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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燕池(二) “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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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卫绮怀而言,现在的季决明不算敌人,但也并非同伴。
对于这么一个实力强劲的人,无论是敌是友,卫绮怀都有必要了解她的行踪:“你们是在哪里遇上她的?那纸人现在在哪里?”
“我们是在城外遇见她的,一路跟了过来。她刚才飞进了这里,但是这里人太多,我们跟丢了。”燕春梧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话说这里是在做什么呢,怎么这么热闹?”
“比武招亲。”卫绮怀觉得这事实在是一言难尽,也不打算讲明,只想追究一下季决明的目的,“你们遇见那纸人的时候,她做了什么?”
“她没有伤人,只是摧毁了一栋破旧的茅屋,后来又窜进了一处酒楼,弄乱了酒窖,不知是在搜寻些什么……”谢凌屿说着,忽而目光一抬,语气中有几分惊喜,“师姐?”
卫绮怀回头,钟如星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你怎么下来了——”她有些猝不及防。
“原来谢师妹和燕道友在此。”钟如星瞥她一眼,“怎么不跟我说?”
卫绮怀扶额:“现在你我不宜露面,还是一同露面……”
燕春梧虽然不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但相当上道,索性将自己帷帽盖到她头上:“这便不算露面了吧,卫姐姐?”
谢凌屿也将自己的帷帽递给了钟如星:“师姐是有什么难处么?不若说与我们听听,或许我们能帮得上忙——”
她话未说罢,擂台上传来一声重响,众人欢呼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卫绮怀放眼望去,武铮流借力打力,似乎就要反败为胜,即将把余鸮打落擂台。
然而动作落下,她不知为何手底一顿,竟然慢了一步,刀中的那股狠劲儿也被反应过来的余鸮轻易化解。
快刀对重剑,两人你来我往,再次打得不可开交起来。
卫绮怀看清了,在武铮流停顿的那一刻,有一闪而过的白光牵绊了她的刀,也托起了余鸮的重剑。
而那白光,正是一只纸人。
是季决明在搞鬼!
奇怪,季决明为何要掺和进这两个人的比武?她与余鸮是什么关系?
卫绮怀出神着,身后钟如星缓慢开口:“你不觉得,余鸮的剑,在试探什么吗?”
卫绮怀:“她们两个都打成这样了,还算试探?”
钟如星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武铮流并不是余鸮的对手,她们却打了这么久,实在古怪,不是吗。”
的确,如她所言,余鸮的一招一式,比起与武铮流对抗,更像是在引导武铮流的进攻方向。
武铮流斗志昂扬,战至酣处,余鸮却故意露出破绽,引武铮流朝左侧攻击。
武铮流的刀光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忽然失控,轰在她们身后的墙上。
天香阁的墙比她们想象得结实。墙面龟裂,没有倒塌。
卫绮怀知道这失控的刀光又是那纸人的把戏。
季决明是有多无聊才会在这里煽风点火?她想要伤人杀人有的是法子,何必要在这里搅浑水?
……不过这墙确实有点过分坚固了,寻常酒楼的墙能竟受得住这样的攻击吗?
卫绮怀的目光扫向那个不起眼的墙角。
灰尘四起,台下的观众们像是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场合,纷纷嚷嚷着一哄而散,擂台下的小少爷也一时间慌了阵脚,花容失色地指挥着家丁前前后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比试。
然而这场比试并不是他想结束就能结束得了的,它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余鸮换了个方向,又引武铮流攻向右翼。
武铮流皱眉,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停手,反而顺着余鸮的引导,一道又一道灵力轰向四面八方。
纷乱的境况内,那些身法诡谲的纸人更加肆虐,也更加的为所欲为。
“停下!都停下!”
小少爷尖叫着想要制止,可是武铮流的一记重击砸在深处的一面石墙上。
那面墙看上去和其他残墙没什么区别,但它却比其它墙面更加脆弱,在受击的瞬间轰然倒塌。
它是空心的。
烟尘散去后,人们愣在了原地。小少爷的尖叫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鸭子,诡异地哑了声响。
残墙背后,是一个入口。
向下的石阶,幽深不见底。隐约有光线从下方透出,还有纷杂的人声、骰子声、哭喊声隐约传来。
天香阁底下竟然藏着这样热闹的场所?
武铮流收手:“这是什么?”
余鸮没说话。
卫绮怀率先向那入口处走去。
“你是谁?!”小少爷才反应过来,脸色难看地指挥家丁,“拦住她!都给我拦住她!”
钟如星的刀脱鞘而出,只消一扫,那些家丁手中的棍棒应声落地。
“大、大胆!你……你们这些无礼之徒,谁放你们进来的!”小少爷气得发抖,双手无处安放,“把她们赶出去!”
擂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我放她们进来的。”
武铮流一个箭步跃至台下,好整以暇地解下脸上面具:“不行吗。”
观众们立刻认出了她:“是武家少主!”
