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帮人啊》暮倾朝

56、巧克力玫瑰

　　高三的时间从不等人，当然，我们也没怎么在意过时间的流逝。“刷拉拉”的一下，它飞快地掠过常青树下满地的秋叶，迎头撞上了冷冽的寒风、皑皑的白雪。一晃之间，我们跌跌撞撞地闯入了高三下学期，“高考”这两个字眼出现的频率也快赶上我们吃饭睡觉了。
　　然而，2月14日的出现却短暂的凝固了这种紧张的气氛，少男少女心中那丝应该存在却又不该在此时出现的情愫又被唤醒了。
　　在很多人眼中，玫瑰一直都是爱情的象征，无论是真的玫瑰花朵，还是形状类似玫瑰的事物，那都代表着爱情。
　　情人节前夕，超市里充满了浪漫的气息，各色各样的玫瑰，各种各样的玫瑰制品琳琅满目，让人有些目不暇接。我和秦涯、徐哲然嘻嘻哈哈地逛着，不停地东张西望。看着眼前这些情人节的专属物品，徐哲然突然冒出了一句：“两位帅哥，明天就是我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情人节了，你们还想让它像前两年一样默默地溜走吗？”
　　“哦？那你有什么想法？”我坏笑着看了他一眼。
　　“明天和我们又没关系，两个小光棍还能做什么！”秦涯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身边的巧克力玫瑰。
　　“小涯，你再给我装是不是，瞧把你给得意的，信不信我把刚才的话说给那谁谁谁去听，让你再做回光棍。”徐哲然边说边向秦涯挑了挑眉毛。
　　“小样，哼……算你狠！”秦涯摩拳擦掌，龇牙咧嘴地吐出几个字。
　　“你俩就各自表示一下吧，你和陈若依，还有你，你和陶晓婷，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在这种象征性的节日里，如果不做点什么，家里的那两位怕是会失望。”我指了指他俩。
　　“也是，也是。”秦涯嘿嘿地笑了笑，便握紧了手中的巧克力玫瑰。
　　徐哲然也挑了一支巧克力玫瑰，样式与秦涯手中的一样，只是颜色各异。
　　“你呢，你和林珊珊的事还是秘密吗？高三了，你真的打算就和她一直这么下去，不想做点什么？”徐哲然鲜有地用特别关切的眼神看着我。
　　我一时语塞，内心掀起一阵波澜。
　　是啊，高三了，我真的要去捅破那层窗户纸，让沉寂的感情浮于水面吗？
　　高三了，高三了……
　　不知为何，哲然的话让我分外伤感，就好像高考以后再也见不到林珊珊了似的。想到这里，我竟然奢望现在就能在这小小的超市里遇见她。然而很快，我便放弃了这份奢望，内心失落之余，小小地嘲笑了自己一番。
　　走着、想着、逛着、笑着，超市很热闹，我的内心水波微漾，还算平静。然而，转角处的那一幕却让这份平静荡然无存——我居然真的遇到了林珊珊。
　　命运再一次让我们以相撞的形式遇到一起，我们同在冷藏柜前，挑选着各自爱喝的乳制品，我们越走越近，却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彼此。直到我们伸手去拿同一盒鲜奶，肩膀撞到一起时，她的一声轻吟才让我知道了身边的她。鲜奶应声而落，我伸手快速接住。然后我们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是你啊！”我的心里顿时画上了一道彩虹。
　　“你也爱喝这个？”她接过我递过去的鲜奶，俏皮地拿到脑袋旁晃了晃。
　　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相遇，是不是天意呢？我不免一阵胡思乱想。
　　当我想多看她一眼的时候，倪思思已经拉着她掠过我的身旁，向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去。
　　“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错过，将会永远失去！”一句话在我耳边轻轻响起。

