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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长白山(四) 俞少川最近 ...

  •   俞少川最近忙碌着刘全安的丧事,暂时住在自己家的房子里,也就是钢厂社区的居民楼。

      俞少川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玄关处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在他关上门的瞬间熄灭。

      他进了家门后,没摸索着去开客厅的灯,熟门熟路绕过沙发,径直走进卫生间里。片刻后,热水哗哗砸在瓷砖上,雾气很快漫满了整扇玻璃门。他只想用热水洗去一身的疲惫和伪装。

      十几分钟后,俞少川擦着湿发出来的时候,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眼尾还带着沐浴后的慵懒水汽。

      客厅里一片漆黑,落地窗没拉窗帘,外头路灯的灯光照耀进一道光芒,刚好照着谢会辞挺直的身影。

      她静静地站在沙发边。

      俞少川猛地顿住脚步,警惕地问:“会会?”

      谢会辞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俞少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笑意,擦头发的毛巾往桌上一扔,连忙打开客厅的灯,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看到谢会辞站在客厅中央,神色凝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俞少川赤着脚一步步走过去。“你来了怎么不开灯?”他伸出手,想要拥抱谢会辞,却被她猛地推开。俞少川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下身传来一阵剧痛。“啊。”他疼得弯下腰,双手捂住裤|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俞少川忍着疼痛,抬头看着谢会辞:“会会,你这是干嘛?” 他被冰凉坚硬的东西抵住了额头。不知道谢会辞什么时候摸出了一把枪,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谢会辞一字一句地质问俞少川:“我问你,安叔是不是你杀的?”

      俞少川的身体一僵,他看着谢会辞,心里充满了无奈。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承认,所以沉声说:“是。”

      谢会辞的手在颤抖,问道:“为什么?安叔对我们那么好,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俞少川看着谢会辞,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愧疚。他想解释,却不能。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说话啊。”谢会辞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你是被冤枉的,对不对?”

      俞少川说:“会会,是我杀的安叔。”

      谢会辞看着俞少川,仿佛眼前这个男人她从未认识过。真相得到印证的那一刻,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起了他们一起长大的日子,想起了安叔对她和俞少川、易阳的种种好,可现在,俞少川却成了杀害安叔的杀人犯。

      谢会辞最后歇斯底里地质问俞少川:“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俞少川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等计划成功,真相大白的那天,谢会辞才能理解他的苦衷。

      谢会辞看着俞少川沉默的样子,心里彻底绝望了。她猛地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扣住扳机,却始终没有开枪。这把枪是刘全安申请下来给谢会辞防身用的,今天谢会辞想用这把枪给刘全安报仇。但是,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亲手杀了俞少川。

      谢会辞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悲伤,“我们之间的友谊,完了。”说完,她哭着跑了出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被她踩亮,又一层层暗下去,只留下俞少川一个人站在昏暗中,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当易阳无意中得知,冯加印竟然打算逼迫谢会辞为他传宗接代时,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他立刻冲到冯加印的公司去找他算账。

      公司的助理看见易阳气冲冲地找来,告诉他,冯总今天不在公司。

      易阳才不信助理搪塞的鬼话,推开办公室的门就闯了进去。但发现办公室里确实空空如也。他不甘心,又找了冯加印平时开会的几个会议室,也没发现冯加印的身影。

      “冯总去哪了?”

      助理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易阳。

      易阳说:“想必你知道,我是他儿子,如果你现在不告诉我,回头我跟我爸爸说开除了你,你可别怨我。”

      助理只好说:“冯总早上说有点偏头痛,今天在家休息呢。”

      易阳攥着手里的车钥匙,急匆匆下了楼。

      助理见电梯下去了,赶忙给冯加印打电话,将易阳来公司找他的事情告诉给了冯加印:“易阳现在已经去家里找您了。”

