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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宫道两旁的宫灯在晚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凝月始终落在顾相身后一步,直至她身前的脚步缓慢停下。

      而后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凝月抬起头,男子转过身来,四目猝然相对。

      暗处的风从尽头处拂来,夜色里,微微的光在女子的瞳仁里流转,温柔得近乎脆弱。

      顾相向前一步,凝月身形动了动,上方紧接着传来平缓干净的声音。

      从她耳边滑过,“施内官?”

      凝月的耳朵动了动,顾相的视线已移至她的身后。

      施内官快速上前拱身笑道:“安王殿下且慢,皇上有请凝姑娘。”

      “那走吧。”

      顾相将将踏出步子,那内官又道。

      “殿下,皇上只请了凝姑娘。”

      “哦?”

      顾相状似诧异,睨了她一眼。

      ……

      **
      安神殿内。

      “说吧。”

      “父皇,那幅画……”

      顾言酌组织的话被打断,接下来的问话更是令他从骨头缝里钻出冷意。

      “安王府的暗卫营出了两个叛徒,是你的人吗?”

      亥时的钟声此刻传来,沉沉的,缓缓的,一声接一声。顾言酌的耳膜震震作响,半晌才唤出一句:

      “父皇……”

      待钟声消逝。

      “啪”的一声,青釉仰莲纹的白瓷盖击在盏上。

      “是或不是。”

      顾言酌闭上眼恨道:“是。”

      殿中又恢复短暂的沉默。

      顾言酌额角的汗珠滴落下来,上方继而传来瓷器相碰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斟酌:

      “父皇,暗卫营只遵安王号令,对皇命却视若无物,长此以往不可不防啊。儿臣才斗胆,暗中安插了两名心腹进去,只望能窥得一二动向,以防其生出异心。”

      “暗卫营乃朕亲赐,你倒算计到它头上去了,你那时几岁?小小年纪,便已对自己的皇叔步步为营了?”

      顾淮安眯着眼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时,盏底落在桌面上,又是一声脆响。

      “那朕的跟前呢,你又布了多少眼线?”

      “儿臣不敢。”

      顾言酌双膝砸向金砖,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不敢?”

      “那你倒是说说,大理寺暗中审讯那两个叛徒的事,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顾言酌动作一滞。

      此事他也是今早方知,得知时已是心急如焚。那画轴之事,十有八九是那两个叛徒吐露出去的。

      父皇究竟还知道多少?

      此时施内官的走入让顾言酌得以半息的喘息。

      “皇上,凝姑娘带来了。”

      皇上点头敲了敲桌子,顾言酌心领神会,迅速站起身退至一旁。

      ……

      凝月进入殿中,只垂着眼不敢多看,走到离人九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交叠于腰侧,缓缓屈膝。

      “民女拜见皇上。”

      余光中顾言酌站在上侧方,屋内的气氛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凝月微微抿唇。

      “起来吧。”

      御座之上,那人又道:“安王殿下的腿疾,您可有把握医治?可还有机会如常人一般行走?”

      声音中没有怒意没有威压,仿佛话家常一般。

      可那种感觉更像是暗潮,无声无息地涌过来,裹住了她的脚踝,正一点一点地往上漫。

      凝月没料到他会问及此事。

      “抬起头来。”

      他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朕问你,安王的腿疾,可有望恢复如初?”

      无论是顾言酌或者顾相,一直以来凝月都是靠着梦境中对人的了解,稍以揣测,而对于眼前的帝王,她全然摸不准。

      若说全无希望,她又拿什么由头留在安王府?

      更何况顾相的腿疾本就是假。此番把话说死,不留余地,将来万一露馅,只怕后患无穷——梦中那番光景,不就是前车之鉴?

      如今她与顾相同舟共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关于腿疾之事,断不能如此斩钉截铁地说无望。

      可若说有……

      凝月顺着抬起头,心中思索,眼前之人容得她有吗?

      ……

      就在凝月陷入两难之时,瞥见一旁站立的顾言酌。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灼人的急切。

      ……

      凝月收回视线。

      她朝着淮帝的方向,双手叠在额间,跪身,慢慢弯下腰,青丝坠下。

      慢慢吐出:“一成。”

      “一成?”

      淮帝眯了眯眼睛,无形之力,凝月的手心已出了层冷汗。

      凝月的喉咙有些发紧。

      殿还是那座殿,烛火还是那些烛火,可空气里多了一丝什么,细细锐利的,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根针,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来。

      余光中,顾言酌较之刚刚更为湿凉阴鸷的眼神,紧紧盯着她。

      凝月心绪反而安宁下来几分,坚定点头。

      “安王腿疾年久日深,痛楚入骨。凝月可为其暂时缓解疼痛,”

      她眉心锁起,吐字清晰,“可若欲复常人行走,难!但亦非绝无可能,唯其路艰辛,民女不敢轻言万全。”

      “你所言当真?”

      有了顾言酌的对比,她在这个掌握生杀大权之人的眉眼间寻不出半分杀意。

      凝月点头。

      “朕原想着,你能缓解安王腿疾,做个太子侧妃便已算抬举。可你若真能让安王恢复如初、行走如常——朕便破例,许你太子妃之位。”

      凝月脑袋嗡的一声。

      她的手心紧紧捏着,后背也浸出一层薄汗。

      如此抬举?

      这些皇家之人,莫不是以为人人都巴望着钻进那座金囚笼?

      她脑中蓦地闪过顾相临别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带着沉沉的警告——

      “切记,莫要惹怒皇兄。”紧接着,那句“一切有我”又在耳边响起。

      像一根救命稻草。

      她喉间翻涌的拒绝之词,就这样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父皇不可!”

      顾言酌倏然跪下,语气难掩焦急。

      “怎么?”

      顾言酌忙解释道:“父皇误会了,儿臣心中只有温言,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你不欢喜人家,却将人扣在你的院子里?”

      淮帝微微抬起眼。

      就那一眼。

      凝月跪在下首,垂着眼睫,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一座无形的山,缓缓压下来。

      “你是心里只有柳家那姑娘——”他的语气依旧不急不躁,甚至带着一点疑惑似的停顿,“还是借着柳家的势力,稳你那个……太子之位?”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叹息,却比雷霆更让人心悸。

      “父皇……”

      顾言酌的声音在发颤。

      凝月将这一切一点不漏地收入心底,心底耐不住思量起来。

      片刻,她被施内官带着退下。

      月色皎白如练,铺满宫门前的青石阶。

      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裹着梅花的香灌入肺腑,凉意沁人。

      凝月抬步跨出宫门。

      宫墙外,月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那人似乎等了许久,衣袂被夜风轻轻拂动。

      回首朝着她道: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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