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帮人啊》暮倾朝

64、六年之约

　　高考结束后，我如愿进入了国内一流的高等学府，进行珠宝设计方面的学习研究，我也成了亲戚朋友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所有人都向我家投来了羡慕的眼光，那段时间，我爸妈眼中满带笑意，到后来似乎眼角纹都多了几根。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开心，虽然我又伪装的很好，但我骗不了自己的内心，林珊珊的突然消失，在我心里始终是一个结。
　　高考成绩刚揭晓的时候，我还抱有一份期待，希望能收到林珊珊的电话或者从别的同学那里听到她的消息，但是我等了很多，依然什么都没有，仿佛我和她的相识犹如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是空的。我不甘心，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我真真切切地感受过她手心地温度，倾听过她呼吸的声音，也清清楚楚地听到过她对我说过的“喜欢”，如今怎么能毫无预兆的说散就散了呢？
　　于是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压抑，我要去找她！我找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同学，旁敲侧击地询问林珊珊地消息，但结果都一无所获。就在我颓丧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时，我忽然想到了那天去学校对答案遇到倪思思时她欲言又止地样子，难道当时她时想告诉我一些关于林珊珊的事情？但是为什么又一言不发呢？可是倪思思又到哪里去了呢？她怎么也人间蒸发了？她们两个人时约好的吗？
　　此刻，烈日当空，汗水已席卷我的全身，我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我一个人麻木地往前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学校，我想着既然到了学校，就死马当活马医，进去问问唐老师吧。
　　唐老师见到我失魂落魄地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他先给我倒了一杯水，让我坐下休息一下，然后他从一本化学书里拿出了一个蓝色地信封递给我，意味深长地向我点了点头。我刚喝了一口水，水杯还没放下，看到这封信，感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一只手赶紧结果信，另一只手看也不看地把水杯放下，也不去管杯子里的水漾出了多少。
　　拿到信以后，我刚想打开，却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想我是害怕了。看着眼前的信，我似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平静中透露出淡淡的忧伤，我的内心像有根锯子在来回拉动一般，无比挣扎。

　　告别了唐老师，我坐车回到了家。虽然丢了几个月的魂是找回来了，但我不知道信里面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选择长痛不如短痛。我坐在书桌前，缓缓地打开了那封信。
　　信里只有一张薄薄的小纸片，上面只有一句话：

　　“默：
　　如果你愿意，六年后的9月1日晚上8点，学校操场不见不散，我等你！
　　姗姗”

　　短短一句话读完，我眼前的事物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好不容易等来了你的消息，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当面和我说清楚？六年？为什么是六年？为什么要六年？为什么要躲着我？你以为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不会满世界去找你吗？你以为你留下一句话就能让我心静如水地等你吗？我想你却又见不到你，六年时间，我会疯的！
　　外面的世界一片死寂，只留风扇旋转的声音。然而风扇风力再大，却也吹不走我眼中的湿润，吹不散我心中的迷雾。

　　……

　　无论世事变迁，还是个人沉浮，生活都将继续，岁月不会眷顾任何停下脚步的人，我们只能一步一步踏着坚实的步子，一边回望过去，一边心向未来。
　　大学生活精彩纷呈，也枯燥乏味。每次迷路于一堆堆繁杂的设计稿中时，我总是会拿出那张薄薄的小纸片看一眼，然后继续拿起铅笔在纸上滑行，设计各类璀璨耀眼的珠宝，也设计自己的人生。
　　几年来，每回学校放假或者其它有时间，我都会回到高中附近来走走，包括大学毕业后去国外深造的两年时间里，只要一有空，我就不由自主地会想到这里来。也许是希望能在这里与她不期而遇，也许只是因为这里有她熟悉地气息。但是我运气不好，六年以来，这么多次回来，却一次也没有遇见她。
　　林姗姗，你到底去了哪里？

