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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戍城(二) 如此瞻前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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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能拨出多少人?”
“四千。”
四千修士,或者说士兵。这个数字不大也不小,刚好卡在卫绮怀预估的数字线上。
自从听见慕家出了事之后,她心中便惴惴不安,既忧心慕家姊妹,牵挂边关百姓安危,又怕钟如星孤立无援,慕展眉困守衡北……可此刻来了,听见这个答案,反倒不必那么焦虑了。
这个答案虽然不算很好,但是也绝对称不上差,甚至可以说让卫绮怀有几分满意,尤其是慕宏容爽快的态度让她安心——这说明调拨四千人手还不足以令边防吃紧,而且也打消了她对于慕家的担心——让她不必担心世家分裂,更不用拿出那块烫手山芋般的信物用以服众。
或许这场爽快的商议还要多亏钟如星那封亲笔信,卫绮怀听见慕宏容又与她谈论起衡北的境况和钟如星的计划,分明不在战场,却仿佛身临其境,显然钟如星有所叮嘱。
这个念头刚一落下,卫绮怀就见对方递上一张适合的战术规划和布防图,其上字迹微草,墨痕尚新,显然是连夜赶制而成。至于其中何处扎营、何时操练、如何用将、如何排兵布阵,慕宏容都一字一句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与裴因释听。
她打量着慕宏容的神色,心中仍有一丝微妙的疑虑挥之不去,终于在听见她介绍到某人的时候意识到了什么:“这位小将军,不姓慕?”
卫绮怀以为对方怎么着也要派出一个本家人随军。
“虽不姓慕,却是我慕家人。她是我舅父的女儿,其母早逝,便留在慕家,由我母亲抚养。”慕宏容耐心解释道,“她比卫姐姐你小了几岁,却也领兵多年,胆大心细,卫姐姐尽管放心用她。”
卫绮怀点头:“那是自然。”
就这样,一切顺利,直到裴因释忽然开口:“怎么不见宣和?”
卫绮怀心中咯噔一声。
慕宣和,正是慕展眉前些日子惦念着的、那位左腿负伤的三妹。
这一路上卫绮怀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件事,但现如今的关头,不该分出好奇心来追究别人家事,所以只得强压下来,但此刻裴因释状若无意的一问,还是将那一日因慕展眉的失态而短暂担忧过的慕家秘辛拉回到她脑中。
“宣和她……前些日子受了伤,不便见客。”慕宏容神色不变,只是目光与她们微微错开,“还望裴少主见谅。”
“她受的伤很重,对吗。”裴因释并没有理会这轻描淡写的答案,一针见血地指出,“沿途百姓都知晓她受了重伤。”
卫绮怀没想到她的直觉如此之强,竟然将今日慕宣和的不在场与沿途百姓对慕家的避而不谈联系了起来。
“……”慕宏容沉默片刻,道,“百姓们没见过那样大的声势,惊慌之下,难免言过其实,传出去些风言风语。”
这听上去是个体面的回答,但卫绮怀却在这片刻的沉默里窥见宏容的窘迫。
这反而证明了裴因释的猜测是对的。
“为将领者,最不该的就是示弱于人。”裴因释道,“倘若连身后百姓都看见了将领的孱弱,又如何能够安心受你护佑?”
“此事——事出有因!”武人气性,慕宏容几乎恨不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将一切解释个清楚,然而克制再三,她终究只是攥紧了拳头,将一切咽下,“确实是我的疏漏。”
……不是这样。
卫绮怀忍不住握上她的手:“不,宏容,不必逞强。”
“我们只是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敌人,才会让宣和负伤?才会让周遭百姓如此顾忌?这不是你的疏漏,甚至不应该是你一人承担之事——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卫绮怀是要借兵不假,可倘若是在慕家虚弱之际借走兵力,恐怕只会落到一个拆了东墙补西墙、害得北洲门户大开的结局。
这一瞬间,慕宏容眼底闪烁,微微动容,可她张口欲言,语调艰涩,看上去仍有些难言之隐:“前些日子确有魔族侵袭百姓,宣和的伤也的确因其而起……但他们行踪古怪,不了了之。”
“近日也不太平,鼠精作怪之事,我派人去查过,可惜没查出什么名堂,但总疑心与那魔族脱不了干系。”
卫绮怀走到舆图前:“你说他们‘行踪古怪’,是怎么个古怪?”
慕宏容抬手,指了指戍城以北的连绵山脉。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的手指点了三个位置,“都有魔族活动的痕迹。他们不攻城,只是骚扰劫掠,抢完就走。”
每次劫掠的规模和路线都不一样,但有一点相同——他们从不深入,抢完就跑,绝不恋战。
听上去只是一些小毛贼闹出来的乱子,但能让慕宣和受伤的,能是小毛贼?
大器而小用,还频频作乱,不像是哪个高阶魔族一时兴起的试探。
等等,试探?
卫绮怀道:“你觉得,他们有可能是在试探什么吗?我是说,搜寻什么东西,或者,探路。”
慕宏容沉吟片刻,道:“这一点我们也考虑过。只不过那一片区域实在荒芜,除却被侵扰的那几个村子,人迹稀少,并无矿脉,不知何物能吸引他们屡屡犯境。至于探路,就更说不上了——那一处附近便是断龙峡,峡口有先代大能设了结界,专门用来镇压北域魔族的进犯之路——由此探路,无异于自讨苦吃。”
断龙峡,卫绮怀知道,这是戍城以西八十里处的一座古战场遗址,曾是北域魔族南下的必经之路,但自从设下结界后,便成了附近百姓的荫庇。
裴因释的手指点在与魔族侵袭路线相反的方向上,提出了另一个想法:“他们在调虎离山?”
慕宏容点头:“我们也忧心此事,所以又在东线哨塔加强了布防。”
似乎一切都有了对应的安排,但那横空出世的鼠精,还是打了她们一个猝不及防。
卫绮怀觉得这说不通。
道行浅的妖精可以不受结界的阻隔,但能够化形、甚至食人的妖精,如何做到能大量越过结界而不被慕家发现的?
慕宏容见她们也眉头不展,不由苦笑两声,无可奈何地劝道:“如今衡北事态危急,两位切莫分心,还是先带兵回去,以解燃眉之急——”
“给我半日的时间。只要半日,我想再查一下。”卫绮怀忍不住争取道,“裴道友觉得如何?”
她实在放不下心。
好在,裴因释并没有任何反对的意见,只站起来,对慕宏容道:“我们即刻动身,尽快归来。”
如此瞻前顾后,也只是因为她们希望不要刚平了内忧,又生了外患。
慕宏容眼中波澜起伏,最终只是垂下眼帘,长揖:“那便多谢两位了。”
*
卫绮怀的建议是自己往西,裴因释向东,分头行动,谁先结束探查,就去找另一人汇合。
沿途没什么魔气,也没什么大量行动的痕迹,从云端之上看结界尚在,似乎一切平淡如常,只是半空中风雪再起,卫绮怀迫不得已落地,找哨塔里的守兵借了匹马。
于是沿途被鼠精祸害过的村子又一次横亘在她的前路上,那过分冷清、门窗大开的杂乱景象显得格外刺目。
卫绮怀又想起来村民们说那鼠精只在一定范围内作乱。
……先前攻击过慕宣和的魔族的目的是劫掠,如今侵扰百姓的鼠精的目的,亦是劫掠。
先前是魔兵,后来是鼠精,如此去而复返,是因为这片区域有什么值得他们掘地三尺的东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