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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夜风 逃出生天朔 ...

  •   40.
      “山越人,打桩事,回回皆是冤枉债。路中城,请明斋,笔笔皆是人血账。”
      随着众人分散在寂夜里,诡谣的童声又重新响起。
      深烟消散后,那些晃影难辨真假。一字一句徘徊在四处,伴随山上的幽风经久不息。
      而原本走远的两人也在此刻停下。
      路有为的听觉灵辩,也熟知书上暗谋。从第一声起,就辩出童子是为指路。
      他原想趁着近夜赶到明斋,不料经过雾寮之后,左大楚突然直直倒在半路。
      “四师兄?!”
      彼时清月照面,少年寻到那道人影,难得露出慌张的神色。
      左大楚显然状态有异。
      路有为与其同住,多少熟知对方一些密事。加之自幼损身,熟读不少医书,也曾知晓某类药引可以诱发病状。
      先前接重的一缕烟雾看似对每人无碍,却是独对一人的催发之毒。
      荒古镇必然藏有祸种,甚至熟知他们的习性。使得雪上不见真章,反是处处见凶杀。
      “四师兄!”
      路有为狠下眼神,终是不顾身后追兵与否,飞快踩着靴步,又回头扶住了左大楚。
      “你、你这是如何……又犯病了?”感觉贴掌的躯体泛凉,他急忙并指凝力,替人封住几处穴位。
      入眼的脸还是发白,眉间沉乌,五感逐地淌下血水。
      如路有为所料,确是中毒迹象。
      此时左大楚好似还受着剧痛,半边挣扎间,连额上涔出的汗珠混染了鼻下血色。
      那身消瘦虽是伏土,独是一手胡乱抓动半空,还在嚷嚷叫唤。
      “药……我的药……饿了,好饿好饿!”少年的意识已经不见澄明,浑身冷颤,只记得死死咬住嘴唇。
      他听不见周围的声响,眼珠翻上,已经昏沉陷入了过往的梦魇。
      “吃我……你们先吃!啊!”
      “四师兄,还且忍住!”路有为见人突然奋起,使力擒住对方的臂弯,好不容易才摸到腕脉。
      察觉其下流动的细微有异,他沉下面色,毫不犹豫抽出了随身带着的小刀。
      噗嗤。
      尖锐刺入骨肉的声响轻慢,待兵刃折损,猩红之血顺着一线滴落在地。
      李志醒过神来,第一眼就见到如此刺目的场景。
      始终罩顶的身影从面前晃下,莫欢已经半跪在地,肩背都插满了羽箭。
      那些艳红随风飘动,也或是淌在他人膝下的衣袍。
      而明文清还在孤身奋战。
      周围的林地并非空荡,随处都站着一身铜色长袍。他们面戴伪具,手里拨弄着异色的流盘,声音雄雌莫辨。
      “天命者,忤逆者,背叛者……无命者。”
      随着大小的润珠斑斓交织,噼啪几声后,那串手持被手掌全然拧碎。
      细白的粉末散入雾寮,在月照下无影无迹。

      41.
      遗珠无完者,断壁不复还。
      当云天揭晓一层昏明,漫天的雾寮散去,众人狭路的相逢才见争锋。
      正如喧嚣之下,暗里的拂掌拨乱棋盘,使得每人先后都遇上了天师府的护卫。
      彼时杀风四起,唯独避开了原路的两人。
      而洛方原本是想绕去西边的林子。
      只是滚石攻地过于草率,袭者背后鬼祟,更与天师府的行为不相称。
      莫名像极了一箭障目。
      洛方直觉敌方的来意不明,为防灯下摸黑,早从察觉到乱步追尾之后,就此滞留在原地。
      待追兵一路追绕西林,他才携同吕布谷藏入另一处偏院。
      只是身外的风雨暂歇,始终架在脖颈的缚力并未轻减半分。好似一切假象抛空,内疑纷乱才登明面。
      “小师妹………呃!”
      那双手腕勒得不轻,胜如环臂交覆肩头的狠劲。
      洛方喘了口气,勉强在威迫之下示好,寻得丝缕敞气。
      “此地,咳……不经久留,你当真要添一笔人血账?”他重重咳出两声,抬起余光偷量旁人。
      吕布谷的手冷而细长,指腹游地都是凉意。仿佛对方一双眼里的覆霜,冰若刺骨。
      无端重拟了之前徘徊每一步的杀意。
      “无趣,何必藏来藏去!”随着一句讽言落下,桎梏瞬息从半身偏离,也尾并一掌狠戾的风击。
      那一阵刮刃胡乱咆哮,类作怒齿张动,凛凛断杀之势。
      根本是动了恶念。
      幸而洛方早有设防,见此连忙调动身势,偏头向旁边躲避。同时靴足也是不停,就势退去了几步。
      即便如此竭力,耳边的垂发仍然被削去一截。
      少年沉下眼,看着袄粉的长裙漫地。曳带随同那人来去自如,分毫不见虚弱。
      余尽之后,更为显出其主内力如何高深。
      分明是一潭池渊,此前又怎会缴兵不动,无力由人?
      洛方眸光微动,意有所指道出三个字:“你装的。”
      “与你一般。”
      吕布谷无意藏拙,回步也是走得轻巧。在余声散风后,两人已经迫在咫尺。
      此间虽是昏影难清,相望的目光却在寸寸抵对。虚实从他人骨上爬覆,恨不能撕破彼此的伪具。
      直到斑驳的光照破暗流,一点点从草檐晕散而下。
      “借了西塞芦笛如何?既是北地过来的,你该大方些。”
      吕布谷轻慢笑了声,偏头望着院外重影,一手抚平袖摆,长剑萧然从鞘中脱出。
      他为人是狠,耳边的啸鸣却清浅鼓心。
      洛方从一瞬的熟悉回过神,睫帘微颤,背身的宽掌已经摸上长刀。
      “师妹还且放心,左右不会吃亏。”他藏好杂绪,沉重放长一声。
      随后那道目光越过长影,搜寻着窸窣之外的动静。
      “来的谁。”
      “轻足不平,沉盘尚无余力。”许是猜忌墙后有耳,两人照旧寥寥几句掷字。
      吕布谷拂过一剑轻寒,眼里尽是深衣的举动。侧耳听得随意,话里也是漫不经心。
      “左上路聚力,偏颇重担……一滴,两滴,该是手里的玩意儿。”
      “血?”
      洛方听着片语,指尖点动刀柄,心下旋即透出一人身影。
      “屠夫。”
      这阵闲话落尽了,来者也在这一刻逼近。
      而少年却是转过身,望见梁上悬挂的尸首,听着跛步正准停在门前。
      “咦?是哪只小羊羔又迷路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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