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身边来》达斯里

1、01

　　陪佳雯去看婚戒的那天，天气不是很好，雨下得很大，容乐迟到了近半个小时。
　　她收伞推门进来时，佳雯正低头对着玻璃框内琳琅满目的钻石移不开眼，身边是服务人员在为她介绍。

　　容乐放了伞，感觉自己浑身湿润，坐到她旁边，挑了一个最贵的给她戴上，“结婚戒指，能不能别这么素？你家方皓云差这点钱么。”

　　佳雯看着手上两克拉的粉钻，很是喜欢，“这款是不错哎。”
　　她是闪婚，容乐都没有想到，那么稳重的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天难得一聚，她们又去一家日式烤肉晚餐。
　　店内装潢复古，墙壁贴满了《海贼王》和《灌篮高手》《头文字D》的海报，用布帘做了隔挡，私密性挺强。

　　两个女生坐在小隔间里烤肉边吃边聊。
　　佳雯终于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转而问：“四年了，你什么时候能有个恋爱苗头？”
　　容乐笑说：“搞钱都来不及，还谈恋爱？不花钱啊。”

　　佳雯就着她的手吃掉烤肉，说话不是很清楚：“认真的，你心里是不是还有王宇瑞？”
　　“啊？”
　　不知她是不是在装傻。
　　佳雯说：“你一直没说清楚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容乐无辜：“我说了啊，配不上，不合适。”
　　佳雯从来没有信过这套说辞，配不上，早干嘛去了？

　　容乐和王宇瑞刚认识那年，彼此不过十五六岁，少年人交朋友不谈家世，只看合拍。
　　容乐外放，王宇瑞内敛，高中那两年半他在容乐的世界里很没有存在感，后来因为一条新年信息她才真正注意到他。

　　那年是2016年的伊始。
　　除夕的零点，容乐收到了王宇瑞的新年祝福，他写了很长一段话，总结下来不过两句——
　　“希望你前途明亮，喜乐健康，以后我们有缘再见，你能叫出我名字。”
　　“新年快乐。”

　　容乐只当是毕业情绪，于是客气回复：“谢谢，祝福反弹，新年快乐。”

　　她在无意间，轻飘飘地让一个少年的心情变成灰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巧合，那天才提起王宇瑞，他们就相遇了。

　　那时容乐在前台结账，一抬头就看到王宇瑞掀开帘子出来，黑框细边的眼镜映着暖黄的灯光，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会。

　　容乐看着王宇瑞走过来，站到自己旁边，淡漠开口：“结账。”
　　她往旁边站了站，听到“滴”的声音，转头看去门外，极力装不认识。

　　王宇瑞垂眸，余光都是她的侧脸，她看起来又瘦了许多。

　　“好巧，在这里遇到你。”
　　耳边传来低沉的嗓音，听着一点也没有巧合的喜悦感，反倒是一种冷漠却又不得不的寒暄。

　　容乐回头看他，挤出一个笑：“确实很巧。”
　　话题无法往下接，王宇瑞站在她身侧，默了默：“齐休工作定在了潭城。”
　　“嗯。”容乐说：“知道。”
　　齐休是他俩高中时的共同好友，容乐至今也与他保持着偶尔的联系。

　　正好这时，佳雯从洗手间过来，挽着她的手说：“走吧走吧。”
　　抬头看了眼容乐旁边的男人，出门小声问：“那是王宇瑞吧？”
　　容乐：“……”
　　沉默就代表默认。
　　“你都没见过他，怎么认出来的？”
　　佳雯说：“大学那会那桌上摆的，墙上贴的都是他的照片，我想记不得也难吧。”
　　容乐：“……”

　　她当年洗了很多王宇瑞的照片在宿舍，说见不到面看看照片也好。
　　而分手后，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很冷漠。

　　店内，王宇瑞一直看着她的背影，说不出在期待什么，但眼里的失落却十分明显。
　　四年。
　　足以消磨过去稚嫩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成年人的体面与冷漠。

