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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府没有这么瘦弱的魂儿 “大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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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壮，愣着干嘛，还不快锁住她！”
还没等程梦璃做出一点儿反应，刚才幽幽的女声又响了起来。
“是，老大！”
伴着低沉的男声落地，程梦璃顿然觉得脖颈处一紧，如同被巨蟒缠住一般，瞬间便喘不过气来。
“你你你！你松手，我让你用铁链锁住她！”
刚想去拉扯勒住自己脖子的东西，脖颈处又陡然被松开，忽地一口空气灌入肺中，程梦璃不由自主地弓着身体猛烈咳嗽起来。
“哦，是用粗的那条还是细的那条？”
“随便随便，动作快点儿！”
“老大，锁不了，它们缠住了！”
“那你不会解开吗？！”
背后哗啦啦的铁链碰撞声中夹着着崩溃的女声，程梦璃一边咳嗽一边思考，今日带出门洗的衣服里有家主门昨夜参加县衙夜宴时穿的礼袍，乃上等桑蚕丝精制而成，价格昂贵，定是自己未能按时归府，他们以为自己席卷而逃，差人来抓自己了。
于是她忍住了咳嗽转过身去准备解释，随即一高一矮穿着深色衣服的两个身影映入眼帘。
个高的男子手中提着一盏灯笼，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在灯笼惨白的光下显得狰狞无比，全脸上下找不出一处平坦的地方，眼珠突得好像立马要掉出眼眶，本应是鼻子的地方只有两个黑黑的洞，凌乱不堪的牙齿随意的裸露着似没有嘴唇；个矮的老婆婆看起来年过半百，圆圆的脸上有些许皱纹，银色的头发用发簪整齐地盘在头上，看似平常的五官里却有一双看不见丁点儿眼白的全黑眼眸，幽深得如同地狱深处。
程梦璃看清两人的面容后十分惊慌，但她马上就冷静了下来，趁他们还在手忙脚乱地解着缠住的两根铁链时，飞快地转身拔腿就跑。
刚跑出两三米，双腿便如有千斤重一般，任凭她怎么使劲都动弹不了。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跑了一次还想再跑第二次？！”
“两位是万府派来抓我的？还是...还是......”
程梦璃终究没有敢往下说，她宁愿这两人是万府派来抓自己的奇人异士。
“万府？老大，冥府改姓了吗？”
“万府就是你今日缉魂那家，你可闭嘴吧！”
瞬息一高一矮的身影便走到了程梦璃面前，大壮正用十个手指拼命捏着自己的嘴皮让它们闭合起来，原本像要掉出来的眼珠更加摇摇欲坠，一边的老婆婆看了看大壮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快老婆婆换了一副严厉的表情，将手中的粗铁链往程梦璃身上一掷，铁链顿然把程梦璃的上肢和躯干捆了个结结实实，脚下的负重感随之消失，喉咙却忽然发不出一丝声响来。
大壮仍旧奋力地捏着自己的嘴皮，老婆婆感觉大壮是指望不上了，便自己上前动手牵住了铁链的一端，将程梦璃往江边引。尽管程梦璃全力挣扎着，她瘦弱的身体在老婆婆的牵引下也如同一只飘飘摇摇的风筝。
江水依然很平静，巨大的江面倒映着苍穹的黑暗，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老婆婆在江边立定，一手拽着铁链，一手变换出一只白色纸鹤，随着老婆婆低声轻念，纸鹤微微发光，随即缓缓地朝程梦璃飞过去，在她头顶盘旋绕圈。
伴着老婆婆最后一声低语，纸鹤陡然失去光芒跌落在地。
“咦？大壮，这丫头到底是不是程梦璃？”
捏着嘴皮的大壮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说啥，老婆婆脸带愠色伸手打掉了他捏嘴的双手。
“你可以张嘴啦！”
大壮一脸委屈地看了看老婆婆，揉了揉自己酸麻的手指。
“老大，谁是程梦璃呀？”
“万府今日应到七十三口魂，老身引渡时只清点到七十二口，核对姓名发现少了个程梦璃，还问过你，你说兴许是跑了！”
“那万府的魂儿我都带回来了呀，如果少了肯定是跑了嘛。”
