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1964-1 景义受伤 以后这孩子 ...

  •   谷雨过后,快到栽种地瓜的时节了,这两年,地瓜成了救命的粮食,向贞和妇女们正在东坡地里给准备栽种地瓜的土地里施肥。

      “向贞,快回去看看,他们说你家景义让马车撞着了,你快回去吧。”妇女队长石美兰急匆匆地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喊。

      向贞扔掉了铁锨,迎着石美兰,焦急地问:“咋了,景义被撞着了,要紧吗?”

      石美兰没法回答她,说:“俺也不知道,刚才村里有人传来的话,你回去就知道了。”

      向贞没等石美兰回答,早就跟头把式地往村里奔去了。

      红英也紧跟着往家了,她想起两个闺女也都在向贞家。

      向贞上气不接下气地到了家门口,齐顶梁老婆和一些老头老太太正在向贞家门口,见向贞来到,齐顶梁老婆说:“向贞,你先甭着急,美丽她爷爷已经抱着景义上卫生室了。”

      向贞来不及问具体细节,转身向卫生室跑。

      卫生员田旺祥已经给景义处理好了伤口,景义坐在齐顶梁的腿上,头上缠了一圈儿纱布,衣服上斑斑点点都是血渍,手上拿着田旺祥给的一个针药盒子摆弄着,瞪着两眼,滴溜溜四处看,发现向贞,张开胳膊,要向贞抱。

      田旺祥一见向贞,不知道为啥,竟然冒出一股莫名的火来,他训斥道:“你这当娘的咋看的孩子,就是去上工也要把孩子安顿好,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让他跑到河涯上去,河涯上人来车往,车马能长眼睛啊?这次算你们运气好,没被马踩着,没被车压着,孩子捡着了一条命,就差一点点儿,你们呀!”

      向贞的脸煞白,扶着门框站住,盯着田旺祥,问:“咋样?不要紧吧?”

      田旺祥看了向贞一眼,他能看出向贞眼神里的关切和焦灼,心中不忍,语气软下来,说:“放心吧,没啥事儿,额头碰破了,划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浅,好在没伤着大血管,流了些血,俺觉得不用缝了,在额头当门的地方呢,缝针脚容易留疤。”

      向贞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眼潮湿了,对着景义说:“来,娘抱着。”

      齐顶梁刚才一直闷闷地坐着,没说话,他把景义轻轻地递给向贞,然后垂首而立,一副犯罪的姿态,呐呐地说:“都怨俺,都怨俺,俺赶着车,俺没看见景义走到河涯上了,俺没看见他……”

      齐顶梁的话低下去了,向贞没听明白,齐顶梁怎么撞到景义的?景义咋到河涯上去了,临上工的时候,她是让景仁在家看着景义的呀。

      旺生和爷赶来了,询问了景义的伤势,田旺祥说:“没见你家景义这样的孩子,那么长一个伤口,流着血,俺给他上药水包扎,他只是咧了咧嘴,一声没哭,以后这孩子有出息,看着吧,是条硬汉。”

      旺生爷却不以为然,说:“这孩子就是作,刚会走路,走到哪儿作到哪儿,没有作不到的地方,一点儿也不像他哥,他哥小时候让他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到现在还是那样。”爷很少这样出来发落孩子,平时话也很少,别人不知道今日为啥,对这个刚满一周岁的孙子一通指责,他是想起他那个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儿子了,大儿子小时候就是个作业精,长大了没更少给家里惹事,后来参加了国民党部队,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到现在还阴魂不散,全家都受他的连累,他看看这个景义,好像就是那个私孩子托生的。

