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爱心专座 距离产生美 ...
-
“人死，其生魂脱壳，随鬼差赴忘川，得以往生，若生魂怀有不甘之心，执妄与怨念促使其抗拒往生，滞留人间，此为鬼物之来由。”
“鬼物由怨念所化，其怨气深重无以自控，自会波及凡人，扰乱自然理法；执妄愈深，怨念愈重，则其怨气愈重，然所化鬼物愈强；而若鬼物通过吸食怨气、吞噬同族得获强力，变为红衣厉鬼，则转怨气为煞气，危害不可同日而语，违天理、叛理法，是为罪大恶极，世间不容。”
“必诛之以绝后患！”
师父李先生的话语犹然在耳，自动过滤掉那些半文半白的修饰词和之乎者也，李焉然看着眼前这辆煞气重重的公交车，自动因地制宜地翻译成：“公交车上有个鬼物，起码红衣厉鬼，不排除可能是个比红衣厉鬼更恐怖的煞这种可能性，所以为了天地平衡立法自然，必须速速干掉这个为祸世间的鬼物！”
坑爹呢？哪有初来乍到就这么高难度的迎接的，又是密布全城的阴气又是满是煞气的公交车。这是一座正常普通的小城市应该有的景色吗？
回想起在出租车上那位司机热情洋溢地介绍过的几座古建筑，李焉然觉得自己不那么任重道远了——毕竟比起慢慢驱魔路，自己中途殉职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一点。
可能对于其他人来说，现在转身溜走的选择更恰当一些。但是作为师门传统就是除魔卫道的李焉然而言，此时此刻他除了走上去和潜伏在公交车上的、尚且还一切未知的鬼物拼个你死我活以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而且老城区的公交车排班是真的少，错过这班也不知道下一班会什么时候来，来了也不一定会是一辆正常的公交车。
“早死晚死都得死，早死早超生。”李焉然虚着眼咀嚼着已经快要没有什么味道的泡泡糖，迈步上了这辆公交车。右手不动声色地摸进了口袋里，轻轻捏住了一张准备好的符咒，指腹蹭过黄色的符纸上其中一块格外深色的朱砂印。
谨防开门杀。这毕竟是搭载了强大的鬼物的地方。
萦绕着黑色煞气的车门在身后吱吱呀呀地关上了。李焉然抬头打量了一圈车内的情况，发现居然和想象中有些出入——车里的煞气比起车外居然更淡了，几乎到了微不可闻的程度。
而且车上也没有他以往驱邪的时候看见的，盘踞着的鬼物的地方会出现的一些诡异现象。毕竟鬼物生存的地方多少会被其身上的气场影响，出现一些突破常人理解的事物，之前李焉然同样在处理一辆公交车上寄生的鬼物的时候，车上就出现了渗血的编织行李袋和挂在扶手上的人头，甚至最后为了彻底驱除鬼物，李焉然还砍碎了一个人皮公交椅，下车的时候浑身血淋淋的，差点没把委托人吓昏过去。
从外面看那么浓重的煞气，实际上上了车反而所剩无几，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异样，空气里除了隐隐的霉味和汗味也没有其他不寻常的、属于鬼物的气味。
太蹊跷了。李焉然皱了皱眉，车内过于正常的情况不仅没能让他松下一口气，反而是更加警惕起来。
按照他过往的经验，鬼物的危害虽然很重，但是基本智商都不高，太低阶的鬼物基本都没有什么神智，甚至不能正常地进行交流。但随着后期吞噬其他鬼物逐渐进阶，一部分鬼物会开始使用诱骗的手段来吞吃人类和低阶鬼物，有些甚至能认识到自己的优劣势，并加以利用来捕获它们的猎物。基本上高阶的红衣厉鬼都具有构造幻境来玩弄和狩猎的水平，让“猎物”在不知不觉中被摧残殆尽，越是强大的厉鬼，往往构造出来的幻境也会越真实，越让人放松警惕，最后被围困其中。
虽然李焉然并不确定这辆公交里是否是鬼物创造的幻境，但是不论如何，那股煞气做不了假，这辆公交车肯定有问题，但是居然有鬼物已经做到掩盖本身的气息，甚至伪造人类的气味了吗？
他望向公交车上那几位人味浓郁的乘客，感觉内心的疑惑又加重了几分。
没来得及等他细想，司机那边就愤怒地按起了车喇叭，大喊道：“小伙子干嘛呢，坐不坐车？”
“坐坐坐。”李焉然揉了揉被破锣似的车喇叭声震得有点疼的耳朵，收回了扫视车内的视线，暂且打开手机把车费付了。听见付费完了后机器发出的提示音，司机才冷哼了一声，这才发动了车。
伴随着车子发动以后的再次响起的机械女声，李焉然嚼了嚼被舌头推到腮帮处的泡泡糖，一边思索着过一会儿换一个口味，一边再次抬眼环视了车内的情况。
