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南门街公交站 来自师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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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了，毁灭吧。”
烈日炎炎下，青年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块颇有些年头的公交站牌，最终是没能从那块掉漆的站牌上看出什么门道，反倒是先感受到了这座南方小城的太阳毒辣的温度。
在不知道第几次被阳光冷不防晃了眼睛以后，青年终于是忍无可忍地一把扯下了毫无作用的鸭舌帽，随手抓了抓自己已经被汗水浸润的头发，拨开黏在前额上一缕一缕的碎发，露出一张颇为清秀乖巧的脸庞，柔和得没什么攻击性的五官，还有朴素干净的发色，看上去就像是从某个青春校园剧里走出来的主角，青涩稚嫩，还带着些朦胧的滤镜……
然而这位“青春校园剧主角”并没有“羞涩地露出笑容”或者是“云淡风轻地掠过”，而是眯起了那双看上去自带清纯无辜特效的杏眼，用力地“啧”了一声，从身上那条非常不校园的工装裤口袋里摸索出了一块包装得非常廉价的泡泡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边以一种非常不文雅的幅度用力咀嚼起嘴巴里的那块泡泡糖，边含含糊糊地把刚刚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啧，烦了，毁灭吧。”
当青春校园的主角穿得像非主流弄潮儿，露出反派的表情，做着非常街头混混的动作，顺便说出了非常丧系社畜的台词的时候，画面就不是那么唯美，而是惊悚了。
如果此时此刻陈冬凌就站在这位青年身边，可能会在回顾下午待办事宜的同时脑补出对社会失望的青年黑化走上毁灭世界的道路最终被正义歼灭时带着心愿未偿的微笑配合着悲情bgm缓缓倒地这样的戏码。然而所幸他此时还在公交车上观看所谓的老城区街景走马灯，暂时没机会对此进行脑补。
然后事实上这位青年的狂躁来源始终是酷暑、无处不在的燥热、刚刚在动车站打到的出租车司机绕路让自己多花十几块（被发现后恼羞成怒地拒载了他），以及……
“这块泡泡糖怎么是草莓味的，齁死我了。”李焉然眯着眼心想，下口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颇为几分誓要把这泡泡糖碎尸万段的气势。
有时候世界毁灭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这些都只是一些心情烦闷的添头。真正的罪恶源头是迫使李焉然不得不来到这个热得像是烘烤炉的小城的罪魁祸首——也就是他隐居某座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绿植茂密根本不担心随时被太阳和高温在物理意义上升华的山上的，所谓的师父，人称“李先生”的世外高人，仙风道骨的道士。
没错，李焉然的师父是道士，而他也是道士。比起他神龙不见首尾的师父，他的履历就显得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被领养，适龄接受义务教育，念的都是当地的公立学校，最后考上本省的大学，并成功在四年后毕业，医保社保人身保险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助学金和奖学金的明确记录。
看上去名为“李焉然”的青年仅仅只是一个被领养、被抚养成人的大学毕业待业人士，并没有任何玄幻的，超出唯物主义科学范围的含量，更别提所谓的神神鬼鬼，道士先生。
然而他确实是一位如假包换的道士。甚至是某个有迹可循的大教派的传承人——如果那个每天游山玩水、耕地种田、过得比李X柒还李X柒的师父没有在唬他的话。在外人看来普通平凡的履历只是他人生中朴实无华的一部分，对于李焉然来说，他真正的生活远比看到的更刺激，例如从小就背着数不清的口令咒语，颤颤巍巍地握着毛笔在符纸上画符，挥着斧头砍柴生活做饭……
当然，真正感觉到刺激的可能是采药种田归来发现厨房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师父。
再后来，他就靠着师父还在社会活动的师门们开始了自己自食其力的工作——当然不是端盘子洗碗后厨，也不是站在奶茶店前台微笑着对客人说“欢迎光临”和“欢迎下次光临”，而是一项更适合他和他作为“道士”身份的工作，也就是降妖除魔，帮一些受到妖魔鬼怪侵扰的委托人驱魔。
于是师父的厨房和花草终于免遭了他的毒手，而他也终于因为找到了顺手的事情而感到快乐，两个人各遂心意，过得格外舒适。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的师父李先生，被他某天工作完了开门的巨大声响吵醒，辗转难眠至深夜，最终下定决心，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带到了月明星稀的窗前，指着那轮皎洁的明月，问道：
“徒弟啊，你看那轮月亮，你想到了什么？”
李焉然睡眼朦胧：“我想睡觉。”
李先生非常明显地哽了一下，随后回过头，满脸慈祥地端详着他。明明那眼神如此温和慈爱，但李焉然却活生生地被看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清醒了大半。
然后他耳边就响起了李先生慈爱的声音：“你想睡觉啊，你师父我也想睡觉。在这个第564个被你半夜吵醒的失眠之夜，我夜观星象，发现山南有妖异活动的迹象，而你已然是个独当一面的道士了。”
“所以，为了为师的睡眠……啊不，是师门的荣誉与天下太平，为师正式将你逐……请出山门，为天下福祉而努力奋斗吧，”李先生的笑容逐渐明媚，手也格外郑重地拍在了李焉然的肩膀上，表达着期许与器重，“我亲爱的□□崽……啊不是，爱徒。”