有些郁闷的大壮挠了挠自己寸草不生的头顶，老婆婆深吸一口气，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那你仔细看看，你在万府见过这丫头没有。”
大壮三两步走到程梦璃面前，拿出夹在腋下的灯笼照着程梦璃从上到下仔细端详起来。
“嗯，我确定......没有。”
半响大壮坚定地摇了摇头，在万府他就没见过有这么瘦弱的魂儿。
老婆婆伸手收起捆住程梦璃的铁链，她立即蹲下去吐了一口胆汁出来，嘴里酸苦的味道让她眉头紧皱，大壮刚才在眼前晃荡，那双摇摇欲坠的眼球也跟着晃荡，着实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丫头，你知道你跑不掉的。老实回答，方可全身而退。你究竟是不是靖安镇万府内的程梦璃？”
“是。”
“今日未时四刻你死后躲在哪里？”
“我没死！未时四刻我在城外江边洗衣服。”
程梦璃一只手扶着胸口，抬起小脸观察着两人，趁其不备时，另一只手偷偷地在背后的地上摸了一块尖锐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
“你们到底是何人？还是......什么妖怪？！”
大壮最不喜欢听见的就是别人叫他妖怪，顿时龇牙咧嘴地朝程梦璃吼道：“老大都渡不了你，你才是妖怪！”
“她不可能是妖怪，老身的川界不渡妖魂，她若是妖怪便不会出现在文书上面。”
老婆婆喃喃细语间恍然大悟，从袖中摸出一本书，这便是渡川文书，当天有魂需引渡则显出字来，翌日字迹便消失。
翻了好几页终于在最后一行找到程梦璃的名字，文书上赫然写道：......未时四刻，靖安镇万府下人，周小福，十九岁，府内，凶杀；申时一刻，靖安镇万府下人，程梦璃，十六岁，江边，凶杀。
老婆婆闭上眼轻轻拍了拍自己额头，今日万府的名单晃眼看去都在一个时间地点，数量巨多赶着引渡便没有一一细看。但即使程梦璃死亡的时间和地点和其他人不一致，也只能说明凶手下定决心要灭光万府上下；可大壮并没有去过江边，她是如何入的忘川？既然入了川界，为何又不能引渡？
眼下已经快到申时四刻了，老婆婆陡然舒了一口气，好在这丫头是申时一刻死的，否则自己的百年修为马上就得跟她一起化为泡影。想着想着老婆婆又哭丧起脸来，要是寻不到引渡她的法子，那百年的修为终究还是得化成泡影。
“大壮，先将她带回去。”
“是，老大！”
大壮一把扛起惊慌失措的程梦璃，三人瞬间原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老大，她用石头砸我的头！”
黑暗中，大壮狠狠地将程梦璃丢在地上，手里捏着程梦璃用来砸他的那块石头。
程梦璃眼前的事物慢慢变得清晰起来，这是一处普通厅堂模样的房间，有门有窗，中间的四方桌上摆着烛台，刚被老婆婆点燃的蜡烛火光摇动；正对大门的墙边放着一张供桌，桌上香炉里的供香正袅袅地飘着青烟，墙上挂着一副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子画像；窗台下面摆着一张条桌，桌上花盆里的植物只剩下干枯的枝桠。
她退至厅堂角落，双手环抱着膝盖，战战兢兢地蜷缩成一小团。
“砸了就砸了吧，没伤没痛又不会死。你赶紧去把老王头叫过来，我有要事和他商量。”
老婆婆坐在四方桌旁，面前摆着渡川文书，她一只手撑在桌上扶着额头，一只手翻着书，看都没看大壮一眼，昏暗的地方还好，一旦亮堂起来，那张脸她都不忍直视。
“可是她吓了我一大跳。”
大壮一边嘟囔着一边推门出去了。
“丫头，我们聊聊吧。”
见程梦璃缩在角落里没有动，老婆婆缓缓地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坐在地上：“老身和大壮并不是妖怪，此地为忘川，属于冥界。老身乃是这忘川十二渡灵之一的张婆婆。大壮是老身的冥差，平日按文书名单去人间将刚离世之人的魂儿带回川界，再由老身引渡过川，转世轮回。”
听罢程梦璃眼底流露着复杂的神情，有惊讶有迟疑也有不甘。
“我真的死了吗？万府的人也全都死了吗？”
“千真万确，寻到你之前，老身刚把他们如数送走。”
“你也要把我送走吗？”
张婆婆嘴角微翘，却只露出一丝苦笑；“但愿我能把你送走吧。”
“轮回后我是不是不记得以前的所有事情了？”
“是的，你会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两人陷入沉默，各自心里都在想着自己的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