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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964-4 发洪水 红英还拽着 ...

  •   雨连绵不绝,天和地用无数的雨线交织在一起,成了一个混沌的雨的世界,后来是紧一阵慢一阵,眼看着太阳的脸露出来了,头顶上吹过一片云彩,哗啦哗啦又下起来,田里的水已经没处流淌,河里的水已经暴涨,上游的水还在不断的漫卷过来……

      到了第七天夜里,更是黑云压境,雷声隆隆,一道道闪电像把天撕开了口子,向大地倾泻下来。

      忽然有人高喊:“淄河漫堤了!淄河漫堤了……”

      声音很快被淹没了,人们已分不清是雷声雨声水声还是喊叫声,只觉得万马齐喑,喧嚣奔腾……

      大胆的青壮年跑到外边看,街道上已是白茫茫一片汪洋,天河决堤了,淄河漫堤了,四面八方全是水,跑无处跑,逃无可逃。

      淄河涯大队陷入一片恐怖之中,人们蜷缩在屋里,水灌进天井,从门缝墙缝钻进屋,屋里的水从地面漫到板凳,逐渐地上升,孩子们蜷缩在炕角,躲避着滴滴答答屋顶漏下来的水,惊恐地看着水逐渐地往炕沿上爬,大人们用秫秸干草堵在门口,把屋里的水往天井里舀,后来看看是徒劳,水挡也挡不住。

      景义已经睡着了,景仁恐惧地把头埋进被窝,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哆嗦着说:“娘,咋这么多水呀,啥时候走呀?”向贞走到炕沿边,安慰着景仁:“没事儿,甭怕,有娘呢。”

      旺生担心地说:“要是水再往上涨,咱在屋里保险吗?”

      爷说:“咱家屋地系高,加上砖砌的碱脚,一般的水是没事儿的,今日水来得太急,就不好说了。外边也不知道啥情况,估计跑也跑不了,看看情况吧。”

      向贞说:“南屋是土屋,不保险,咱把东西往这里拾掇拾掇。”

      旺生爷:“向贞说得对,虽然没啥值钱的,倒蹬出来比砸在里边好。”

      雨还在哗啦哗啦地下,旺生和向贞忙活着把南屋炕上的被褥搬到大屋里,爷把鸡从鸡窝里掏出来,鸡真正成了落汤鸡,爷一只一只抓到屋里,放到爷的炕上,鸡也知道哪儿安全,乖乖地呆在炕上,不飞不跳。

      旺生说:“爷,猪屋子水也快满了,猪咋办?”

      爷说:“把猪也赶到屋里,咱爷俩今后晌看着。”是呀,猪和鸡是家里最值钱的了。

      旺生说:“在猪圈里铺上些秫秸行不行?”

      向贞说:“那也不保险,猪屋子是泥土的,水大了容易塌,要是把猪砸死了,咱就亏大了。”

      向贞的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呼隆”一声,谁家的房子或者是墙倒塌了。

      旺生和爷赶紧往外跑,看看不是自己家的猪圈,但也不敢大意了,爷俩到猪圈里牵猪。

      向贞紧跟出来,喊:“旺生,你快到红英家看看,她家咋样,俺和爷俺把猪赶到屋里。”

      爷也说:“你快去看看吧,福来家是土屋,不呛泡。”

      旺生趟着没到小腿肚子的水,来到福来家北屋里。

      红英和春花在哭,福来看着满屋子的水一筹莫展。

      福来见旺生来了,问:“你家咋样?”

      旺生说:“俺家没事儿,向贞不放心,叫俺过来看看。”

      福来说:“应该没事吧?咱这地方靠近河岸地势高,东北角子水比咱这儿还大呢。”

      旺生说:“甭大意,甭忘了,水从咱这儿经过,俺刚才听见好像是谁家的屋塌了。”

      红英说:“俺咋没听见?”

      福来甩了一句:“你光知道哭了。”

      旺生和福来巡视了一下屋墙,旺生说:“俺看够呛,你家碱脚都是土的,水一泡就成泥浆了,不结实。”

      红英又哭了,说:“这可咋好,跟了你这个穷主,屋都是糊弄的,俺算是瞎了眼了。”

      福来也火:“你叫唤啥?有几家屋子不是泥磊的,这不是赶上发大水了吗?要是再盖屋,咱就盖砖的。”

      旺生说:“红英,这不是哭的时候,俺看哪,快收拾收拾先到俺家吧。”

      福来说:“没那么严重吧?”

