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冬天的列车》西木小叶子

29、五人行（四） 易城平一连

　　易城平一连几天联系不到易阳，只好给谢会辞打了电话。谢会辞告诉他冯妻死了，易阳被警方暂时扣押的事情。

　　易城平面色呆滞地挂断了电话。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冯加印，我上辈子一定是杀了你全家了，所以你这辈子才会这么折磨我。阳阳是我的命根子，你老婆死了，还要他偿命是么？”

　　易城平打开电视，搜寻南陵市的相关新闻报道。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关于冯加印妻子被杀害案的报道，也看见了冯加印和姜迎雪的私情被曝光的事情。他捏着遥控器，突然站起身，将遥控器摔在了地上。

　　易城平抓起外套，脚步踉跄却又带着一股决绝，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结果他刚出小区门，反方向驶过来一辆车，等近了，是易阳开车从南陵回来了。他们父子错空而过，谁也没看见谁。

　　易阳把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准备跟爸爸打个招呼再去学校。结果开了门，发现爸爸并没有在家。

　　“爸爸去哪了？难道出去找工作了？”易阳掏出手机，给爸爸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打开着。易阳抬头看了眼，发现竟然是关于冯妻被杀案的报道，“糟了，爸爸该不会是去西海市或者南陵市了吧？爸爸一定是看到新闻，去找冯加印拼命了。”他不敢耽搁，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跑。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易阳反复拨打着易城平的电话，可就是打不通。易阳挂了电话，狠狠地拍了下方向盘。“一定不要出事，一定不要出事。”

　　就在他快要赶到南陵市时，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警局的号码。他心头一紧，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警察说：“是易阳吗？我们在你家楼下发现了你妈妈姜迎雪女士的尸体，请你过来一趟。”

　　易阳听到“发现了你妈妈的尸体”几个字，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挂了电话后，他脚下的油门猛地踩到底，又在慌乱中错踩了刹车。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头狠狠撞向路边的护栏。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血液顺着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易阳小声呼唤着“妈妈”，彻底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刺鼻的消毒水味率先钻进鼻腔。易阳费力地睁开眼，看到蓝柠正坐在病床边，眼睛红肿，手里拿着一个苹果，看到他醒了，喜极而泣，“你醒了？”

　　易阳问她：“我这是在哪？”

　　“你在高速上出车祸了，路过的行人报了警，并拨打了急救电话。医生说你只是轻微脑震荡，额头缝了几针，没什么大事。”

　　易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他第一时间不是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抓住蓝柠的手，急切地问：“我妈，我妈怎么样了？”

　　蓝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说：“警察已经确认了身份，阿姨死了，你节哀。”

　　易阳心痛得喘不过气，眼泪瞬间决堤。他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突然死去。闭上眼睛，他脑海里闪过爸爸愤怒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会不会是爸爸看了新闻，得知冯加印公开和妈妈的私情，所以爸爸杀了妈妈？他猛地睁开眼，不顾蓝柠的阻拦，挣扎着拿起手机，避开蓝柠的视线，给易城平发了条消息：【爸，不管你做了什么，赶紧躲起来，别让警察找到你。】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易城平的回复就来了，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我进站的时候，看见了蓝柠，她刚从西海市回来。】

　　易阳猛地转头看向蓝柠，“冯加印老婆的死，我妈的死，是不是都和你有关？”

　　蓝柠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嘴唇颤抖着，却强装镇定：“易阳，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易阳说：“有人看到你回了西海市，冯加印老婆出事那晚，你根本不在出租屋陪蓝希。蓝希说你回来时身上有血，你说撞死了大鹅。那根本不是大鹅的血，是冯加印老婆的。还有我妈的死，不偏不倚也是你回去西海市的日子，天下哪来的这么多巧合？”

　　蓝柠崩溃地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汹涌而出。易阳顺着她涣散的瞳孔，仿佛看到了那些被鲜血和谎言掩埋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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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蓝柠偷偷跟着易阳去了南陵。她躲在街角，看着易阳和姜迎雪在酒店外的巷子里争吵，姜迎雪的声音带着哭腔：“阳阳，你还小，不能理解妈妈的事情，但是妈妈求你不要管我和老冯的事情好不好？就算妈妈求求你了。”

　　易阳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失望：“我相机里的内存卡是您偷走了吧？您偷走了我的内存卡，来见他，要把内存卡给他。您知不知道您把东西给他了，他会杀了我，甚至会杀了你。”

　　姜迎雪觉得儿子疯了，说：“他是你爸爸，怎么会杀了你呢？”

　　“我的爸爸只有易城平。”

　　“可是，你收了老冯的跑车和商务车了不是吗？而且你这些年上学的钱都是老冯掏的。”

　　“车子我会立刻还给他。至于学费，您估个数字，我毕了业会立刻打工还给他。”

　　姜迎雪被易阳气到了，说：“妈妈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还钱给老冯，是想告诉你，老冯和妈妈一样爱着你。”