　　情人节的清晨，与往常相比，校园里似乎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一个个蓝白相间的身影踏着略带沉重的步子匆匆而行。
　　距离高考已经不到四个月了，教室背后的黑板上，文娱委员用粉笔大大地写着倒计时。看着这个每天日渐减少的倒计时，每个人都不由地感到倍加紧张。但是年轻的我们，往往又都比较开朗，大都不会因为一个未知的未来而愁肠满肚。教室一角，一群女生在欢快地聊着什么，这个场景和我们前排的埋头苦读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仿佛我们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我深知这样的情形是极不协调的，一切的不平衡都迟早会被打破。
　　一阵凉风从窗外袭来，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我身上，令我几乎要颤抖，好冷！我全身的神经紧紧地绷着，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每次这种感觉一上来，我的预测就会变得分外准确，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留给我的时间果然不多，我只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教室那个角落传来，然而我怯怯地循着声音望去，很快就遇上了五六双锐利的眼眸，似乎是要把我彻底看穿。突然有一个女孩子直起腰板向我走来，手里拿着的竟然就是我和秦涯他们去超市时看到的巧克力玫瑰。她笑盈盈地靠在我的课桌旁，把玫瑰递给我：“哎，潇默，我们家姗姗给你的！”
　　“啊——，哦，那谢谢！”这显然出乎我的预料。
　　就在我低头思考要怎么面对这件事的时候，那个女孩子已经回到了原来的角落，接着又很快带着更大的笑容来到了我旁边，我瞬间觉得身边阴风阵阵。
　　“那你是不是也要表示一下！”她居然不是在询问我的意见，反而更像是在给我下命令。
　　“啊？我，我又没什么准备。”
　　“东西不在轻重，有这个意思就行了，一支笔或者一本书，都可以的！”
　　我无辜的望着她，久久没有说出一个字，也不敢去看林珊珊。
　　“唉！姗姗这次算是亏大了。”她看我迟迟没有表示，假装失望地边叹气边转身离去。
　　我轻轻地舒了口气，突然，我发现了一件事情：这一次，我的脸没有火烧的感觉，虽然内心早已凌乱不堪！没错，冰冰的。我摸着自己的脸庞，竟有点欣喜万分。然而，看到课桌上的玫瑰巧克力，我又不禁开始烦恼。
　　那一晚，我想了很久。我知道自己对林珊珊的感情越来越深了，我也知道自己就快到达忍耐的极限了。如果最终的结果还是要在高考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那么晚说还不如早说。虽然不清楚说出来对她会有什么影响，但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已经忍耐得太久了，这件事情就快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就算自私也好，就算做错也罢，我决定，在下一个黑夜到来的时候，我要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她。我用了最古老的方式，但也是最适合当时的我的方式——写小纸条。
　　第二天白天，我的脑袋里除了晚上要做的这件事，别的什么都装不进去，以至于上课的时候魂不守舍，被老师点到名字都忘了站起来。一整天就在我的浑浑噩噩中，飞快地被我挥霍了。
　　晚自修的时候，我偷偷地写了一大堆话，折好纸条，放在口袋里还时不时地摸一下口袋，生怕它长了翅膀似的飞走。我学不会秦涯的厚颜无耻，也做不到哲然的果敢坚毅，所以我不可能在教室里直接给她，我要寻找时机。对，等她走出教室。可是，下课时间还早，我也不能一直盯着她，因为还有一大堆作业要完成。于是，我只好暂时不去想这件事，强迫自己安静下来看看书，写着最头疼的物理作业。或许是环境太过安静，或许是作业实在太多，当我静心投入到学习中一段时间后，我竟忘了今天要办的大事，以至于连晚自修下课的铃声都没听到，也忘了去注意林姗姗的动向。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看到林姗姗的背影正好消失在教室门口。这一次，我不再犹豫，我放下手中的笔，跳出座位，跑出教室，一路冲到了快要融入黑夜的她面前，“林姗姗！”我少有地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她瞪着大大的双眼，像是被突然到来的我吓到了。而当她看到我的手伸进口袋里的时候，她先是怔了怔，但是接下来从她口中冒出的短短几个字，让我充满热情的心瞬间被冰封了。
　　“不要，不要……”她边说边向后躲了躲。
　　即便如此，我还是拿出了那张小纸条，然后有些失落地说了句：“只是纸条而已。”说完后，我独自走回了教室，感觉双脚灌满了铅。虽然她接过了纸条，但是我不再抱什么希望，那个“不要，不要”像刀子一样不停地剜着我的心灵。
　　可是，等到白天再遇到林姗姗时，她却依然对我笑了。而当天晚上，我竟然还收到了她的小纸条。我的心情犹如做了趟过山车，从天堂到地狱，再到天堂。
　　我像上次看林珊珊的随笔一样，早早地爬上了床，无视下铺秦涯的不停叫唤，也忽略了宿舍里其他几个活宝发出的各种响动，像打开宝藏一般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打开一看，我才知道原来她是没有看懂我的意思……是我写的太模糊，太含蓄了吗？还是她假装看不懂？那么好吧，既然都已经跨出第一步了，我就没有理由再退缩了！
　　同样是在晚自修，同样是偷偷地写好了小纸条，这一次，我更像做贼似的，不停的东张西望，“你喜欢我吗”这几个字写得我面红耳赤。直到写完后许久，我的心情依然无法平静。但是这一次，我没有了上一次的幸运，等我写完作业抬头看林珊珊时，她已经没有了踪影。无奈之下，我只好厚着脸皮让倪思思帮我转交给她。
　　当我把纸条交给倪思思时，她似乎知道什么，竟一脸坏笑：“哦？开窍了？”
　　“别乱说，一定亲手交给她！”我很认真的对她说。
　　“放心吧，不过，我可以看看吗？”
　　“我希望你不要看，但是东西交给了你，自不自觉就要看你了。”
　　“好，那我不看，并且帮你保密。”
　　“谢谢！”

　　晚上，月光皎洁，如梦如幻，窗外的风轻点树梢，俏皮地来回跳跃。我躺在床上，一边忍受着此起彼伏的打呼声，一边思绪菲菲，转辗反侧，整夜未眠。
　　清晨的阳光如约而至，温柔地透进窗纱，在宿舍的地面上形成大小不一的斑斑点点。我起床洗漱后，用力地甩门而出，任他们几个在床上咬牙切齿地敲打床板，我只是想用这几个家伙的痛苦抚平一些内心的焦虑。好歹我也听了一晚上的“鼾声多重奏”，他们几个怎么也得回报我一下。
　　我本以为林珊珊的回复会乘着露水而来，可惜我没有等到，尽管我等了一整个晚上。感情这个事情就是这样，付出与得到永远没有规律可循，这是跳出科学范畴之外的非理性的事物。你永远不会知道这样的等待会带来什么，也无从知道什么时候会等来你要的结果。不过我还是在中午等到了，但是给我纸条的并不是她，而是倪思思。纸条里并没有我想或者不想看到的答案，她想找个时间当面和我聊一聊。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永远猜不透她。
　　关键时刻，还是秦涯的“怂恿”，或者是他积累的经验——打铁要趁热，给了我一些冲动。
　　在不久后的一个夜晚，迎着星光月辉，我鼓足二十年的勇气，把林珊珊约到了操场。
　　所有的一切，所有两年以来的感情，都将在这一刻得到永生，或者凋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