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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戍城(一) 鼠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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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朔风太紧,几乎迷了卫绮怀的眼。
“又迷路了。”她短暂地抱怨一句,打开地图,疾风几乎要将它从她的手中夺走。
“此地毗邻魔域北境的风煞谷,这风暴应当是受那谷中地气所影响。”裴因释将一只走失的羊羔拢到身前,如此解释道。
卫绮怀瞥她一眼,想起来这一路上她所救的林林总总十来只牲畜,随口道:“圣子不愧是圣子,风暴来了还不忘了救羊。”
计划之外的救援行动或许可以称得上多余,甚至还可能称得上累赘,尽管修士帮助一只牲畜解脱只是举手之劳,可裴因释还是禁不住看了一眼同伴的神色,分出片刻的心神去思索这句话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嘲讽。
人在疲惫的时候拿不出多余的同情心,卫绮怀很清楚自己的语气中有阴阳怪气的成分。
可是阴阳怪气也无济于事,裴因释该救还是会救。
最后卫绮怀只好寄希望于这路上的风雪能小一点儿,再小一点儿,最起码让她们能够再试着御剑行空,好在今晚安稳抵达罢将台。
拒魔关,罢将台,还有一个时辰的路,而天边浓云滚滚,风雪酝酿于山巅。
近处的村庄应该是这只迷失的羔羊的归处,两人走入,正要询问,却见村子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人影稀疏,唯有遥远的寒鸦留下几声啼鸣。
又走几步,她们好不容易才见到几个青壮年,然而对方神色警惕,那其中不只是对陌生人的防备,卫绮怀远远地举起羔羊,扬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对方的脸色才隐隐松懈下来。
归还了羔羊,卫绮怀又问了问路,依托罢将台而生的戍城是边陲最大的城市,去那里的路四通八达,周遭百姓应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眼前的村民听了却先是下意识地摇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不,你们不该走这……”
卫绮怀:“戍城出了什么事?”
“戍城?不,不是戍城。”年轻的村民摇着头,像是嘴笨,不知该说些什么,支支吾吾说了半晌,风已经将她的脸颊擦出一片皲裂的红。
最后她歪歪扭扭地比划着,在卫绮怀手中的地图上标注了一条通往戍城的路线,叮嘱道:“这条道,你们不要走,邪性。”
“多谢。”
出了村庄,卫绮怀转头就向那条路走去。
邪性?能有多邪性?
邪修?乱匪?魔族?妖祟?还是什么歹人怪力乱神的小把戏?
这乱子就出在戍城不远处,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戍城难道还跑得了吗?不如顺路去看一看,早些发现还免得放任它们酿成大祸。
卫绮怀没有开口解释,裴因释也并未对这个决定表现出什么异议,只一言不发地跟了上来。
沿路几个村镇的情况都不太妙。
第一个村庄,村民警惕之色甚于方才,她们手拿钉耙铁锹,严阵以待,活像是在防备什么敌人,对不速之客的卫绮怀二人更是如临大敌,寸步不敢靠近,问什么都答不知道。
第二个村子则证明了她们担忧的所在,村中冷冷清清,有几户人家门窗大开,锅里的饭菜凉透了却不见人吃。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村外荒野。
第三个村子亦是如此,地上杂乱的痕迹更多,卫绮怀打算刨根究底,却正好遇见了几个要迁离的村民,好心的老人见她们非要深入搜寻,于心不忍才好言劝告:“这里是遭了鼠患了,姑娘,趁着现在还是白日,快走吧!”
卫绮怀:“什么鼠患这么厉害?”
“这可不是寻常的老鼠,”老人哀声道,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个奇长的距离,“姑娘,你见过这么大的老鼠么?那是鼠精!人要是让它一口咬下去,半条腿都保不住!”
“这等鼠精,为何不上报给驻守戍城的修士?”卫绮怀想了想,又道,“况且我看这周遭百姓,各个严防死守,不敢与外人多言。比起防备寻常鼠精作怪,她们这么个守口如瓶的样子,更像是怕人惹出什么事来。”
“戍城的修士?唉……”听见她前面的话,老人脸上升起几许悲戚之色,刚要开口,她身旁的中年人却一把揽过她去,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娘,别跟她们说太多,万一她们就是那鼠精呢?”