　　易阳此刻只觉得妈妈着了心魔了。他见妈妈始终不为所动，趴在妈妈耳根下说出了内存卡里的秘密：“我拍到了他利用金海滩下面的通道走私野生动物，这些证据就算给了他，你觉得他会放了我们吗？”

　　姜迎雪不知道儿子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从口袋里将内存卡拿出来，还给了易阳。

　　易阳拿了东西，最后跟妈妈说了一句：“我心里爱着我爸爸易城平，实在接受不了冯加印当我爸爸，而且，冯加印老婆还到处说我是野|种，我无法面对他们。希望您能体会我的难处。”说完，气愤愤地离去。

　　易阳刚走，天空就下起了大雨，姜迎雪回了酒店。

　　蓝柠的心里燃起了熊熊怒火。她爱易阳，怎么会允许别人说易阳是野孩子呢。她觉得，只要冯妻死了，易阳就不会再这么痛苦，就会感激她的好。

　　冒着倾盆大雨，蓝柠着手除掉冯加印的老婆。她先是找了五金店买了作案的工具，然后上网查了冯加印家所住的别墅区。就连冯加印家的座机，她都在网上找到了联系方式。

　　蓝柠躲在别墅区外面的路上，通过手机网络拨号，变声成冯加印的声音给冯妻打了电话，让冯妻给自己送雨伞。等冯妻到了后，她用刀子割喉了冯妻。蓝柠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变态的满足感。想着自己为易阳报仇了，易阳一定会感谢她的。然后趁着夜色和暴雨的掩护，匆匆逃离了。

　　蓝柠在天亮后，雨停了，赶到了蓝希所住的出租屋。蓝希看见了她身上的几滴血渍，她解释是昨晚去兼职时撞到了大鹅。

　　就在她准备再次跟易阳表白时，注意到了谢会辞寄养在她这里的狗狗，积压了许久的怒火爆发了。

　　蓝柠听闻易阳还在南陵市警局关押接受进一步调查时，他妈妈和冯加印却已经放出来了。她在下午放学后，定了最早一班回到西海市的火车。下了车，直奔易阳家，想找姜迎雪问问清楚。

　　她想问问姜迎雪，为什么她出来了，反而易阳还没出来，另外，想让姜迎雪帮自己劝劝易阳，接受自己。

　　可姜迎雪却劝蓝柠放弃：“蓝柠，我是易阳妈妈，易阳心里只有谢会辞，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蓝柠。她看着姜迎雪，眼神里充满了恨意：“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和冯加印的事，易阳不会这么痛苦。你是他妈妈，你让他爱谁他就会爱谁，你都没有劝他，怎么就一口回绝我了？”她猛地推了姜迎雪一把，姜迎雪猝不及防，从楼上摔了下去。

　　他俩一直站在楼道里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竟然下起了大雨。

　　姜迎雪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还没死，挣扎着伸出手，抓住蓝柠的腿，虚弱地说：“救救我，我还有话要跟易阳说。”姜迎雪一直希望易阳能原谅她。

　　蓝柠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怜悯。她用力甩开姜迎雪的手，冷漠地说：“你死了，易阳就不会再被这些事困扰了。”她转身走进雨幕，任由姜迎雪在冰冷的雨水中慢慢失去呼吸。

　　大雨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和痕迹。蓝柠觉得，所有人都会以为易阳妈妈是想不开又或者是逃避法律责任，自己坠楼的。

　　姜迎雪在雨夜里死去时，嘴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希望你们父子和平相处。”可惜，这句话被暴雨吞噬，永远也传不到易阳的耳朵里。

　　在蓝柠的猜想里：姜迎雪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为了保住易城平的工作，主动接近冯加印。冯厂长承诺她，只要她生个儿子，就和老婆离婚。她觉得，姜迎雪的死，是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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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蓝柠的哭声渐渐微弱了，她抬起头，痴情地看着易阳：“易阳，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杀了冯加印老婆，是因为她欺负你。我杀了你妈妈，是因为她让你痛苦。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的心意？”

　　易阳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失望：“你太可怕了。你以为你是在帮我，其实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私|欲。你杀了两个无辜的人，其中一个还是我的妈妈。”

　　易阳将蓝柠承认自己杀人的话录音下来，发给谢会辞、俞少川，让他俩帮自己报警，自己有证据证明蓝柠是杀死妈妈、冯加印老婆的凶手。

　　蓝柠见易阳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将手里的苹果递给他吃。

　　易阳没接，“我知道你继父的死也和你有关系，你是个蛇蝎女人。”

　　蓝柠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你胡说什么，我继父的死和我没关系，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你自己做没做过，你心里最清楚。”

　　蓝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你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

　　易阳冷笑一声，“别以为你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警察会找到证据的。你为了我，杀了冯加印老婆，杀了我妈，还有什么事是你干不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蓝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还有，蓝希根本不是你弟弟，而是你儿子，对不对？十四岁那年在金海滩的树林里，我亲眼看到你和你继父在草丛里缠绵。”

　　这也是易阳去树林撒尿，回来时大惊失色，谢会辞和俞少川怎么问他，他也不说出来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