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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黄芪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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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芪二钱,白术一钱,茯苓八分,甘草五分。
凝月仔细量称,待到神音草的分量时,纠结不定。
黍桑养胃丸的制作。神音草的把控也很关键,多一分怕过,少一分又怕药性不足。
如今的天气白日里日头虽还毒着,一到傍晚,风里便裹了丝丝凉,吹在肌肤上,已有了薄薄的寒意。
“姑娘在看什么?”
子鸾进来先是将窗户拉上,见凝月手边捣了一半的药材,人却坐在案边翻看医书,问道。
“哥哥的身体常年积滞,气血两虚,像是幼年受的胃症。此症只能缓疗,我再看看医术上的方子。”
凝月手上这本医书是哥哥寄给她的,有些草药生于文国地界,就如这神音草,她便从未见过,如今正用法子测量其药性,子鸾知晓后没有再打扰。
两日后,凝月才配齐十四味药材,切碎,分次加水煎煮,煎液滤过,备用,再将神音草碎成细粉,两相混合,取出油纸包衣,只待低温干燥即可。凝月递给子鸾,交代她与信封一同寄给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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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最近倒出了件稀奇事。
离人府的校尉陆今有意求娶太师府的千金,区区六品校尉如此张扬上门提亲,众人都将此事当成饭后谈资,大多皆是嗤笑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谁料不日便传来两家缔结的喜事,离人府的校尉陆今也摇身一变升为五卫营的副将。这也让一些还未娶妻的官员动了些心思,跃跃欲试,提亲罢了,丢个面儿,万一就成了呢?
一时间京中但凡有些名气的媒人日不暇给。直到哪个胆大心雄的落魄小卒将眼睛盯到了太尉府,传闻太尉府的女儿已病了有些日子,谁人也不知晓,究竟得的什么病。
这便让人起了心思。
可太尉爱女,京中谁人不知?就连天家的太子与其女柳温言,他也不曾松口半分。
下朝回归的太尉连官服都来不及脱,一怒之下带着统帅之印奔到那小卒家中,将人府前的牌匾卸下,“砰”的一声宝印直接砸落在牌匾之上。
“想一步登天也要看看自家的九宗七祖有没有积够阴德……”听闻骂得极为不堪,谁也料不到早已年迈的柳太尉说起粗话来也是不遑多让。
一场闹剧就此打住。
从此也不知哪儿冒出的传言,其实太师之女虞婉与那陆今早已情投意合,盟山誓海,一个非卿不娶,一个非君不嫁。
如此,便也解释得通了。
这煞有其事般的传言传到大理寺,三面游廊下,一人的手中抱着一沓竹简,瞧着另两人闲聊,也停下一同讨论。
“也未必是高攀,这陆今如今升至五卫营副将,看似太师之手笔,可这陆今……”
他停顿一下,旁人挤了挤他的肩膀,“快说呀,卖什么关子。”
那人将竹筒放到一旁的石凳上,看了眼周围无人,放低音量:“这陆今可是在太子手下做事,日后说不准是谁在攀附谁呢。”
几人陷入沉思。
太师之位崇高,如今虽德高望重,可太师无子,旁系的子弟亦不出众,前途上看着……确实难再重回鼎盛。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只是这门第跨度实在太大,优质的人选固然更多,我还是觉得,这虞家姑娘与那陆今定早已两情相悦,这才会逢其适。”
于日光滋养的藤蔓繁茂异常,攀附着廊梁将之覆在阴影之下,甚凉,一阵风过,几人缩了缩脖子也便散了。
早已空荡荡的廊架下,一道黑影不知立了多久,方才几人的谈话半句不差的尽数入了他的耳。
慢慢从阴影里踏出半步,胸口绣着的那只黑底红丝飞鸟在残阳里泛着幽暗的光,襟口处还洇着几团深褐色,不知是谁的血,沾了多久。
他缓缓抬眼,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讥诮凉薄,像在听什么天大的笑话。
“两情相悦?”
