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虽说原朴率先表现出了自己的信任，原芷到底还是不能够直接去问他更多的事情。
他拿不准这小孩儿的真话到底占了多少。
按理说他不该那么后知后觉扒拉出来点戒备心的，但是他确实实在认为要是这会儿再脚撵脚地追问“自己”从前的爱好性格行为等等……
这和窜到街上大吼“皇宫就是我烧的”能有更大区别吗？
二者严重程度不相当，但都让他一想就虎躯一震。
他决定换一个委婉一点的说法，于是努力从瘫着的嘴角里面牵扯出来一点温和：“……待会儿我上街，你要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带回来。”
没想到原朴还是一副被踩了脚的模样：“不……不用！谢谢大人……！”
原芷趁机说了句：“怎么今的这么客气。”
原朴手都快挥来飞出去了：“奇怪的是您才对啊！您往日可都不怎么笑的——今日还这样问我……我……”
哦。原主是个死鱼脸啊……是个面瘫。那就好办了。
原芷乐得自在地把那点笑给收回去。
他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当然也不是总心情不好，只是单纯觉得笑着累、还容易带出一点傻气来。
……等等。
……他之前在皇帝面前时是什么表情来着？！笑了还是没笑笑了还是没笑笑了还是没笑……卧……
他这会儿要是心情能凝成实体，恐怕就能看到一个呈天女散花状的心态在空中飞舞了。
那个不太健康的友人桑会不会也发现了什么？寄。寄寄寄寄寄。
“大人怎么不说话了？”小孩儿微微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您好像很担心什么啊？”
……我担心那个心理不太健康的友人桑马上就要从马车里面跳回来咬我一口。
但是原芷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归根结底他没有朝着孩子抱怨的爱好。他只是松开板着的脸最后和这小子微笑了一下。
珍藏老子的微笑吧。他默默想到。以后你就看不到啦！
他们一路都要驾着马车出门了，原芷坐在前室翘着腿，装着一副随意的模样，开口就是：“今日陛下来了，他应该是看到你了吧？！”
原朴点点头：“陛下一直都知道我在。”
一直都知道啊……他果然一直抬头在看的就是你啊兄弟……！
原芷强撑着点点头，撩起帘子坐到车厢里去。
这车厢就和原主的院子透着一股一模一样的味道，低调奢华有档次，高端大气有品位……
他激动地用手一抹马车的厢壁——好木头……！这家伙是真的有钱啊！
原芷一朝穿越的悲惨内心总算有点受到安抚了。比起穿越更悲惨的恐怕就是穿成一个没钱没权的人了。
就是这么现实。
他这所谓“原府”离皇宫也不算得远，早知道就直接步行出门，方便快捷还很灵活。
于是他隐晦地和原朴表述了自己的想法，原朴又用那种仿佛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瞪着他：“大人您忘了吗，您从前说府外头的路太过复杂担心仇家太多遭人刺杀……”
原芷眼皮一抽。
……只怕担心遭逢刺杀是假，前半句那个才是真话！
他这样想着就撩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脸面儿刚接触到外面世界的空气就被扑面而来的嘈杂人声打得往后一仰。
……臣妾办不到！
原芷瞬间就感同身受了原主的痛苦。
说来可笑。
他虽然是一个沐浴过大好阳光的根正苗红正直向上好青年，接受过（不完全的）（因为刚到一半就穿过来了的）高等学府教育，拥有多批优秀毕业生同学（可以不包括他自己），却略有社恐。
具体表现为没课的时候就是一个阴暗爬行扭曲嘶吼的定居寝室生物，连室友都笑过他“明明上台发言比谁都积极结果不敢一个人在人群里走”。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他那时候吹了吹垂到眼前的一缕头发，“没办法，我看到人就会死”。
京城作为一个王朝按照常理来说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此时此刻展现给他的样子的确不负盛名。
来往行人的步子哪怕隔着帘儿都是听得出来的轻快，街边商贩的叫卖声夹在马车行走时那挂在车檐下的铜铃的叮当声里好不热闹。
坐在前室的原朴在这一片阳光里甚至悠闲的吹起了轻轻的口哨，他一阵恍惚，这是什么季节？
他这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这是什么季节？
这个时候大概是那样的春秋难辨的天气，他在院子里吹了一两个小时的风都反应不过来那是几月天。
人的感官有时候也是很愚钝的，若是没有外来因素的提醒，在一个毫无参考的环境里哪怕对着冬日那还有的太阳说这是晚春，或许都不会招至怀疑。
他又撩起帘子小心向外看了一眼，路人穿着一件两件的单衣，那么这大概不是冬与夏。
这是什么季节？或许是春天，又或许是秋天。
原芷突然心情就很好。
春与秋他都很喜欢。这让他觉得自己和这个时代也快没有那么难以相处了。
不一会儿，外头那小孩的口哨声停了，他敲了敲门框对他说：“皇城到啦，大人。马车向来是进不去的。”
