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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喜欢这个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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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唏以为自己会遭遇强烈的言语报复或者暴风摧折式的x爱,因为这气氛,因为饮过酒,但周围一切虚空实景都安安稳稳,正如面前烛火,你知道它全非静止,只是无声。
牟知远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扣撑起下颚,没什么表情,蜡烛刚点上时有些多余,此刻夜幕压下来,各种光线像为他服务,把其衬托如审判者。
柏唏突然有很荒谬念头——’搞不好我已经死掉了,只有这样才合理。’
她往大了想,又往小了想,兜兜转转一大圈,人还是坐在这里,据说是太平洋上一个点,控制狂也还是坐在对面,太平洋大西洋她从来就没分清楚过。
牟知远右手转动左手小指,取下一个戒圈放在桌面,很清脆的一声响。
是那只灰扑扑状似陨石的戒指
“什么时候拿回去的?还在就好。”
“一直跟着你后面捡,每搬一次家就掉一次,放好了又掉。”
柏唏挺喜欢这个戒子,但不在意也是真的,说:“你收好吧,我就是哪天想起来找它了,也是为了还你。”
“按照原来计划,飞机明天过来接我们。”
这倒是挺意外的,但柏唏已经习惯这什么都猝不及防的节奏:“你那位输家仇人想开了啊。”
“逗你的,你也信?”
“游戏还算数吗?”
“算数,你有什么想问我。”
“小晁总的腿?”
有什么破开了平静水面,他不耐烦起来,眼睛底色也更深沉:“我就应该把他另支腿也打断。”
柏唏拾起酒杯,余酒一饮而尽,把南出云这个名字封了箱上了锁,丢在洋底最深处。不到想起的时候最好都不必想,他就是办公室小吴,廖白白女友,秦子雅那个隐匿朋友…是同处相同时空有交集无关系的那个谁。
“那陈珉之呢?他做得事情你知道吗?你们那个圈子知道吗?”
牟知远可太会不动声色了,他沉默片刻,时间不长,肯定在不至于引起猜测的范围内。他有些轻蔑地哼了一声,抱臂靠向座椅,眼睛和柏唏对视,是另外种审视,既不屑提,又饶有兴致,一场本不太感兴趣的戏换了演员。
“匀出时间带你来这的是我,怎么总问不相干人?”
谈判桌味道,奸商做久了,从他这得到一点好处,一点信息都是这么得难。
柏唏撑着桌子站起来,使劲保持平衡,让自己看不出醉态,有些过犹不及:“不说就不说吧,我吃好了。” 她把自己面前这块酒瓶酒杯盘子一起端了,丁零当啷踉踉跄跄向后院走去。
“陈珉之那些污糟事我知道一些。”
柏唏立时折返,走到旁边把他望着。
牟知远弯了嘴角,但即便是他,也意识到这不会是个轻松话题,重归严肃。
“他做出什么我都不觉得稀奇,这家伙就是个天生坏种,以前我们同校…时间还不短…” 柏唏把杯盘尽量轻声重放回桌面,自己也顺势坐下。牟知远看了她几眼,继续说:“学校靠近马塞诸塞州界,离伯克希尔山不远,分AB校区,中间有条河,河边有个绿地…你不要这么期待看着我,关注他不多,只能少许说些能记住的。
绿地是个小型农舍牧场,各种动物放在一起,鸡、兔子、羊、奶牛、鹿什么都有,不知道校方出于什么考虑这么做但总之有这么个地方吧…因为是男校,各种调皮到超乎想象的孩子也不少,但像他那样无聊就要去拗断动物后腿的倒是不多…没什么具体证据,也没受到惩罚…只是我刚巧知道而已。”
拗断后还要涂上自制药剂,或者插上铁丝,制造皮肤增生…学生时代记忆总要来得稍许猛烈些,牟知远根本不想提到这个人,怀疑他慕残。
“他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用处,只是长得很讨长辈和异性喜欢。”
牟知远躬身过来,话锋一转:“你不是也迎合过他的调笑吗?应该知道这大致感觉。”
柏唏正听得入神,倒也不影响反击:“不要用我没做过事情指控我,给我加莫须有罪名。”
牟知远摆了休战手势:“我的意思是,以我对他不多的了解,他不会是安安静静不作妖的类型,谁知道他在这面具下做了什么,恶行总不凭空消失,多半被掩盖了。”