      “好,我知道了。”冯加印挂了电话后,让保姆给他泡了一杯咖啡。他打开手机上的股票页面,看看自己公司的股票涨跌情况。

      易阳到了冯家后,没等保姆通报,径直闯了进来。

      客厅里,冯加印正悠闲地品着咖啡,看到易阳怒不可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出什么事了,像是被火烧了尾巴一样。”

      易阳看了眼一旁站着的保姆。

      冯加印跟保姆挥挥手:“你先去忙。”

      保姆知趣地离开。

      “有什么事坐下说。”冯加印指了下自己一旁的位置。

      易阳坐在了冯加印稍远一些的地方。平复了一会儿心情,他问:“我听说,您想让谢会辞给您生孩子?这件事真的假的?”

      易阳多么渴望冯加印会说是“假的”,但结果偏偏事与愿违。

      “真的。”冯加印放下咖啡杯,语气轻佻,“怎么,你觉得我几百亿的身家配不上谢会辞,还是觉得她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女学生配不上我呢?”

      “冯加印,你这个畜生。”易阳嘶吼着,冲上去就要和冯加印拼命。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打手,他们在易阳还没落手时,就将易阳拦住了。他们几个将易阳按在了地上。

      冯加印缓缓站起身,走到易阳面前,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脑袋上。“你妈当年哭着喊着要跟我,不就是想给我生个儿子分我的家产么?在我这儿,女人本来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我从来没爱过她,谢会辞年轻漂亮,脑子又好使,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比你强,怎么,你有意见?”

      易阳听到这些难听的话,替妈妈这些年为冯加印付出的感情感到不值。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两个保镖的手,顺势抢过保镖腰上别着的手|枪,后退一步顶上火,举起枪口对准冯加印的胸膛,怒吼道:“我杀了你。”手指扣动了扳机。

      “咔哒。”一声空响。

      冯加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易阳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枪,才发现枪里竟然没有子弹。

      冯加印冷笑起来,他拍了拍手,保镖们立刻将易阳按得更紧了。“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杀我吗?”冯加印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往前一步,一桩桩一件件数落易阳的不是:“易阳,你别忘了,你小时候对我做过的那些陷阱。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我早弄死你了。你真当我冯加印上了你妈的床,就对你一点疑心没有?还是想着我百亿身家都是大风刮来的,愚蠢到对你做的那些事毫无察觉?”

      易阳攥着空枪浑身颤抖,哀嚎着:“我要杀了你这个魔鬼。”

      冯加印朝着易阳的脑袋吐了一口吐沫,“要不是看在你是我种出来的种,我早就把你扔黄浦江喂鱼了,还能留你到今天?”

      易阳说:“冯加印,如果你敢动谢会辞,咱们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冯加印冷哼一声,对手下说:“给他注射毒药,然后扔到偏僻公路上,让车撞死他,就说他是意外身亡。”

      话音落,保镖手里的针管已经扎进了易阳的胳膊,冰凉的液体缓缓推进去。

      毒性慢慢发作,四肢开始发麻,易阳张着嘴巴,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挣扎着乞求:“在我临死前,能不能满足我一个心愿?”

      冯加印想了两秒,说:“说说看。”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地下工厂在哪里?”

      冯加印看着易阳,犹豫了一下,说:“好,我让你死个明白。”他让司机带着易阳来到当初塌陷的高速公路处,打开了一个隐蔽的入口。原来,如今地下工厂在之前那个工厂的下面,更加隐蔽了。数天前,俞少川闯入后,地下工厂的地址又进行了一次迁移。冯加印有时在庆幸,幸好自己准备了备选的地方。

      看完地下工厂后,冯加印命人将易阳扔到公路上,他则回家休息了。没过多久,一辆车疾驰而过,易阳的身体被撞飞出去,倒在血泊中。保镖们亲眼看着易阳“断气”后,才回去复命。

      冯加印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却皱了起来,问道:“撞死他的车牌号是多少?”