嗓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低沉阴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嘲弄。他五指慢慢收紧,掌心那封密信被一寸寸揉皱、捏碎,纸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散在风里。
半晌,一道淬了冰似的声音:
“太子啊太子……你实不该,将手伸到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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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蛙叫。
月色高高悬在树梢,嫩绿的荷叶上一只绿蛙“啪嗒”一声游如湖中,晕起一圈圈涟漪。
“殿下,凝姑娘来了。”
门外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话音未落,顾相原本闲闲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便微微一顿。
他挑了挑眉,眼角先是往门口方向扫了一下,随即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缓缓落在桌案上,表情瞬间有些微妙。
“子霄。”
“在。”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叫人换一壶茶来。”
栖梧阁内燃着淡淡的熏香。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帘被人从外头打起。
凝月迈过门槛,盈盈步入房中。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淡的秋裳,料子软而薄,贴着腰身勾勒出纤细的曲线,随着步履轻轻摇曳。
顾相的视线在她腰间那条月白的绦带上停了一瞬,随即缓缓上移,落在她的脸上。
“坐吧。”
面上仍是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声音也压得轻缓。搭在案沿的手指,尾尖不经意地轻轻叩击着桌面,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透出几分掩不住的心猿意马。
凝月坐下,灯火在她脸侧流转,映得肌肤如凝脂般细腻。
“怎么这么晚过来了?”自从那夜之后,女子似乎有意地避开晚上与他见面。
“我今日听到些消息,想问问你。”
凝月启唇,一旁的仆人此时送上一壶茶,蓦然停住话语,看向那茶壶,眉头微蹙,唇齿张了张,又似不知该怎么说合上。
半晌。
“殿下,这茶……”
……
顾相看了一眼那茶,额角青筋微跳,面色虽还端得住,耳根却已隐约泛了些热。
“……子霄。”
“殿下?不是,您让我换的茶?”子霄落至两人面前,满脸无辜。
“是让你换一壶别的茶。”
子霄张了张嘴,这等低级差错,说起来也不能全怪他。这段时日殿下每晚都要饮上两碗枸杞茶,他早已备成了习惯,哪知今日偏偏不要了。
凝月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指尖悄悄攥住了袖口。该不会这人把她当日的胡言当真了吧。
……
那日醒来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锦衾零乱如云堆,青丝散落,男人撑在她身旁,带着初醒慵懒的气息划过耳侧。
耳根倏地滚烫。
“枸杞虽能滋腎养肝,却性温助阳,夜间本应静养,过服恐致心肾不交,轻则多梦,重则五心烦热,疗效也是适得其反。殿下,还是少饮为妙。”偏偏难得在顾相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瞧得如此精彩的神情,她忍不住故作淡定道。
“心肾不交?”慢悠悠的嗓音碾过这四个字,像是在齿间品了又品。
……
凝月端起茶盏的指尖微蜷。
顾相忽而倾身,指节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她手中那杯清茶:“枸杞明目,本王近日案头书册堆得高,这才泡来提神。”
偏头,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唇畔笑意一寸寸加深,“阿月方才那番话,句句在理。只是不知,阿月想的是什么‘心肾’,又是什么‘不交’?”
……
女子捏着杯柄的指节微微泛白,耳根那点热意早已漫至颈侧,偏嘴上不饶人,“枸杞明目,一日只需泡上七粒便可。”这壶里……可不止。
本是她赢了,可男子偏偏不再言语,一双眼紧盯着她,吃人似的。
……
眼见人儿愈发坐不住,连眼睫都开始轻轻发颤,顾相终于低笑一声,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她秀挺的鼻尖,“凝医师说的是,本王日后只泡上七粒便是。”
这才施施然退开些许,留出喘息的空隙:“你方才说,有事情要问我?”
凝月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鼻尖,将手中那盏枸杞茶搁下,清了清嗓子:“我今日在府外听闻一桩事,陛下要赐婚了,是虞太师家的千金虞婉,与陆今?”
“没错,皇兄不日便会下旨。”
“为何?”
眉心微蹙,百思不得其解。顾言酌才受罚不久,皇上偏在此刻赐婚陆今?虞婉的腿脚她亲自诊治过,分明已无大碍,行走如常,陆今……又怎生高攀得上太师府的门楣?
思来想去,心底蓦地一沉——莫不是……又动了什么阴损见不得光的手段?
她紧抿唇线和微微攥紧的袖口,顾相不急答话,只慢条斯理地伸手,将她那指节泛白的手摊开抚平,“倒也不是使了什么手段。”
她的手被轻裹住,凝月想挣脱,耳边又道:“太子只要一日未废,便终究是太子。一个惩罚一颗甜枣,才会叫人捉摸不清,不敢轻举妄动。”
甜枣?
凝月越发听不懂,所以,当真是皇帝的意思?眉心越蹙越深,顾言酌──不是素来不受宠吗?皇上此举又是何意?
顾相瞧她这副困在迷障里不得出的模样,继续道:“一个人受不受宠,不是看他平日里挨了多少骂,得看他手里得到了什么?”
“皇兄对太子自小严苛,功课差一分要罚,礼仪错半步要斥,看着确实不像疼的。”顿了顿,唇边噙了一抹讥讽的笑意,“可太子一出生便封了东宫之位,从未有过动摇。倒是小五儿——皇兄嘴上宠着、怀里抱着,可你知晓?小五儿的封号,早早便拟好了,只待小五儿成年便去往封地。”
凝月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这与她都知道的相差甚远。下意识去摸桌上那盏茶,也不管是冷是热,端起来就往唇边送,只想借点什么压一压心头的乱。
指尖刚触到杯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横过来,拦住了她。
顾相从她手中将那盏冷茶抽走,腕骨微倾,残茶便泼在地上,重新提壶注水,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才又递回她手边。
凝月慢吞吞喝下。
她的手还未从男子手里抽出,且,总觉得顾相坐的位置比刚刚,似乎更近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