      旺生指指屋门口,明显看到门和墙体相接的地方泥已冲下来,露出一个不小的洞口,水从门口和洞口处不断涌入,洞口还在不断扩大,旺生急忙说:“快走,保不住哪一刹儿就塌了。”

      福来说:“也只好这样了。”

      福来和旺生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了福来家门,刚才还大雨滂沱,一眨眼的功夫,雨停了,天有些发亮,竟然有星出来了,河水的流动似乎也减慢了,街道上已有一些人,吵吵嚷嚷,议论着谁家的屋倒了,砸着人没有,队长吹了几声哨子,喊道:“一队的社员听着,谁家房子不牢靠的,赶紧搬出来,先搬到别人家里。”

      “轰隆”“轰隆”,连着两声,又有谁家房子塌了,街上的社员马上往自家跑,看自家屋子的情况。

      福来和旺生把春花和盼儿放在炕上,向贞问:“街上嚷嚷很多人家的房子倒了吧?”

      旺生嗯了一声。

      向贞说:“不知道砸着人没有?”

      旺生说:“还不知道呢。”

      向贞瞅了瞅,没瞧见红英,问:“红英呢?”

      福来说:“在拾掇东西吧,雨停了,看样子没事儿了。俺回去看看。”

      向贞着急地说:“甭存着侥幸,一时半会儿水退不下去,叫她快过来。”

      旺生也急道:“你没看见门口那儿已经开始塌了吗?”

      福来急忙回去叫红英,向贞吆喝旺生说:“你也快去看看,别让她舍命不舍财。”

      福来跑进了屋,见红英正在往口袋里收粮食,福来说:“甭收了,屋不牢靠,快走吧。”

      红英说:“ 你咋呼啥呀,盼着屋塌了?要是真塌了,粮食就全砸屋里了。”

      福来没法,也来帮着收粮食。

      旺生刚进福来家的天井,听到哗啦哗啦的声响,就见东边的一间屋的泥土开始往下滑了,旺生大叫着:“屋要塌了,快走,快出来!”

      旺生冲进屋子,一把抓住红英,红英还拽着粮食口袋,旺生来不及制止,拖着红英就往外跑,同时大喊:“福来,快走!”

      福来也发觉事态严重了,屋顶的泥已经砸在他头上,他抱着头,拼命往外跑,他们刚走出屋门,就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北屋坍塌下来。

      红英连滚带爬地到了旺生家,惊吓过后缓过神来,放声嚎哭:“俺的屋倒了,家没了,啥也没了,这可咋过呀?呜呜……呜呜……可咋活呀……”

      几个孩子也都哭起来,包括景仁,屋子里一片哭声……

      福来瞪起牛眼,厉声骂道:“你嚎丧呢,哭啥哭?你再哭,俺把你扔出去!”

      红英一看福来发火了,后边的哭立刻憋回去,吭哧着抹眼泪。

      福来就是这样,平日里红英见天絮絮叨叨,他装着听不见,也不生气也不吵嘴,一副好脾气,但只要红英过分了,他一生气,怒吼一声,红英就吓得不敢出声了。

      向贞大声说:“你俩甭在这儿吓着孩子,到天井里打去,天井里雨也停了,亮堂。”

      福来还余怒未消,喘着粗气说:“见天臭嘴,还说李香翠呢,你比人家也好不到哪儿去,好日子也叫你嚎没了。”

      红英默默地流泪,嘴像被钳子夹住了一样,不吱一声。

      向贞也骂道:“红英,你傻呀?今日你们捡了好几条命呢,要是迟一霎霎儿,你就捞不着哭了,这会儿还不该感激俺家旺生?来吧,从春花开始,给俺家旺生磕头。”

      红英想想也是,噗嗤一声笑了,说:“俺把春花送给你们顶了吧。”

      旺生爷说:“都甭说了,孬里找好,人没事儿就中,先在俺家住着,天晴了,就脱基(打泥坯),房子很快就建起来了。”

      向贞打量着爷,以前她觉得爷有些抠,待人冷,但今日算是对爷刮目相看了,爷遇到大事不糊涂,也不小气。

      福来说:“叔,那多麻烦您呢,俺好几口人呢。”

      旺生故作惊讶地说:“咦,啥时候会说人话了?”

      旺生爷说:“从老辈就是老邻居了,甭说那见外的话,谁家还没个难处?”

      全屋的人都笑了,红英的脸上早就挂上了喜色。

      这场风雨,给淄河涯带来了不小的灾难,三队砸死了一对老年夫妇,有好多人家墙倒屋塌,鸡死猪亡,一片狼藉。

      社员们开始收拾断壁残垣,该加固的加固,该重建的重建,旺生和向贞每天都靠在福来家,立冬之前,福来一家就搬到了新盖的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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