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原芷在这一方廊檐里枯坐一个小时，通过四周与现代大相庭径的装修，结合那穿透院墙的各式各样的喧哗热闹声，终于隐约确定了：
这里，似乎，真的不是他的时代。
……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死了好，还是活在这里好。
他甚至都来不及去思考自己该怎样达成活着返回那个世界的真实——或者说活到那个时候才是他最应该追求的。
那么首要问题来了。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干嘛？
……哦，三个问题。
现在他所在的这个身体和他的名字一样，所以暂时不用担心被叫到答不上来的情况。
至于了解身份的话，等他走出去再说。
走出这个屋子……这个院子。
对此地他要说完全陌生吧，那倒也没有，完全熟悉吧，那可一点都不。
传说中虚无缥缈的肌肉记忆并不足以支撑他走出去哪怕一点，他等了一个小时也没等来更多的活人，所以也不能指望随机挑选幸运观众当导盲犬。
路痴的自我修养让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进行着漫长的观察——当然失败了。
“呃……”原芷苦恼地紧皱眉头。
他抬起手，就像敲瓜那样，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你这瓜保熟吗？保熟，保熟。”
敲完了，他放下手时顺便看了一眼这具身体的手掌。
哇，好凶险的生命线。
……这是什么穿越者必备buff吗？
他都快有一点无语了。
如果buff还要再叠的话，那么他现在应该就是一个父母双亡车房双全的优质公务员。
说起来之前那两个人还提到了皇宫。
……皇宫？
挖槽。
还是个首都公务员。
……而且是想谋权篡位的那种。
原芷感叹到：好凶险的身份。
开玩笑，自古以来敢于谋权篡位的奸臣，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凭他这样早就被大学生活给腐蚀了的废物的大脑，大概就是那种在宫斗剧里面活不过十五分钟的炮灰。
……恐怕还不如炮灰。炮灰起码还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干什么。
原芷无奈地抻长了腿，用尽力气伸了个懒腰，然后扶着一旁的柱子站了起来。
本来高大帅气的身影，在站起的那一瞬间就摇晃了一下，差点栽到地上去。
腿麻了，糟糕。
“呃呃呃。”他郁闷地甩了甩腿，强行展开活动，一步三摇晃的逃正对面的院门再度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
这种院子在古代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来着？
泪目。不记得了。
还好这些门开得还比较阳间，看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房子……
原芷带着一点苦中作乐的精神，又伸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两条路。
向左，向右。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却选择了另一条路……”他念叨着，“好像不是这么背的……无所谓……”
他随心所欲的抬脚，向左走。
片刻后，灰溜溜地转回这个路口。
失策，怎么这种路口还能接马概。什么人才画的设计图。
……而且居然也没有管理人员，小天才管家吗？他终于在这样的环境里面找到一点熟悉的专业对口感，好不容易有点踏实了。
他就一路这么絮絮叨叨地转来转去，听着外头那点叫卖声越来越近——
终于——
他比看到街头商贩更早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衣袍的男人。
……微服私访，是吧。
早年看过的《大明王朝》开始猛烈碰撞他的大脑。
能这么站在门口的，原主的熟人对吧。
熟人。
原芷木着脸，感觉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线又快断开了。