于是他站起身来就准备下马车去。
……结果站在前座边上纠结要用哪只脚先跳下地。
皇宫的侍卫会不会讲究来人用左脚先踏进宫门而划为异端要拖去斩首。
他胡思乱想着。
“大人？”原朴仰着头带了点催促的声音喊他。
原芷微微昂起了头，目光越过自己的下巴朝这小孩儿看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原朴呐呐道：“您怎么……”
原芷“哼”一声：“我是那种会因为害怕见到皇帝而不敢出去的人吗……咳咳咳……”
糟糕，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简直要给自己发一个流汗黄豆以示嘉奖。
倒是这一咳帮他直接结束了纠结——前座本来就窄，他一晃没站稳，直接脚底一歪跳下了车。
原芷冷酷地和原朴对视着，他简直感觉就连从他俩身边遛过去的风都带着尴尬的味道。
僵持半分钟他叹了口气：“这应该也不是什么能让你久待的地方，你先走吧，我进去了——等我下班的时候你再来接我。”
说罢摇摇手转身朝门口笔直站着的侍卫面前去了。
原朴还坐在车头，用马鞭戳了戳额又晃了晃脑袋，到底放弃了再喊一遍他家大人的念头，一抽马儿，牵着车掉头就走了。
在过去短暂的二十年里，原芷的活动范围都仅限于南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宫。
该如何表述这种激动的心情呢——更胜于他在摄影作品里面看到从故宫墙角底下钻出来的橘猫。
他走在这宏伟的建筑群里都快迈不动步子，手脚僵硬得仿佛曾经几十年没摆动过。
一只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撒娇般地贴着他的裤边蹭了又蹭。
原芷开心地蹲下身把它抱了起来。
可不能说我不稳重。他严谨地想着。古代没有监控，这会儿四周也都没有人，不就正是解放天性的好时候……啊，猫猫，吸一口。
他埋头和猫肚子贴了贴，脑袋里面石姬娘娘的笑声反复盘旋。
这是什么？猫猫！亲一口！亲秃！亲秃！
原芷虽然强装了一路的镇定，毕竟还是有些害怕的。
换成哪一个现代人恐怕都没有和皇帝面见的机会——本国的——害怕一点又有什么呢？
何况这个皇帝貌似还是原主的朋友……还是雇主。哇哦。
斯巴拉西。
原主，你这个朋友他最好不是那种张口“拖下去”闭口“来人砍掉他的头”的家伙。
他很苦恼地皱上了眉，在猫一声接一声的“咕噜噜”里手中不停地撸着它的头。
怎么听说别的穿越者多少都会带点金手指，系统啊原文啊原主记忆啊，多少都给他来一点啊！这两眼一抹黑的样子，但凡来个脑洞大点的，分分钟掉头进坟一条龙。
他还真就仔细扒拉过自己的脑袋，除了两片头皮屑，什么都没扒下来。
……噫。
听说古代人不爱洗头，是真的吗。
话说按照套路来讲他是不是该在皇帝说“稍后你就进宫来”的时候，哪怕推辞一句“我身体不舒服”，能逃就逃？
可笑。
他不屑地对着猫毛鼻孔一出气。
老子根本记不住。套路个鬼。
只希望打脸不要来得太快，就算死都得当个明白鬼，对吧？
他叹气的时候手下不留意撸重了点，大猫“喵呜”一声刨他一爪子，后腿一蹬从他怀里窜出去了。
原芷拍了拍手，举着手放到眼前看了看，看到几缕猫毛在上头晃悠。
原来是春末啊。
他抿着嘴无声笑了起来。
这样一个发现让他接下来的路都变得格外愉快——抛开因为找不到人问路而耗费了许多时间在皇宫里钻来钻去的额外影响。
原芷耷拉着手脚从一条又一条走廊飘过，他的步子没有受到漫长的征途影响，反而是越来越飘忽、越来越迅捷。
“若不是有人同朕讲了，朕又恰好有空出来寻你，原卿这是打算一直晃悠到天黑吗？”
原芷被这声音激得寒毛直立，回头一看是皇帝神鬼不知地站到了走廊尽头。
……你大爷……的……什么时候来的？！
原芷强行忍住了满口芬芳。
他僵硬地停住脚步，撇脚地躬身、拱手：“臣……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笑得非常开朗：“原卿今天好客气，朕看到你这般都快过意不去了。”
那你倒是别抬头原卿低头朕啊……！
原芷扯了扯嘴角：“……陛下说笑呢。”
皇帝踱着步子到他面前左看右看上下打量，直到原芷弓着身，几近残废的体能都快耗干净了他才摸了摸下巴道：“朕今日总觉得原卿是有哪里不对劲，原来……”
原来？原来什么？
皇帝却不说话了，只是笑吟吟的站在一边，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的下巴抛光。
原芷心中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却不得不就这样跟他耗着，期待着他哪怕早一步开口“爱卿平身”。
又是半晌，赵大皇帝终于舍得掰开他那蚌壳似的嘴：“爱卿太是多礼，快快起身～”
原芷白眼翻得都快撅过去了还是得开口道过“谢陛下”，才颤巍巍摆正身子。
他仅剩不多的聪明才智告诉他，若想要不出错，顺着皇帝的话来做就好。
只要他别太折腾人。
活到今日出宫就好。
他猛地抬头一看天色。
暮色四合。
……他今日能出宫吗？？
原芷站在傍晚的春风里，对着赵肆那张逆光的俊美脸庞，脸都快板僵了。
哇哦。刺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