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方神明：起源》华莺儿

66、长夜余白

　　1965年，“不归城”。
　　“孩子，你叫什么？记得自己是谁吗？”
　　那个看似亲切的男人向他问道。
　　自从走出村子，他连续几日高烧不退，是这男人将他捡回来，供吃供住，养好了身体，病自然也好了。
　　“不知道……”
　　“不记得了？”男人又问。
　　“嗯。”
　　他叫白远。
　　至于为什么不说出来，因为他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身材健硕的青年走入房中，脱下制服，原本一双笑眼将要对上男人的视线，突然瞟到桌边的七岁孩童，嫌恶的目光几乎由心而发。
　　白远见过这双眼睛。
　　那天夜晚，万籁俱寂，就是这双眼睛，从杂物间的门缝里一闪而过，他当时被捆住手脚，嘴也被堵着，但意识却始终清醒，眼睁睁的看着家里被暗红色覆盖，父母倒在血泊之中。
　　青年板起一张脸，向男人问道：“哪来的孩子？”
　　男人如实说：“前几天捡的。你又忘了自己的身份，叫我首领。”
　　“怎么会忘？我也是你捡来的。”S03阴森森的笑着，“我不喜欢孩子，丢给后勤，他们能照顾。”
　　“不用你提醒，我正打算这么做。”
　　“我是来问你编号S032的事，已经两年了，为什么还没有给我评分？”
　　“我的确想给你最高评价，可你知道S02的性格，他会找你我的麻烦。”
　　青年嘲讽道：“哟，你怕他？”
　　S01拉扯着衣领，面无表情的说：“不是怕他，是你比不过他。”
　　周围的温度迅速降至冰点，连年幼瘦弱的白远都能看出来，这两人之间的氛围相当不对劲，绝对不仅仅是上下属的关系。
　　“首领，你叫我？”
　　又一个青年推门而入，此人形态懒散，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下巴还有一圈没剃干净的胡渣。
　　“老九，你来的正好。”S01转头看向他，并未多做解释，指着白远说，“把这孩子带到后面去，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色调单一的城镇，这里没有欢声笑语，也没有吵闹纷争，所有人都像戴着一副虚假的面具，各自忙碌着手中的事。
　　那个被称为老九的青年走出大楼，一路上都在跟人打着招呼，大部分人都是一笑而过，不是微笑，是冷笑。
　　在S组，没有朋友，只有竞争对手。
　　“今年多大？”
　　薛老九吹着口哨，其实他并不在乎答案，只是想听到点人声，证明旁边有人。
　　白远说：“七岁。”
　　“上过学么？语数英？至少得会一门吧？”
　　“……不记得了。”
　　白远从未去过学校，在父母遇害以前，他一直都待在那个杂物间里，母亲教他什么，他便学什么，福利院虽然将他收养，却也没教过多少，他根本不知道同龄人是如何上学的。
　　薛老九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一味的感慨道：“嘿，你这小孩真没趣。”
　　穿过半座城市，附近的建筑逐渐有了色彩，前方修筑了一列长长的围墙，里面时不时传出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
　　薛老九在大门前驻足，说：“这是学校。”
　　白远问：“学校？”
　　薛老九说：“对，它没有名字，就叫‘学校’。”
　　白远答道：“哦。”
　　“……啧。”
　　没能将这小孩逗笑，薛老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半天没说话，继续将人带入校园。
　　这所学校与之前的福利院差不多大，正面是教学楼，学生从五六岁到十六岁不等，那些打闹的基本都在十岁以下，年龄越大，越是安静。
　　教学楼后面是学生宿舍，可能是学生不多，大部分房间都空着。
　　薛老九走进宿舍，随意挑了个角落里的单人间，取下门前的号码，对白远说：“这里没我的事儿了，以后这就是你家，自己记着点，随便你是留记号还是签上大名，后面会有人安排你上学，等着吧。”
　　撂下这话，他真就懒懒散散的走了，仿佛对这种带路的工作习以为常。
　　宿舍里提供大部分的生活设施，被褥、食品、洗漱工具等消耗品要去宿管处登记领取，所谓的登记只是一种形式，因为这里是“不归城”，除了内部人员，外人根本进不来。
　　这座校园是不归城里唯一的“乐土”，校内禁止携带武器，禁止打架斗殴，一旦踏出校门，就是所谓“杀手”的世界。
　　学校并不是为了培养杀手而建立，他们也可以选择留在后勤，继续充当不归城的“普通人”，然而大部分人都认为，既然来到这里，与其做一个普通人，还不如加入组织的行列，轰轰烈烈的活一回。
　　白远没有这种想法。
　　从他见到S03开始，他的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声音：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命运不公，那么他就打破命运，杀出一条血路，不论是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早已失去一切，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
　　他到教学楼领了一套课本，学着那些大小孩的模样，一页一页的翻过去，仔细研读。
　　两个十多岁的男孩经过窗边，正聊到兴头，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是说那村子里的人全死了？会不会是S组的杰作？”
　　“想什么呢？那可是屠村！S组办事没那么夸张！”
　　“可是他们首领不是刚回城吗？”
　　“那可是S01，手底下这么多人，轮得到他出手吗？”
　　“欸，你这话不对，S01也是凭本事当的首领，我看你根本没见过他出手吧？”
　　“说得好像你见过！真是的！”
　　其中一个男孩忽然抬起头，看见二楼的窗台上坐着一个小孩，居高临下的盯着他们，眼神冷得令人发怵。
　　“这哪来的小屁孩……”
　　“快走吧！怪瘆人的！”
　　另一个男孩拽了拽他的胳膊，两人不再讨论任何话题，飞快的离开了宿舍楼。
　　似乎在这个地方，弱肉强食，强者为王，只要达到最强，他就可以与这些人抗衡，掌控整个S组。
　　S组的组员精通打斗，进组的最低年龄没有设限，只要能够打赢S90，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其中一员。
　　所谓的S90只是一个排名，相当于S组的最低水准，A组、B组也有类似的门槛，在这里，大多数人都是因为无家可归而流落至此，他们同样痛恨这个不平等的世界，所以许多人挤破脑袋也想证明自己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