他在刻薄评论的同时,目光不自觉停留在柏唏侧脸,渐渐缱绻。
在回忆中美化自己,认为自己旁观都是温柔充满爱意,刻意忽略其中的审视和窥探意味。柏唏不算愚钝,她对相对具体事物有着很好的理解分拆能力,是个潜力不错的做题家及中层管理人员。但缺乏慧眼,这可太致命了。模模糊糊的享受生活中相对较好的部分,从不去想这些为何而来,又朝着那个方向去。
毫无警戒自以为是。
而自己呢?这么多年,虽然没有深度参与,可也算全程在线,既没有让她爱,也没有让她怕,实在是令人失望。
“他很喜欢在人前展示和我不一般的关系…其实并不是,我们只是知道对方、校友、然后我和他姐姐谈过十个月恋爱,仅此而已,至少我想不出更多。” 他回头读着柏唏眼神,回答道:“为什么是我?只能是我了,我从小就比较高大结实,看起来和实际上都不好惹,私校里昂撒人的霸凌和系统性剥削对我无效,但他就不一样了。
物质上大家其实相差不大,只是后来我又侥幸拥有几样他没有的东西。
我的各种体育奖杯,短跑的橄榄球的游泳的…;我的女朋友,当时所有认识人当中都都没法再找出比她更漂亮的了; 我在社会上讨生活的能力?比他弯的下腰比他没脸没皮…这点不确认。”
牟知远没说下去,他转过脸:“陈珉之看你眼神和他看那些兔子奶牛的一模一样。”
柏唏倏然而惊:“我?”模糊片段逐次闪现…
清亮带着善意的眼神,“没事就找我吧什么都可以,找我帮忙是最好的…”,“答应她啊,来监视我吧,我们分成哈哈…”, “跟老牟真分开了,啧啧啧替你可惜,考虑我吧,以结婚为目的考虑我吧… “一起去希腊?我想带你看Pindos Mountains桥,当然不用你出费用想什么呢?办个护照啊来陪我吧…”,“老牟今日大婚,有没有给你下帖子?…”“柏唏你人生的意义呢被困囿在这里厌倦吗?朝九晚五的生活和自我放弃有什么区别,来找我吧…”“
他有时候递过来名片,有时候递过来钱,有时候递过来钥匙,但最开始时,他总是递过来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朴素便签纸。
他在樱花树下把便签纸递给了素素,远远看见柏唏,追了上来…
“我提醒过你,只不过提醒得比较随意。” 牟知远把柏唏手中空杯子抽出来,往桌上放,把她夹在胳膊肘的酒瓶也摆在旁边,排整齐:“放着吧,明天一早出发,用不着这桌子,后面会有人上岛来收拾的。”
牟知远不知道素素的事,他问:“大四时你参加了一个比赛,还记得吗?”
“广播总台主播大赛,没有做得很好,东南赛区十一名,止步预赛了。”
“不,你做得很好,几项评分注定要得前三的程度,扬名立万,肉身飞升都在眼前。是我让他们重评你成绩,反向暗箱,但没曾想已经有人在这么做了。”
“… 呵,你们心有灵犀。”
“陈珉之鬼气森森,没想到你能认真拒绝他,甚至是从那时起我才真正注意到你。” 他用手指夹起柏唏脸颊,其人太瘦,简直是硬生生挾起一层皮,痛得柏唏轻声‘嗷叱’一声,横眉看过来。
“然后才开始观察你,看到你怎么对待青梅竹马小男友,真是个硬心肠女人,喜欢你追逐你等同于在沙滩上搭建城堡,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我不也是其中一员嘛?那不要建城堡了,挖个坑吧。” 他点着烟,眯着眼笑起来:“虽然涨潮了都一样,所以你究竟在等什么?嗯?在等什么样的人?”
柏唏懊丧用手搓着脸颊,低着头闷闷地想,回忆中秦子雅怒其不争的面孔浮现在眼前——‘早知道就不会帮你,所以日复一日功课,精进自己是为了什么?为了用自己大好年华去填补一个无聊无能的二世祖的空白吗?再被他玩上几年几个月几星期,玩得自己也脑袋空空,柏唏你不是这种人,不要再见他了…是是是你每次都这么说,但他总能把你喊出去,下决心吧,再这样下去不仅是我,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吧…”
牟知远轻轻敲敲她肩膀,柏唏按捺住回忆及思绪:“不用,我不抽烟。”
当他不再刻意幽默卑微讨人喜欢喋喋不休时,硬朗曲线被沉默赋予魅力。
如果展露得当,不那么真实,你敢说你会一点不动摇?
肩膀再次被掐紧,柏唏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原因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