原主……原主呢……！！！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我还年轻我还没活够我连现在什么情况都还没搞明白怎么就来了送命题啊原主啊原主你这个朋友他健康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人面带温和笑容，但是原芷就是觉得，他在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死神站在门口耍大刀。
你这朋友他健康吗？他健康吗？！
他笑得为什么那么阴险挖槽他是不是马上要扑过来了——
友人桑扯开嘴角，微微一笑。
原芷脊背发凉。
友人桑薄唇轻启，原芷几乎快要发动全部力气向后大撤步，就听到他带笑说到：
“原兄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朋友，赵肆啊。”
哦，朋友啊……寄，真是朋友啊。
原芷干脆放飞大脑了——反正有没有都差不多——
他“哈哈”尬笑着上前两步，毫无演技全是刻意地抬胳膊拦过赵肆的肩重重拍了拍：“赵兄……赵兄，我，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是吧，哈哈哈，我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你说对吧咱俩什么交情啊……”
他这话纯粹是客套话，却不想男人居然似乎从这点敷衍的句子里找出了自己想要听的东西：“我们什么交情？”
原芷：……？
他难以置信中带了点地看了赵肆一眼。
……你们什么交情问我干什么？
我又不是什么树洞统计员……！
他们在一片（原芷）难以描述的（单方面对他来说实在太过于浓厚的）尴尬中对视，男人维持着那张期待万分的脸就这么和他僵持着。
突然感觉从这张脸上看出来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原芷板着他那张扑克脸。
冷漠的脸庞，火热的思维，愚蠢的大脑笨拙地运行着。
什么朋友会问这种问题。
小问号你真的有朋友吗。
原主你确定这真的是你朋友吗。
最后，原芷从几角旮旯里扒拉出来一点言语技巧，用尽职业素养微笑道：“赵兄如何看待我，我便也是一样的。”
他说完鸡皮疙瘩都差点掉了一地，但凡汗毛再长点，这会儿他就该看起来像个海胆了。
赵肆听着这十足肉麻又五成太极五成掺水的话，居然还能还露出点近乎于“受用”的表情。
原芷看着他那迷之微笑不寒而栗。
赵肆看着他一脸的麻木，忽地笑了出来：“一日不见，原兄还是这样的啊……”
原芷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哪样的你说清楚，考点来了让我学学。
“你啊，”赵肆大手一挥拍回原芷背上，差点把他肺给拍出来（这家伙记仇吗……！），“不知怎么的每次看见你这死鱼眼我就觉得亲切。”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微埋了头凑近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道：“今日宫中不太平……但好在最后没生事端，我见事务已了，便出来找你了——”
原芷再次露出一副大脑宕机的眼神：
如果没记错的话……如果没理解错的话，今日的事端或许就是因他而起——因原主而起。
好一道生死题。
好一场人头局。
他的心拔凉拔凉的，循环播放着“雪花飘飘北风潇潇”，嘴里说着：“你……您，没事就好。”
求生本能让他在一瞬间完成了清空大脑到结束思考的高难计算：
宫中有混乱。
我全解决了。
出宫来找你。
——请问我是谁。
他是谁先放在一边，反正无非乱臣贼子。身边这人的真身是跑不掉的了。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咳咳咳咳。
“皇，陛、陛下，多谢陛下……”他还有一点不熟悉这个称呼，念得磕磕绊绊的。
天知道啊，他在之前还是一个沐浴着社会主义大好阳光的五讲四美大学生每天张口平等闭口团结——现在就要过上抬头在下低头陛下的生活了。
……还挺新奇。
赵肆……皇帝陛下又抬头看了看天，负手长叹一声：“好啦，原卿，朕与你就又不多说话了——你闲在家也有好些天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吃过饭别忘了进宫轮值。”
原芷哽了哽气：“好……好的。”