就这样，因为被李先生一巴掌拍出内伤而屡屡咳血的李焉然被迫出山，并来到了这个充斥着炎热酷暑的南方小破城里进行薛定谔的除魔卫道。
至于除的什么魔，卫的什么道，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统统没有个定数。这位李先生做的只有直接推掉了那些师门同僚的委托，顺便给他买了一张动车票。
而且买的还是无座夜班车。
因此李焉然更加坚信了师父就单纯是为了把他暂时地赶出山门，然后独自享受清静的人生，为了防止他有后援，还切断了他原本得心应手的资金来源！！！
“咔”
原本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手随着回忆的加深逐渐紧握成拳，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在内心想象中对着师父打出了一套组合拳的李焉然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徐徐驶入站点的1路公交车，用力嚼了嚼口中依旧甜得齁人的泡泡糖，伸手拦下了这辆公交车。
然后面无表情地吹了一个粉色的泡泡。
虽说有公报私仇，仗势欺人的嫌疑，但是很显然，李先生并没有随随便便给他找放逐地。这座小小的破城看似普通平凡，然而自从李焉然走出火车站那一刻起，一股强烈的阴气就直冲他的天灵盖，而当他警觉地抬起头四处寻找这股阴气的来源时……
那股阴气又突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满脸疲惫黑眼圈深重的地勤小哥，看见他的时候还强行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语气温和中带着疲倦：“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李焉然：……
原本李焉然觉得这只是错觉，然而等他一脚迈出动车站的出站口时，等待他的则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阴气，虽然跟阴曹地府之类真正的阴间没得比，但是这绝不是什么正常的城市该有的情况。
于是在李焉然偷偷敲晕并检查了第三个凑过来跟他搭讪的黑车司机以后，他终于确定了——周围这些沐浴在薄薄的一层阴气里的生物都是正常的人类，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提前得知了他的到来打算团结起来一起把他扼杀在摇篮里。
而且就算是所谓鬼物的聚集区域，也会像是无数阴气聚集体不断穿行徘徊的感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阴气分布得格外平均和稳定，不像是鬼物大量聚集的结果，反而像是……
有人拿阴气当油漆，均匀地把这里粉刷了一遍。前提是阴气这玩意儿能被当成油漆那样的东西。
李焉然百无聊赖地发散着自己的脑洞，把还昏迷不醒的黑车司机拖到了阴凉的休息处，然后重新走回到打车的区域，安安分分地按照正常人的方式打了一辆出租车。
至于之前几个黑车司机……李焉然为了防止一来就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给无辜人士带来心理阴影，已经一人一张符咒拍上了，除却消除一部分过于恐怖的记忆，还能适当地为他们阻挡一些弱小鬼物的袭击——看着这个阴气无处不在的城市，他对于这些人类住户的安危深感担忧，决定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不然之后在我除魔之前他们惨死被弄成什么鬼物的话，会给我增加工作量。李焉然深以为然，并趁眼前这位把他往出租车带的司机移开视线时迅速抬手把一张符咒轻轻拍在了他的背后。
感觉到背部被拍了一下的出租车司机疑惑地回过头，只看见李焉然迷惑而坦荡的脸。他狐疑地左右上下看了一圈，又把视线转回到李焉然身上：“小哥，还有啥事吗？不坐车了？”
“坐啊，怎么会不坐。”李焉然摆出格外具有迷惑性的微笑，努力扮演一个毕业返乡打拼的普通应届大学生，“您这是怎么了？”
出租车司机瞅了瞅他纯真无害的表情，挠了挠头，嘴上嘀咕了几句，就没在意，继续一边领着李焉然往停车的地方走过去，一边开口问道：“没啥。小哥你也很久没回来了吧？在家休息好了也可以随便看看，虽然没有大城市那么漂亮，但这儿老建筑可不少，前不久也有喜欢这个的特地来看，你要感兴趣也去瞅瞅，没准以后就收门票喽。”
出租车司机背上的符咒依然消失不见，而李焉然也彻底打消了疑问，反而是司机提到的“老建筑”……看起来这座覆盖着阴气的城市也有着不简单的地方，倒也不怪李先生会把他流放到这里，只是如此诡异的情况，为何师门其他人都无动于衷？甚至连其他门派都毫无动静，放任这座小城籍籍无名？
看来这座小城市不简单。
李焉然“啧”了一声，突然开始思考他可亲可敬的师父李先生终于看不惯他，决定找个地方让他送死的可能性。
而眼前这位热情的司机大叔也终于找到了他的车，在几声开锁提示音以后拉开了车门，笑容满面地把谈话进入了正题：“哎，让你走了这么远不好意思啊，小哥你去哪啊？”
一直在神游和自我思考的李焉然回过神来，伸手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团被揉的皱巴巴的纸条，用拇指搓开后眯着眼扫了几眼，回答道：
“去这个……鲲城区，华岩街9号，政府家属院。”
这是李先生给他唯一的任务提示。或许能给这个他目前一无所知的局面带来一些关键性的突破。
而当他一路波折，最终抬头看见那辆缓缓被他拦下，充斥着浓烈的阴气和煞气的1路公交车时，对于这个作为“任务提示”的地址的初步猜想，就这么不攻自破了。
他果然是想要搞死我。
看着公交车上旁人看不见的黑色浓雾，李焉然冷漠地这么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南门街公交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