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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夜风 天日不宁风 ...

  •   38.
      生不归于青天,死亦无可寻踪。
      天师府的宗旨向来如此,是以明文清习性无谓,并未看重两者。
      只是当下难定,诸多阴谋都牵连着山岳门。他须得耐下心性了断这些琐事,避免一切后患之忧。
      “善信堂还不知门路……此人虽为护法,越主行事实在大胆,就是可惜错失了线索。”
      少年说完话,余光又不着痕迹瞥了眼莫欢。
      自同情蛊催动之后,对方时常沉默,低着头不知在想如何。
      “今日侥幸,下回可就难保凶吉了。”明文清眯起眼,目光转向余下同门。
      几人虽是已经服用了解药,到底功法各有差同。迎面的身影多少靠墙歇息,又或是盘坐调气。
      独见一身深衣当月对影。
      “若是能想法子套出消息,日后也好少去烦忧。”感受到背后扫来目光,洛方诚恳掷出重点,靴步也停在一片血泊前。
      附近躺尸横卧,再不远处就是一身袄粉。
      明文清眼光微闪,任由烛火掩下其中深意,颔首只是说道:“可惜师弟下手之狠,他人绝无声息。”
      “非也……二师兄所说的一人活着。”
      洛方收起多余心思,目光往下,竟是换道靠近了唐玉溪。
      他绕步观量不过几眼,思索一番之后,断言已经见得十足笃定。
      “天师府是否有所秘术……此前的割喉深骨,他当真吊着一口气。”
      不待众人反应,少年撩袍又半跪在地,指尖寸寸按过腕腹。
      “悬而未调,竟是金蝉脱壳!有意思……只是到底留命一时,再不得救他,就要无力回天咯!”
      说到最后几字,洛方忍不住笑了声。
      顶着明文清微妙的注视,他又愉悦自语了几句,旋即重新站起身。
      随着衣袍翩动,少年的眼神陡然深远,直白接住了暗里的打量。
      最后他看向一人。
      唐突迎对数道目光,左大楚咽了咽口水,扯着袖子颇有几分紧张。
      “可是我不会医术……”
      “四师弟,在你后面。”杨照荷善意提点了一句,随后闷咳了几声,朝着羽衣拱手拜礼。
      “此事有劳年姑娘了。”
      “有何之难?既然各位信得过,此人就交由妾身罢。”年燕衣功法奇异,早在此前调匀一呼一息。
      如今听闻几人对话,她缓缓睁开眼。羽铃随着合掌轻响,招来不知躲藏何处的两位童子。
      重齐的脚步愈近,连同轻音也逐渐落重。
      不过须臾,他们好似听令使唤,围着尸体从头到脚站在一边。
      明文清看着错位的一大两小,眼皮跳动,莫名同感到李志的心绪。
      “等、等等——”他有心多问一句,可惜迟疑慢了一步。
      尸童可见行事迅速,过风只是瞬息,泛白的手掌已经贴住了唐玉溪。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手臂僵抬,轻易举起了过高的尸体。
      “嘶……如何逆天之举。”左大楚瞪得两眼发直,面上的惊诧与余下两人一般。
      唯是杨照荷一脸若有所思,低过眉眼,无意又看向莫欢。
      夜风悄然透过一阵凉意。
      “客死他乡非是吉兆,我等也为逢凶化吉。”年燕衣轻笑一声,视线再次漫过深衣。
      少年遮藏了眉间思虑,交汇之际,抬脚已经自发来到旁边帮衬。
      随后几道重影奔波于院内的敞庭。
      待寂然重新回归,明文清扶起李志,圈掌替人把脉。
      “大师兄……”察觉到手心的晦流一瞬见乱,他目光稍顿,莫名探向了院外。
      此间还笼罩在夜幕下,头顶有风呼啸翻过山岭,又在云间翻滚散漫的月辉。
      到底照不透一场人间。
      “师父所说不错,天下要乱了。”明文清轻轻闭起眼,翻掌凝聚内力,沉默为人调转余下毒素。
      虽是还未知晓洛方的底细,他却感觉对方在塞外有名,也跟年燕衣不止缘于荒古镇。
      毕竟两人见面如故,那些行举一直围绕着无言默契。
      何况走尸客还为东祝附属。
      “北交东方,南宁山越……”少年抬起眼,正正与不远的深衣触目相接。
      对于暗里的提防,洛方多少有所察觉,却也无所可谓。
      临渊坐局,渔翁又怎会顾及困池鱼?