　　她看他的眼神，犹如陌生人，好像不曾爱过，心碎难受的，只有他一个人。

　　佳雯的婚礼那天很热闹，容乐作为伴娘之一被安排在接礼和回礼的环节上，每一个宾客走进来递的红包她都要仔细登记姓名，然后递上喜糖。

　　她是没有想过会在佳雯的婚礼上再次见到王宇瑞的。
　　他穿着昂贵的西装，神色自然地递上红包，接过喜糖时轻声说了句谢谢，而后直走大厅。

　　挺拔的背影让容乐失神片刻，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西装。
　　十八九岁的少年早已迈向成熟的地界了。

　　后来婚礼敬酒环节，佳雯和方皓云走到了王宇瑞那一桌，容乐才知道，王宇瑞是作为方皓云的生意朋友出现的。

　　佳雯发誓，说她真的不知道王宇瑞会出现。
　　容乐却笑说，他只是前男友又不是洪水猛兽，她没必要见着就躲。

　　事实上，她一直在躲。

　　在婚宴结束后，方皓云托容乐送王宇瑞去高铁站，那时王宇瑞的脸上已有醉意，眼神看向容乐仿佛停滞。
　　佳雯忙说：“不用，我来安排王总的车。”
　　王宇瑞却说：“我好像要来不及了。”
　　佳雯赶紧叫人，一个两个不是有事就是忙，容乐轻轻呼出一口气，笑说：“别忙了，我顺路送送就好。”
　　她看向王宇瑞：“上车吧。”

　　去往高铁站的路上，王宇瑞闭眼休憩，声音哑哑的：“麻烦你了。”
　　容乐应了声，问他几点的高铁？
　　“七点二十。”

　　潭城到海城高铁四个多小时，回去已经凌晨，他看起来醉得不轻，真的能撑到家？
　　他像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揉捏着眉头说：“这几年上手之后我自己出来单干了，半夜到家是常有的事。”

　　他大学没上就跟着家里学做生意，跑工地，最开始自学CAD，常常熬夜加班，一周休一天已经很辛苦了，而那时的容乐在大学游走各个社团，每晚与他聊天到深夜，挂电话前总要说一句“想你哦”。
　　没想到他自己单干后更忙了。

　　“嗯。”容乐真的不知要接什么，多说多错，于是生硬转换话题：“怎么不买飞机票呢？”

　　为什么呢？
　　因为我买了飞机票，你跟我就不会顺路了。
　　王宇瑞想。

　　“我这副样子上飞机会被拒载吧。”他其实没喝多少，但上脸。
　　容乐转头看他，就这一眼，她心突突地跳着，王宇瑞摘了眼镜，眼神迷离又可怜，看起来像个十八九岁的痴情少年。
　　她曾经很多次都被这样可怜的眼神弄得心软。

　　车停在红绿灯前，容乐努力平复心绪。

　　王宇瑞说：“你这些年……”
　　“挺好的。”她笑了笑，尽量放松自己，“我过得很开心。”
　　“我知道。”
　　容乐的笑容一僵，听他说：“我都知道。”

　　他没有继续说，短暂的沉默却在传递着一个信息——我一直关注着你——震耳发聩。

　　容乐忽然觉得有些热，降了车窗，冷风与热流擦过，她仿佛置身冰火两重天。

　　到了高铁站，她甚至未及他转身就扬长而去，落在王宇瑞眼里又是一阵落寞。
　　她就这么，不想见到他。

　　隔天早上，容乐的手机顶上来一条消息，是王宇瑞的——“谢谢。”

　　他们分手是在手机里提的，很突然，明明前两天他们还很恩爱。
　　可容乐就是铁了心要分手，无论王宇瑞怎么说她都不为所动。

　　最后王宇瑞妥协，说：“好，那删掉我吧，你说过分手就互删。”
　　那一刻，容乐真的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恶人，心软了一下。

　　她以为这么多年了，两个人都没联系，她应该躺在他的黑名单里了。
　　却没想到，他也没有删除拉黑自己。

　　容乐突然觉得很烦。
　　思涵曾说王宇瑞是个很有执念的人，可容乐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很有执念的人。

　　这么多年，她总是会想起那句“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