他站在门边目送着皇帝跨过门槛，只走了几步就踩着停在一侧的那辆马车的车夫放下来的小凳上了车，还不忘回过头来冲他挥了挥手。
他突然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抱拳行了个不太端正的礼。
一阵轻笑传来。
但他不是很敢抬头看。
听着耳边那马车的声响越来越远了，原芷才终于起了身。
他僵着一张脸退后几步，略微哆嗦着手推着门扉关上，顿时觉得脚底一软，牙齿差点咬到快跳出来的心脏。
他本能觉得危险，哪怕那个人在笑。
……怎么办？！
怎么办？？！
他根本无从得知这里的皇帝是不是历史剧里爱写的那一号昏庸暴戾人物，哪怕是笑面虎他都可从没在现代少见过——
走一步看一步吗？
他终于还是哭丧着脸长长地“哎哟”一声，有气无力的靠坐到门脚的地面。
皇帝走的时候说的什么？
吃过饭……进皇宫？
短短一句话，给他提供了两个大问题：
饭在哪里吃？
皇宫又在哪里？
他也抬头看了看天——他想看看皇帝刚才一直不断看的到底是什么。
然后就这一抬头，他和一个倒挂在屋檐的脑袋对上了视线。
我……
草……
他穷尽所有力气和冷静，抬手指着人头说到：“你……是谁让你来的……”
说完他自己紧跟了一句：“不是我要来的，是命，不公的命指使我来的。”
还自己给自己配合着“哈哈”干笑两声。
人头也很给面子地“哈哈”笑着。
原芷忍不住了，大吼一句“卧槽”然后向后倒去，捧着心脏虚弱地靠在大门上。
人头见他这样子比他还紧张，一下子就跳到地上。
原芷看到他长了脚的样子，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什么嘛，一个正常的能上房顶的人……而已。
……卧，卧槽。
这个世界，还有武侠色彩吗。
……还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人头不过一瞬就跨步到他跟前，伸长了手，一副想扶不敢扶的样子。
原芷就纳闷了，这一个两个怎么看着他比看到鬼还害怕。
全然忘记了自己先才面对着皇帝那一副怂到恨不得原地滚进坟墓再也不出来的样子。
“大人不认得我了吗？”人头没想到还带了点机灵劲，直接拣着皇帝的话有样学样，“我是原朴啊。”
原芷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我知道，原朴嘛——周朴园是你什么人？”
原朴没反应过来：“……什么人。”
原芷强行微笑着不自己给自己垮台面。
“还记得我是谁吗？”原芷决定先发制人。
他过往二十年的阅人经历（以及网文阅读经历告诉他）（没错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也看过穿越小说了）告诉他，这个听上去跟着“自己”姓的人头……咳，少年多半就是那种收养来当养子防老的……
“您是我的老师。”
看吧，他就说嘛……原芷一呆。
……怎么会有老师教学生还和学生一个姓。
“是您收养了我。”原朴继续道。
原芷点点头，也行，也说得过去。
他打量着少年，实在忍不住着问：“你知道皇宫在哪里吗？我在皇宫是干什么的？”
原朴的疑惑都快从脸上淌下来了，今天的大人比往常还要更奇怪。但他习惯了回答，不加思考就道：“平日都是我架车带大人去宫门，您是皇上的贴身侍卫。”
他想了想又补充到：“还是皇上的好朋友。”
原芷眯着眼猛吸一口气：
也行，也……行！
原朴抬头仔细看了一下他的脸，撇了撇嘴：“大人今天好奇怪啊，您怎么什么都忘了的样子。”
原芷不动声色地反问：“如果我真的什么都忘了呢？”
原朴摇摇头：“您不会的。”
他抿了抿嘴，“如果您真的都忘了……可以来问我。我永远都不会欺骗您。”
原芷心里不知为何就空落落的，大概是这样一份突如其来的信任，让他太过于震惊。
他几次张口都没说出话来，最后呐呐道：“你这么说我可就……你可能不知道，我可能其实是最好骗的了。”
这一份天降的真诚，让他本就破绽百出的伪装更是四下漏风。
但是原朴仍旧认真地睁大眼睛：“他们都说您是最虚假的那一个，但我知道您永远都是最真心的——对我也是，对皇……”
原芷赶紧抬手让他住嘴。
在再次见到皇帝之前，他实在是不想再听到那两个字出现在耳边了。
他这一番表现可以说是再低端不过了，连他自己都知道。但凡换一个人来挂在屋顶，恐怕他几下就要大败而归。
但是原芷向来非常有自知之明，并且不会对自己再提出高要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