      如今渭泾早已不清,横纵每一步的棋子皆是落盘。自从离去山岳门后,谁人都不可以叫停这一场博弈。
      他牵起嘴角,露出深意一笑。
      “东走尸客,西塞葬奴。”
      散漫一声被风里吹得干净,直到简陋的闭室装成,两位童子也留守在门前。
      而年燕衣终是松了口气。
      天师府尚且内乱,当下的荒古镇也不逞多让。
      她心中忌惮谁人贼眼,更是不敢冒犯师门之威。如若叫外人见到秘术,东祝势必大乱。
      于此,那身羽衣不再停留,越过黑帘见不得身影。
      院内一墙之隔,除了灯烛挑响,只能隐约听闻唐玉溪的惨叫。
      “师兄若是怕了,不妨背会儿门规。”鉴于年岁身弱,路有为一直虚虚无能,更是难忍余毒入侵。
      此刻打坐之重,十分不耐左大楚的叨扰。
      早先忍下了三两句胡言,见对方还想再说几句,他索性望了眼洛方,冷冷落下一句自便。
      “不过是风大听岔了,师兄可以再问他人。”
      “我没有,她当真说过………”
      左大楚自知五感过人,耳边稍动,便能取获喊话的只言片语。
      只是隔了一墙障目,那些疑虑到底真假不定。
      仿佛多层薄纱透影,扑朔迷离下,引人想要探得最后。
      不识全貌反是荒废了五感。
      正如他心中的疑惑诸多,奈何无人解释,旁边的同门都无暇理会。
      少年人可怜挨等了会儿,见得周围悄静,只能抖身挨向了深衣。
      “师弟啊……”
      “这是怎的了,大楚师兄。”洛方早从先前听过几句,闻言抬起眼,面上还带着笑意。
      “你又听着什么好东西了?”
      “是………不是!”
      左大楚刚想点头,猛然想起此人身份存疑,危重与走尸客不相上下。
      “只是一些旧事,从前我还不曾见过流民呢!”他急忙换下了话头,匆匆卷过尾声。
      许是抱着讨好的心思,少年还刻意放平声调,连话里的字句都不知轻重。
      “家中经年不平事……我虽是流放在外,逢人的回赠不少,他们都说肉糜可香了!”
      他踌躇了片刻,像是好奇问道:“塞外可是吃人吐骨头的地方……你?”
      传来的心绪不假,未尽之言还得留存,却又好似寻常家话。
      洛方闻言一愣,意味深长看了左大楚一眼。
      “那些不过字句,四师兄这意思……谁真正吃人了?”

      39.
      最后谁也没有听见回话。
      尽管左大楚已经脱口,那双眼里的悲切奋起狰狞,又被暗色流朔。
      仿佛顷刻掀起的一阵喧哗,滚石越山飞坠,在最后一刻降作兵刃,拦路震碎了所有棋子。
      随着轰隆巨响落地,碎瓦飞屑,黑白再也混淆不清。
      那墙阻隔在众人眼前倒塌。
      洛方眼光一紧,急急收回目光,与杨照荷不约而同赴身闯入雾霭深处。
      “走尸客……出了何事?!”明文清怔怔一愣,余光扫过某处,陡然停住了靴步。
      除了对月的驳影,靠墙徒留一截断绳,已是不见任何一人。
      先前他们为了残毒养身,皆是无心一些戒备。而武乾坤早有策谋跑路,更是趁时拿捏了漏处,早早逃得不见踪影。
      “真是自己找死!”