“武家少主怎么也来了?!”
好事者们议论纷纷:“啊呀,莫不是看上了燕家的这位小少爷,才便装前来?”
“啧啧啧,真是便宜他了!”
那位以美貌而著名的小少爷却全无半点惊喜,倒是脸上一片惨白,再也瞧不见什么艳若桃李的影子。
他一定知道什么。
武铮流瞧他一眼,又看向自己的对手,笑了。
她应该也知道什么。
与钟如星对视一眼,她转身踏上石阶。
*
查封,拆除。
这是一家地下赌场。
不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地下”,这里赌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卫绮怀见到了几本大家族秘不外传的功法和灵矿的地契,更有高利贷和黑市交易,黑吃黑更是泛滥得不知其数。
不过,在这里,真正押注在赌桌上的东西不是银钱或灵石,而是输红了眼的赌客本人。
赌客输光后,赌场会“好心”借钱给他们,但条件是用家人抵债——
“还记得你在贤霖城遇上的案子吗?为那些拐子们提供‘货源’的,就有这样的赌场。”钟如星道。
她说着,又在卷宗上添上一笔。
薄薄几页纸翻过,卫绮怀凝视着其上罪恶的缩影:“这样的地下赌场会有多少个?这样的交易链条从东陆蔓延到北洲,是不是不止北洲?”
“不知,但这种勾当自古有之,并非全是出自魔族之手。”钟如星淡淡道,“我之前也查封过一家,拐卖、炼魂、采补……只要出得起价,他们什么都干。不过这家实在藏得够隐蔽。”
“是埋得太深了。”卫绮怀望向武铮流,“不过我很好奇,这家赌场上面就是天香阁,为何燕家还会放任天香阁做比武招亲的场地,他们是心宽,还是有恃无恐?”
武铮流神色凝重,显然是想到了什么端倪:“前几日,燕家名下各处产业陆陆续续出了变故,虽然都是小事,但今早那一处酒楼也出了岔子,才不得不换到了天香阁……”
哈,果然是有人做推手。
钟如星和卫绮怀想到了一处:“余鸮是什么来历?你可查过?”
“无门无派,四海为家的一名散修而已。”武铮流道,“你们怀疑,是她故意引我打破那一面墙的?”
“是。”卫绮怀道,“她是在引你亲眼见证这个赌场,知道你绝不会坐视不管。”或者说,是季决明在盘算。
钟如星问:“她现在在哪里?”
“就在帐外。”
卫绮怀走到武家营帐外,果然看见余鸮正在校场上耍重剑,在重重看守下也舞得虎虎生风,旁若无人。
钟如星还要继续处理公事,只让武铮流去追问她的目的。
武铮流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余鸮:“什么?”
她像是在装傻,但神态自然,卫绮怀还真不确定她是季决明的打手,还是单纯被季决明利用了。
武铮流倒没有那么多顾虑,只道:“我猜,如果比试场地不在天香阁,你也会主动约我去那里比试的。对吗?”
空气安静了几息。
余鸮点头,脸上没有表情:“你猜得不错。”
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卫绮怀以为她会说出什么理由,可是余鸮的语言非常朴实:“你在擂台看见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看我的眼神,不是在看情敌——你是在看一个‘你想不明白’的人。”
她顿了顿,说:“你想不明白,一个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江湖人,为什么比你强,凭什么敢和你争。”
卫绮怀想说这有点儿跑题——不应该追问她有什么阴谋吗。
可是这个显然也是武铮流想要的答案之一,她不仅听了进去,还沉默了。
于是余鸮继续道:“你想不明白,所以你一定会来,所以只要我在,你就会继续与我打。”
武铮流终于笑了:“算计我?”
余鸮点头:“如果这是算计的话,那我的确是算计了你。”
她看上去很真诚,甚至她的行为听上去也无可厚非,虽然名为借刀杀人之事,但行的是为民除害之实,自然论迹不论心。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你设的局。”卫绮怀开口道,“你接近那个燕少爷,不是为了争他,而为了引武家少主上擂台。你故意引她注意,故意引她来这里,让她意外发现这座地下赌场。但,你就不怕她转头就走?”
余鸮说:“她不会。”
卫绮怀余光看见武铮流挑高了眉毛,心底不由一跳,余鸮才是真正高明的赌徒。
她是在拿武铮流的良知和好奇心下注。当然,也确实赌赢了。
“可是,”卫绮怀问,“你是怎么知道她是武家少主的呢?”
余鸮指了指武铮流腰间玉牌:“她是武家人。”
她脸上毫无被质问的慌张,格外坦然,言外之意就像是说武家人这个身份已经足够夺目。
可是这不足以说服卫绮怀。
为民除害,当然要找个位高权重的见证者,这很聪明,但是她是如何确定那个见证者身份够格的?
只是武家人,远远不够。
卫绮怀第一时间怀疑的是义乘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