      “是一辆出租车,车牌号是海HT1028。”手下回答。

      冯加印想了一下,说:“去查一下车主是谁,再盯着交通警播报的案子。”

      手下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半天,手下回来汇报:“冯总,查过了,车是从租车行租的,租车人留的身份信息是假的。”

      冯加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不对劲,”他喃喃自语,“易阳那个小子,没那么容易死。”他怀疑,易阳根本就没死,这一切都是易阳的计谋。

      冯加印立刻吩咐手下:“扩大搜索范围,一定要找到易阳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的傍晚说起。

      易阳将宋阳熙偷偷约了出来,拜托宋阳熙配合自己演一出戏。“此事成与败全看你了。”

      宋阳熙看着易阳眼底的决绝,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

      ——————

      出事这天。易阳被几个保镖扔到郊区空旷的公路中央,然后在道路一旁等着车子碾过易阳的身体。

      远处的车灯刺破夜色,越来越近。那是宋阳熙的车,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易阳看着刺眼的灯光,闭上了眼睛。

      “砰”的一声闷响,易阳的身体被撞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意识开始模糊。

      乔装打扮的宋阳熙冲下车,跪在他身边,声音带着颤抖:“易阳,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

      易阳虚弱地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曾经无数次畅想过自己和谢会辞的美好生活,找一个清净少人的地方,一日三餐四季,和谢会辞生一两个孩子,这辈子就这样幸福地过下去,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导致他们渐行渐远,或许从爸爸制造钢厂爆炸案开始,自己和谢会辞已经再无可能。

      易阳用微弱的声音告诉给宋阳熙,冯加印如今地下工厂的地址和入口,最后,他跟宋阳熙说,“帮我转告会会,她一定要好好活着......”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宋阳熙不敢多待,把易阳的尸体放在后备箱,装作逃逸司机一般,上了车,开车疾驰而去。

      宋阳熙绕了三条小路甩掉可能跟着的尾巴,把车开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立刻给谢会辞打电话,约她在这里见面。

      谢会辞风尘仆仆而来,看见宋阳熙满脸惊恐,问他:“出什么事了?”

      宋阳熙哽咽着将易阳出事的事情告诉给谢会辞。

      谢会辞愣在原地,她不相信易阳就这样死了。

      “是他让我撞的他,他说只有利用自己的死才能骗过冯加印那个老狐狸,这样才能把地下工厂的情报送出来。而且,易阳临死时说,冯加印给他注射了毒,即使我不撞死他,他说他也活不成了。”宋阳熙擦了下泪水,“易阳临死前让我告诉你地下工厂的地址和入口。”宋阳熙将详细的位置告诉给了谢会辞。

      谢会辞含着泪水听完了宋阳熙的话。

      宋阳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低声把易阳最后说的话转述给她:“易阳说,以前总想着,以后和你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镇,每天早上起来给你做早餐,院子里种你喜欢的绣球,生一两个孩子,冬天就一起去长白山看雪,这辈子安安稳稳就过去了。可他说,从他知道易城平和冯加印是钢厂爆炸案的责任人那天起,他就知道,他和你再也不可能了。”

      谢会辞猛地捂住嘴,眼泪终于掉下。那些和易阳在一起的美好的、温暖的画面一下子全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从来没怪过他,她知道,钢厂爆炸根本不是易阳的错,那些糊涂账都是上一代人造的孽,凭什么要他们来还。

      很快,谢会辞冷静下来,嘱咐了宋阳熙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

      宋阳熙走后,谢会辞拿出手机给俞少川打了电话,声音哑得厉害,“少川,易阳死了。他在临死前将重要的情报传出,他说冯加印现在的地下工厂就在塌陷的高速公路下面,我们要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安叔,而且要为易阳报仇。”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俞少川压低的声音:“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要为易阳报仇。”

      谢会辞挂了电话,看着远处放着易阳尸体的车子,默默良久。她掏出身上的打火机,哽咽着点燃了火焰,火光映着她的脸,光影上似乎映着那个美好的时光少年——易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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