便也可独自上了街。

      ……

      欲灵街。
      这条长街聚着京城最出名的几家草药铺。

      皇帝之所以一直稳着顾言酌的太子之位,更像是是在成全当年的自己,如今将所有亏欠与执念,一并堆在了顾言酌身上。
      可有些东西骗得了旁人,骗不了自己。

      皇上与皇后的夫妻情分素来淡薄,他心里真正装着的那个人,是与他一同在宫墙深处长大的宁贵妃,连带五皇子自然更加欢喜。对于顾言酌的太子之位,这种建立在愧疚与自我慰藉之上的“宠爱”,又能撑到几时?
      眼下,五皇子中的毒便是关键。

      凝月接连走了几家药铺,连城外最偏的私家药田也去了一趟,都没寻到她想要的东西。五皇子的饮食不会出错,外用之物又皆有异香,而那毒与他日夜相缠至少半年,总该留下些气味。

      前些日子她才想起,梦中曾随顾言酌去探望过五皇子一趟,彼时似乎便闻到一股极淡的香。

      她为此还同顾言酌提过一句,五皇子的病症或许另有隐情。只是顾言酌从未上心,她也渐渐忘了那香的气味,心底只当是寻常熏香,便再未放在心上。

      可她的鼻子从未出过错。
      那香能叫她遗忘甚至混淆。这气味本身,恐怕就有问题。

      这种东西,寻常药铺确实难觅,她本也没抱多大指望,不过是出来碰碰运气,顺道透透气罢了。

      巷子走到尽头,凝月正打算折返回程,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说话声。她脚步一顿,循声转头,拐角处恰好有一片暗影。

      有人?

      那声音……竟有些耳熟。
      她刚欲抬步上前,又硬生生顿住。

      这地方藏得这样深,摆明了是不想让人撞见,她这样贸然过去,反倒不妥。

      ……

      凝月又转过身去,方才那细细密密的说话声便彻底消失了,周遭骤然安静,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该不会……是被人绑到此处了吧?

      凝月立在原地,摇摆不定。

      许是她踌躇得太久,拐角处的阴影忽然动了动,一道人影徐徐踱了出来。

      凝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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