      明文清狠下眼神,撑力扶起李志,一手又招来莫欢守在旁边。
      “有时不耐见你,总会遇到这些个巧事……”他冷冷笑了声,随后偏过头,凝神听着断壁之后的动静。
      随着境遇变化莫测,左大楚也忍不住屏住呼息。
      周围再无一人言语。
      过耳的夜风愈见猖狂,琐碎的坍塌还在进行。几人极力探听良久,夜里终是连串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不过须臾,刀剑在灰霭里烁动寒光,也从山鞘拨出生死长啸。
      想来也是来者不善。
      明文清皱动眉,视线不时扫过四处。见到路有为的面色有所恢复,心中逐渐落定某个想法。
      而对方也在此刻抬起眼。
      两人对视不过片刻,目光看向那身瘦衣,同时问出声。
      “前面如何?”
      “他们救着人了……正在想法子脱身!”左大楚挥袖扇去尘杂,不忘点头回应。
      他本就五感过人,彼时徘徊在雾寮尽头,捕捉着每一瞬变化。
      “快了,快了!二师兄——”
      “四师弟,之后我们分散行事……切记只去明斋。”
      正如话里的决意,等到左大楚从变动回过神,明文清已经自发背起了李志。
      莫欢无声站在他身后,还拿着门派秘制的雷烟。
      “动手,莫欢。”
      寥寥四字讲得无情,少年的眼神倏然冷却。还是遥遥望着两道身影迫近,飞袖利落抛出了物什。
      随着风线投入雾寮之地,火光夺目,旋即再次响起了轰然炸声,隐约还得重人哀嚎。
      一寸一毫都是恰巧。
      “二师兄?”正如左大楚一脸惊色,匆匆落地的杨照荷也是诧异。
      他方从重围杀出路,尾发逼面,一身青衣难得散乱。
      待那些皱痕散在风里,垂落的雪发也归于羽衣。
      “郎君之意,人多不易躲藏……咳,何况荒古镇还是天师府的地盘。”
      年燕衣擦去嘴角的血痕,美目流过狠戾,再丝缕渗入笑言。
      “不过,确是小瞧了他人的胆量!”她到底非是心慈之人,之前莫名遭罪,如何也要回击一番。
      如今才站住脚步,又手铃唤回了两位童子,随即递出一包药粉。
      那些香味萦鼻,好似初见的气息。
      也像极了一味无解的毒。
      左大楚咽了咽口水,看着散绿的光末汇入风流,不敢多问半句。
      “可惜妾身不敌……让各位失望了。”
      眼见遍地都是幽绿,年燕衣理过羽袖,语调又轻柔起来,只是深目还在探望众人之间。
      “不过他们来得真巧,正赶上炼尸大成。”
      她一直话里有话,经由了之前变故,字句更是直白。
      山岳门等人各是神色一变。
      “你有伤在身,如今不妨跟着他们。”洛方听着撩动眼睫,只是随意瞧过几人。
      那道目光越过乱地,最后落向吕布谷。
      “他……”
      “小师妹与你相熟,我也是放心——何况如今情况当急,就有劳你了!”
      明文清见人面色微妙,立刻落定话语。
      他自知当下至危,魔头或洛方都为心头大患。左右与谁都是难防,不如将两人凑在一起。
      未免对方使诈,明文清甚至轻跳足靴,先一步调动了身势。
      “各位,明斋楼外见。”
      那声快语可谓是借急了东风,随着令下,路有为等人也是纷纷动身。
      最后唯有杨照荷回过头,探来一眼怜悯。
      “自求多福。”他照旧话里有话,仓促留下一句提点,寻路走向了东方。
      洛方迟疑一瞬,目光回到那身羽衣。
      “你……”
      “我有伤在身,如今不妨跟着他们。”年燕衣冷笑一声,拂铃藏起童子,拽过裙摆就追上了青衣。
      真是不给一点转地。
      洛方看着众人渐散,沉痛闭了闭眼,终是绕到了吕布谷附近。
      “数三声,不说话我就走了。”他低下头,本意只为试探对方。
      谁料夜风抖擞,须臾还是无事发生。
      听着身后的乱步再起,洛方沉了沉眼,只得蹲身将人背在身后。
      “数三声,不说话我就杀你。”
      闲话冷冷落字,然后如他所想,那身袄粉搭在肩上,环叠的手腕却自主掐住了脖颈。
      “你胆子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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