没有任何异变。
从他上车，到付完车费，再到现在，那个煞气的来源始终没有什么动作，似乎是并不打算对他动手的样子。而车内那些充满了人气的乘客，原本李焉然以为会是鬼物制作的、用来迷惑他的伥鬼。但是伥鬼也是鬼物，甚至是低阶鬼物，绝不可能做到一丝阴气都没有，只剩人气这种可能。
而且一般的鬼物在制作伥鬼时都会选用中、青年的人类作为容器，用其躯壳充沛的阳气作为阴气的遮掩，绝不会选老年人这种性价比低的选项——李焉然看着车最后坐着的，脸上皱纹几乎可以夹死文字的几位爷爷辈的人物，轻轻地“啧”了一声。
要不是空气里还有几缕煞气在浮动，他都快怀疑自己在车外看见的黑乎乎的煞气是不是幻觉了。
李焉然盯着那几缕若有若无的煞气，目光顺着那些微不可闻的丝丝缕缕缓缓地游走过去，试图判断出鬼物的大概位置，也好做好防备。
结果下一秒，他就目睹着那些游走着的煞气缓缓地飘进了……一个人的眉心里。
李焉然：？
这是什么，不打自招？自爆卡车？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眯起眼仔细打量起这个眉心里进了煞气的乘客——看面相是三十来岁的中青年男性，普通的发型和西装着装，手上还拿着个有些老旧的公文包，看上去格外沉稳，脸色看上去有些疲惫，眼下有非常明显的乌青，像是没有休息好——一整个寻常可见的城市上班族，丢进人群里就会泯于人海的存在。
要不是那几缕煞气飞进了他的眉心里，李焉然也不会注意到这号人，太普通也太容易让人忽略。但这正是更加要命的地方，毕竟对于隐蔽于暗处悄然吞噬“猎物”的鬼物来说，越是普通和不起眼，也就越容易麻痹对手，增加成功的可能性。
以李焉然过往的工作经验来说，越是阶位高的鬼物越擅长使用这样的伪装来诱骗“猎物”。而眼前这位看着平平无奇的上班族，恐怕实际上不是一般的棘手。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打量的目光，上班族抬起眼看了过来，正巧对上了他的视线，随后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被发现了？
李焉然眯起了眼，警觉地盯着突然露出微笑的上班族，始终在口袋里紧握着符纸的手指也忍不住收紧了起来，防止对方的突然发难。
但是那个上班族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打算。那些微弱的煞气依旧在空气里慢悠悠地飘动着，丝毫没有暴涨的前兆。
看来是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但是并不打算立刻动手吞噬我。
李焉然这样想着，稍微放缓了呼吸。他看了看那位上班族，又瞥了一眼坐在最后的几位老人，突然感觉有些头疼——虽然他就算暴露了身份，直接和鬼物动手打起来也不算完全没有胜算，但是他的师门传统便是驱魔时不能影响到其他普通人，甚至危急时还得以被卷入其中的普通人为重，出手保护他们。
跟接近“煞”这个等级的鬼物动手，自保都是问题，哪来的闲心保护普通人。
李焉然心中腹诽。但是这些毕竟是李先生那家伙按着他的头抄写了几千遍的东西，万一真让这些人出点什么事，怕是未来回去又得挨整——他这位师父在某些方面颇为手眼通天，真能有点途径在深山里知天下事，瞒也不一定瞒得住，只能行事上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能被抓住话柄。
还是先稳住这个不知实力深浅的鬼物，转移战场尽力处理掉比较好。如果实在不行就尽可能把碍事的都扔出去，防止他们影响自己的发挥。
心下这么想着，李焉然大概看明白了公交车的内部布局，综合了在车上突然爆发激战等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和位置的优势，很快择定了上班族对面的座椅，顺便在坐下的时候用手指在椅背上飞快地画上一道细密的符文。
他刚刚用手指在符纸上蘸取了一些朱砂，正是为了能以最小的动作来尽最大的可能，在鬼物对自己出手的第一时间震慑住对方。不过现在看来，公交车上可能不会是，也不适合成为最终的战场，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做些布置。
