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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进屋时还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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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时还只是零星几点雪片,待几人出来,已是密密匝匝、纷纷扬扬的大雪。
雪花打着旋儿钻进衣领,沁凉的触感让凝月缩了缩脖子,雪白的面颊像猫儿似的蹭着毛领。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子鸾道。
几人只好回府,唯有小云有些悻悻。凝月与子鸾一道哄了许久,答应年后还带她出来,小云这才又笑了起来。
几人上了马车,子鸾正讲着些趣事,凝月细细听着。
忽地不知何人拦了马架,车夫虽技术娴熟,猛地一勒缰绳,却正赶上凝月端着茶盏轻吹,刚递到唇边。
滚烫的茶水随着颠簸,顺着下颌淌进颈间。她扯开些领口,玉白的颈上红了一大片,冷气钻进去才稍稍缓解。
“取些雪水来。”子鸾见状皱了皱眉,朝外吩咐了一声。
凝月摇头道无事,却听见车帘外隐隐传来说话声。
子鸾先将融化的雪水替她敷上,好在领子厚实,红痕不深,片刻便淡了下去。
她这才拉开车帘问起拦轿之事,“外面怎么了?”
一旁的小厮上前言简意赅地道:“是太师府的千金扭了脚,想借我们的轿子一用。”
太师府?
子鸾循声望去。
几步开外,一个蓝衣小丫鬟急得面色发白,身上的毛披平铺在地上,垫在一位女子身下。雪水已将那女子的青白衣裙洇得深浅不一,显然困在此处有些时辰了。
察觉到这边的目光,女子微微抬头,唇色淡白,眉心轻蹙,却仍朝她颔首致意。
不愧是太师府千金,京城淑德之首。这般光景,仪容依旧端方得体,竟瞧不出半分狼狈。
“去东街叫辆马车来。”
子鸾交代完,凝月从她身后走出,朝那边望了一眼,便低声与子鸾说了句什么,随即缓缓下了车,走到那崴脚女子身旁蹲下。
凝月隔着衣料轻按对方腿骨,指尖下传来细微的颤缩。
她抬起长睫,轻声问:“姑娘姓什么?”
手上动作未停,下颌微抬,雪光映着冷白肌肤,像月光浸过一般。
“……虞。”那女子看着她的脸,一时未及反应,顺着便答了。
“叫什么?”她又问
“……虞婉。”
凝月看了她一眼,点头,视线又回到手下的腿骨处,“家住何处?”
虞婉顿了顿,脚腕的疼痛已缓下不少,声音也松了些,“长兴街——”
话音未落,凝月手腕猝然一扭,只听“咯咯嗒哒”几声响动。
“嘶——”虞婉惊叫出声,也只一声便用力咬住了唇。
“小姐!”一旁的丫鬟急得变了脸色,“你做什么?小姐!”
“我没事。”待那阵刺痛过去,虞婉松开咬得发白的唇,拦下丫鬟,脚腕已能轻轻扭动了。
原来方才那些问话,不过是为了引开她的注意。
虞婉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女子,雪花落在她巴掌大的脸上,鼻尖被风吹得微红,方才替她扭骨的手指细细软软,力道却大得惊人。
子鸾这时送来长布条和一块笔直的木板,凝月接过,利落地将二者固定在虞婉腿上。
“这——小姐的腿……”丫鬟见状差点哭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凝月连忙道:“虞姑娘的腿无碍,只是骨头错位,歇一阵便好。拿木板固定,是怕待会儿轿子颠簸,影响骨节恢复。”
“不过回去后,还得喝碗姜汤驱驱寒。”凝月看了眼她的唇色,又补了一句。
虞婉由丫鬟扶着,朝凝月盈盈一拜道谢。天色已不早,凝月便不再耽搁,与小云、子鸾一道上了马车。
丫鬟看着车架离去,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腿上的木棍,又见虞婉的脸色也因疼痛缓解有了些血色。
先将人扶进轿子,犹豫半晌,不解:“女子也能学医?小姐回去还是找大夫再看看罢。”
这般出众的容貌,又坐着安王府的马车。
虞婉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太子为藏一名女医师不惜禁足的传闻虽被压了下去,她到底还是听了几耳朵。
轿帘落下,足印很快被新雪覆盖,虞婉眉心蹙了蹙,淡淡“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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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除夕。大雪覆过的琉璃瓦下,千盏宫灯次第亮起,皇宫内外灯火通明,恍如白昼。云杉舞女衣袂翩跹,银铃声脆,夜歌响彻大殿。本该是一派祥和,席间却人声低迷。
和亲遇袭、太子禁足,在座朝臣皆正襟危坐,谨言慎行。皇帝自觉无趣,早早离席,携顾相同往安神殿。
殿内,紫竹棋盘上棋子散落如星。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执白棋,轻轻落下。
“啪嗒”一声,清脆透亮。
“好好下。”对面之人扣了扣桌面,绯色常服袖口落在案上,眉宇紧锁,“什么时候也学会他们那一套了?”
顾相抬眼,皇帝瞥了他一眼,伸手将他刚落的白子拨了个方向。
一瞬之间,盘上局面陡转。
黑子被围得密不透风,顾恩淮盘着手中棋子,寻了一圈也无处可落,索性将子儿放回盏中,端起茶盏吹了吹:“不下了。”
顾相唇边始终噙着淡淡的弧度,不紧不慢地收拾棋盘,从容道:“是皇兄心神不宁,才叫臣弟钻了空子。”
顾恩淮哼笑一声,摆摆手:“身子可好些了?”向来威严的嗓音此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已然好多了。”
顾相垂着眼睫,手上动作未停。最后一粒黑子还未收回棋盒,他已握拳抵唇,闷咳了两声。
“臣听说,太子病了?”
顾恩淮没有接话,只吩咐宫侍把熏笼挪近些。殿中一时静了下来,顾相便不再追问。
过了许久。
顾恩淮才看向他,像是斟酌着什么,终是开口:“你也别怪太子。”
两人对视。殿中龙脑香氤氲,让人想起去岁。也是这样的夜晚,他赢了皇兄两颗夜明珠回府。那时的兄长鬓边尚未见白,眼下也没添什么皱纹。
可如今,什么都悄悄变了。
“臣弟不敢。”顾相低头。
顾恩淮低叹一声,忽而话锋一转:“那个医女如今在你府上,你瞧着品行如何?可做得太子的——”
话音未落,子时的钟声沉沉响起,将后半句碾碎在夜色里。
两人一同望向窗外,碎雪纷扬,烟火映亮了半边天。
顾相侧过脸,看着兄长鬓边新添的霜色,心底将那未尽之言细细揣摩了一遍。
他垂下眼帘,拱手贺道:“臣弟祝皇兄日有熹,月有光,新春嘉平,长乐未央,享太平盛世。”
“好。”顾恩淮笑意舒朗,正要说话,门外却忽然传来叩门声。
“宁贵妃派人来问,烟花都快放完了,皇上何时过去。”内官小心翼翼地转达了来人的话。
“看来皇兄有佳人在候着。”顾相说着便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揶揄,“难怪方才急着输给臣弟,原来是为了赶着赴约。”
顾恩淮虚抬手,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又看向一旁的施内官,后者也跟着抿唇笑了笑。
“油腔滑调。”顾恩淮笑骂了一句,“罢了,时候不早,你也回去歇着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明日一道用膳。”
“好。”顾相应下。
“对了,听说你把那个医女也带进宫了?明日宫宴,一并带上吧。”
墨玉般的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暗芒,顾相神色不动,只恭敬应道:“是,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