　　大学毕业那一年，我约了徐哲然想回高中母校看看，可是到了校门口却又没敢进去，还被他取笑了一翻。此刻，他确实也有取笑我的资格，大学管理系毕业以后，他就直接进了家里的企业，打算逐步接手所有业务，妥妥的一枚富二代。不过一开始，对于他是否能真正扛起家族的大旗，我略表怀疑，哈哈！感情上，高中毕业以后，他和陈若依一直很稳定，如今毕业了，两人也将结束爱情的长跑，步入婚姻的殿堂，也不知道这几年他被虐的惨不惨。一想到他高中三年在陈若依面前都唯唯诺诺的样子，我不禁想要偷笑。然而，在面对自己的感情方面，我又有什么调侃他的资本？如今，为他祝福之余，我的心里不免有些艳羡。
　　那一次虽然没有踏进母校，但晚上在徐哲然的安排下，我见到了陈若依和倪思思，还有高中的几个舍友。
　　我们一起吃了饭，算是几年来的小聚。经过几年岁月的洗礼，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留下了光阴的影子。
　　陈若依整晚都挽着徐哲然的手，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着实震惊了我们几个。高考后，她选了金融专业，好像冥冥中就是为了以后辅佐徐哲然；倪思思变化不大，当然我指的是身材方面，两个曾经因为一件小事而剑拔弩张的女生，如今坐在一起，化干戈为玉帛，回归了正常同学关系；几个舍友里最令我意外的还是张梦缘，他的脑袋一如既往的大，当年的“大头”果然不是白叫的，而今他却不再像当年那般玩世不恭，看起来成熟多了，也许是高考的失利让他开始正视自己的人生了，不管怎样，这一头的脑细胞，如果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没什么用武之地，未免也太可惜了点。
　　老同学相见，酒过三巡，我们也落了俗套，开始回忆自己的青涩时代。高中三年的画面徐徐展开，教室里的喧嚣嘈杂，讲台上的唾沫横飞，课桌上的奋笔疾书，操场上的肆意奔跑，宿舍里的指点江山……那些我们互相追逐打闹的年代，那些我们意气风发拼搏奋斗的年代，所有的一切，都汇聚成我们青春的画卷，在我们人生的长河中或卷起，或展开，最后都化作我们疲惫时脸上的微笑，创伤时心灵的慰藉。
　　青春，不就是用来缅怀的吗？
　　这次的聚会，倪思思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就是当初高考结束对答案那天她欲言又止的话。
　　虽然她也不知道林珊珊目前人在何处，但她知道林珊珊突然消失的原因。一个是学业上的差距，一模二模考试后，我的成绩一路向上，她和我的差距越来越大，她不免有些自卑；另一个是她对感情的谨小慎微，因为她看多了原来海誓山盟后来却因一方飞黄腾达而抛弃另一方的例子，这些不是剧本，而是发生在她身边的事。这个就是她消失的全部原因，她并非不想和我在一起，也并非希望我碌碌无为，只是她害怕，害怕感情的脆弱经不起大千世界的诱惑和时光的摧残，所以定下六年之约，这是对我们感情的考验。而六年之中，不止我在找她，她也一直在找我，只是我从来看不见她，而她却能远远地看到我。这是否太残酷了些，不论是对想见见不到的我来说，还是对想见不能见的她而言，六年的撕心裂肺，太漫长了些。
　　不过至少，我心中的疑惑得以解除，对于六年之后的那一天相见，心底有了希望。我不怪她，经历磨难后的感情才更牢固，之后我们也能走得更远。

　　……

　　今天，六年之约已到，林珊珊，你准备好了吗？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中，感受着那些熟悉与不熟悉的人和物。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也无心在校园里闲逛了，就早些向约定的地点走去，希望能早点见到她。
　　黄昏已过，夜色匆匆袭来，操场上比之六年前愈加昏暗了，一眼望去，除了100米起跑线附近还有一盏泛着黄光的灯高高的挂着，周围一片黑暗，一个人也没有。那盏灯孤零零的，光线却很柔和，呈锥形照射到地面，在操场上形成了一个圆形光斑，远远望去，灯的下面就是一个锥形光束，在略显凄凉的夜色中带给人一丝温暖。
　　我看了一下手表，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这个时候，我的心跳不自主地加快了，我开始有些慌了，不敢停留在操场入口，也不敢望向操场入口，我开始沿着跑道在操场上倒着走。一步，一步，我慢慢的走着，夜色中也不知走了多久，渐渐的，有一些黄色的光线倾泻而下，引导我向那圆形光斑的中心走去。

　　“啊”的一声轻吟，我稍微踉跄了一下，却被这一声轻吟捕获了思绪。思念了六年的声音，此刻再次听到，我却有些不敢置信。
　　我慢慢转过身去，一双小白鞋，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一件白色的小衬衣，一袭微卷的披肩长发，一双明媚透亮的大眼睛，熟悉的身影一点一点映入我的眼帘。六年之后再见，我有些情难自制，双眼有些湿润。她笑盈盈的望着我，眼中有不辞而别的歉意，也有相别重逢的欢喜，而双眼中最多的，是我的身影。

　　“这是我们第五次撞到一起了吧！”林珊珊微笑着略显俏皮的说。
　　“嗯！”我向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向她走去。

　　柔和的黄色灯光将我们围绕，守护着我们不受黑夜的侵蚀。
　　此时此刻，我们都知道，我们没有改变，一如六年前的我们，眼中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