于是他把这些朱砂画在了自己位置的靠背上，留下了一个可以形成结界的符文。到时候要是鬼物最终还是沉不住气，在公交车上动手，那这个符文就能生成一层结界，不让后面这群乘客被误伤到。但是结界只是结界，并不存在遮蔽视听的效果，所以到时候鬼物变换成什么恐怖的样子，后面的乘客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
“反正只说了不能危及他们的生命，精神损伤又不在我的负责范围内。”李焉然飞速勾勒出了符文的大概形态，冷哼了一声，想道，“大不了打完一人赠送一张符咒，包他们忘了这段时间的记忆就是了。”
出门在外就是麻烦。他原本在李先生的师门接单子，都会有专门的人帮忙善后，他只负责厉鬼驱除消灭就行了。可惜这个城市并不属于师门的负责范围，也没听说有什么高人在这里驻扎——也可能是他没注意，如果对付车上的厉鬼顺利的话，或许可以去打听打听。毕竟他师父李先生的师门也算是声名在外，也不怕拿不出手。
当然，李焉然还是刻意将这个符文余了一笔没画完——一般的符文要破除只需要损毁符文本身就行，这个形成结界的符文则是他改进过的，就算被擦除也能继续生效，但是时限只有一个小时。
所以李焉然的下下策——即如果那个伪装成平平无奇上班族的鬼物直接在公交车上暴起，或者这个鬼物执意不离开公交车，那么他就补上欠缺的那一笔朱砂，花一个小时收拾它，然后走人。
布置妥当，他安然坐下，再次把手插回了口袋，微微偏过头瞥向就坐在他附近的上班族，发现他已经没有再继续看着自己，而是将头扭向了窗边，像是在看窗外的景色一样。
当然也不完全。李焉然嚼着已经开始有点软化的泡泡糖，心想道。
毕竟鬼物什么形态都有，就算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背对着他的上班族男性，但其实那个密布着黑色头发的后脑勺才是它真正的脸，没准这时候正盯着他呢。
想到这里，李焉然突然有点好奇这个实力如此强劲的厉鬼的实体是个什么模样了——按照李先生的教导和他的经验而言，越是实力强大的鬼物，往往实体越是凄惨骇人。毕竟厉鬼的形成就在于内心的执念和怨念，怨念越是深重实力就越是强劲。而一般来说，死的时候越惨烈，执念和怨念往往就越深重，形成的鬼物也就越强大。
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也算不得权威，但是行内的说法确实就是死相越不好看的越容易死后形成强大的鬼物。这个鬼物都能凝出煞气了，估计死相也是顶惨烈的那种，正常人看了一眼都可能要做上一段时间的噩梦。
不过作为驱魔人，李焉然对于这种东西向来是看惯了的，别说做噩梦了，他对着这样惨不忍睹的脸砍下去也是不会手抖的。
有了好奇心就要满足，反正也不是急着要打架，不耽误事情。
李焉然说干就干，他一边慢慢地用嘴里快要寿终正寝的泡泡糖吹了个泡泡，一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了一句什么，随后又迅速地睁开眼。
作为有一定道行的道士，李焉然自然是能看见些别人看不见的异样，比如阴气、煞气、还有比较低阶的鬼物。但是鬼物实力太强，伪装就不太容易能被看穿了。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办法就是调动体内大部分的力量集中于眼部，这样就能在短时间提高眼睛的能力，能看见高阶的鬼物的本体。
李先生称这种方法叫作“开眼”。但是不能长时间使用，不然很可能会使得眼睛承受不住太多的力量从而彻底毁掉。
然而就在李焉然“开眼”后，再次睁开眼睛，目睹了眼前的景象，他却猛地愣住了，吹出的泡泡也没禁住冷不防吐出的那一大口气，“啪”的一声，破了。
眼前的上班族并没有设想中的各种惨烈的死状，也没有什么支离破碎的躯体或者奇形怪状的东西。他依旧西装革履，依旧沉稳平静，依旧拿着老旧的公文包坐在座位上，侧过头看着窗外。
他没有本体，他现在的上班族形象并不是利用幻象建构的伪装。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上班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爱心专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