“两位切莫误会,我等乃是云游到此的修士。”卫绮怀掂了掂自己的剑鞘,非昨出鞘,凭空挽了个剑花,灵光攀缘其上,修士的身份不言而明。
虽然早就从衣着上看得出她们并非出自普通人家,但看见这个,那中年人眼中的警惕才褪去七分,恭敬道:“失敬,原来两位是仙师,是我方才失言了——那鼠精惯会盗人模样,沿途乡亲们才小心了些,还望仙师勿怪。”
卫绮怀倒是抓住了她话中的蹊跷之处:“盗?鼠精善盗,这不稀奇,但平日里都是盗米盗粮,何谓之‘盗人模样’?难道你的意思是它能伪装成别人的模样?”
那中年人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叹息一声,告诉她们那鼠精本领极大,青天白日便敢闯入人家,轻则盗人米粮,重则伤人肢体,更为可怕的是,它们食人之后还会易容成此人,或是用该人的声音,骗过邻里乡亲,然后一轮洗劫周而复始,害得周遭百姓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卫绮怀惊奇不已,能盗人身形声色的鼠精,还真是闻所未闻。
这样想着,她又问:“如此鼠害,怎么不去求助戍城的修士呢?这鼠精侵扰百姓,盗人财产还伤人性命,驻守罢将台的慕家一定不会轻饶。”
“哪能这么叨扰仙师呢。我们虽然人微力薄,却也能勉强防住——那鼠精只在附近几个村镇为祸,不往外流窜。惹不起,我们也是躲得起的。”中年人兜紧了身上的包袱,面露难色,“何况,仙师日夜驻守边境,已是不易……”
“慕家出了什么事?”裴因释突然发问。
卫绮怀用余光瞥她一眼,有些意外于她的敏锐。
这么体谅修士的百姓实在少见,可比起“体谅”,这更像是“体恤”。
慕家的难处已经外扬到了连一个百姓都能体恤的地步,这该是怎样的难处?
卫绮怀又想起慕展眉说过她三妹受的伤——莫非也与此相关?
她继续追问,可这对母女却都是摇头,不再多言。
于是她们告别两人,继续向戍城走下去。
之后沿途没再遇见鼠患,或许真是印证了那人的推测——鼠精只在一定范围内作乱。
进了戍城,她们便出示了世家信物,借着守卫通报,卫绮怀放眼打量这座城。
人家不算少,可街上尤为冷清,卫绮怀一眼望过去,见不到追逐打闹的幼童,连商贩的叫卖声也零零星星,没什么人气。
她记得,自己十几年前曾随家中长辈来过这里,记忆中这里是铁甲铮亮、旌旗招展的边关重镇。不过短短十余年,竟萧条至此。
借着通报,她们去罢将台的路畅通无阻,不多时,一名身穿银甲的年轻女子从台下骑马而来。她眉眼英气,手持一杆红缨枪,枪尖的缨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正是慕展眉的二妹,慕宏容。
“卫姐姐!”宏容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眼中带着惊喜,“你们来了!”
卫绮怀笑了笑,目光在慕宏容身上停留了一瞬——乌青的眼圈,干燥的嘴唇,握枪的掌中尚未消退的磨痕。
她很疲惫。
“宏容,好久不见。”卫绮怀开门见山道,“我是来借兵的。”
“嗯,”慕宏容收起久别重逢的微笑,公事公办道,“少主已在来信里说明了你们的来意,随我来吧。”
原来钟如星还在信里为她们打点好了。
三人来到慕家议事厅。
这说是“厅”,却也见不到寻常世家厅堂的金碧辉煌。慕家的议事厅简朴大气,厅中陈设寥寥,墙上挂着舆图和历任守将的画像,案上摊着一叠叠军报,边角卷起,墨迹新旧不一。
慕宏容请她们落座,挥手命人上茶。
卫绮怀呷了一口茶,不知道钟如星在信里说了多少,毕竟传讯雀有被魔族截获的风险,其上承载的信息反而应该尽可能精巧紧密。
但她就直说了:“你们能拨出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