      齐顶梁反反复复详详细细地说了事情的经过。齐顶梁是队上有名的车把式,常年赶牲口,今日齐顶梁驾着马车往地瓜地里送粪,送完了两趟,赶着空车回来,马子走得快,到了河涯自己墙头那地方,自己也没注意,等到了跟前了,才发现涯岸上一个孩子在趔趔趄趄地走着,齐顶梁认得是景义,眼看马冲着景义就过去了,可景义浑然不觉,齐顶梁下意识地把缰绳一扯,马偏了一下,闪过了孩子,可是后边的车咕噜就闪不过去了,把景义刮倒了,景义的头磕在车框子上了。

      齐顶梁满脸歉意地对旺生爷说:“俺不是有意的,俺没看见孩子爬上涯,俺一看见就赶紧拉缰绳让马车停下,可是已经晚了,唉。”

      向贞说:“没出大事就好,咱儿子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其他的都是次要的,走吧,咱都回去吧。”

      齐顶梁很感激向贞给他解了围,赶紧说:“是呀,是呀,这孩子有福气哩,刚才旺祥不是说景义这孩子有出息嘛。”

      旺生不理齐顶梁,问:“旺祥哥,景义胳膊腿儿啥的,都没事儿吧?”

      旺祥笑了,说:“旺生兄弟,磕着头是大事,胳膊腿儿是小事,只要头没事儿,就没事儿了,放心吧。”旺生听旺祥说得有点绕儿,又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余,旺祥肯定已经都检查过了,自己再问有点信不过的意思了,旺生红了脸。

      向贞问:“哥,回去俺要注意点啥儿?”

      旺祥瞅着向贞,说:“这几天看好孩子,注意别让伤口湿了,按时来换药,只要孩子不发烧,就没事儿了。”

      旺生抱着景义回来,见红英和孩子都还在自己家里,旺生问:“景仁呢,这熊孩子哪去了?”

      红英指指炕角,只见景仁躲在炕角嘎啦里,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刚进来的人,旁边是一本书。

      旺生喊:“就知道看本子,你认识字吗?叫你看着弟弟,你干啥了?看俺不揍死你。”

      景仁没动地方,也不哭不叫,依然瞪着眼睛,满眼的惊恐。

      旺生爷对旺生吼道:“你骂他干啥?他也还是个孩子,景义这个私孩子又这么作,他能看得住?”

      红英也说:“甭说他了,他知道错了,俺叫他起来,他也不动,就这样一直坐着,景义没事儿就好。”

      向贞走到景仁身边,把他拉起来,小声哄着说:“不怕,景仁,咱不怕,景义没事儿,都没事儿了,娘不怨你,爷也不怨你,起来吧,娘给你们做好吃的去。”向贞回过头,对旺生使了个眼色。

      旺生明白过来了,景仁本来就胆小,现在一定是吓坏了,自己还训斥他,他马上说:“娘说得对,爷不怨你了,你看看景义只是流了点儿血,你旺祥大爷说了,头包起来,两天就好了,爷把俺小时候的本子都给你找出来,好吗?”景仁看的是旺生上书房时的本子,他不知道从哪里巴拉出来的。

      向贞已经抱起了景仁,景仁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向贞拍着景仁的脊背,哄着说:“没事儿的,没事儿的。”

      旺生爷把景仁接过去,说:“景仁,跟着爷爷玩去,叫你娘给你做好吃的,光给你吃。”

      旺生爷领着景仁走了,向贞问春花:“春花,你和景仁不是看着弟弟妹妹吗,景义咋跑出去了?”

      红英不满地说:“你这是怪俺春花呢,俺刚才问她了,你家景义和俺盼儿都不是老实货,景仁一看本子就忘了看景义了,景义踉跄着到处走,盼儿就到处爬,俺春花逮了这个那个跑了,抓了那个这个又爬了,景义一霎儿看不见就跑到街上了,等他们赶出了门,景义已经上了河涯,眼看着马车就过来了,你还怪孩子,你看不见景仁都吓成啥样了。”

      向贞笑着拍了红英的肩膀一下,说:“俺就问了一句,就被你呲了一顿,俺不是那个意思,俺是问问,好看看以后咱想个啥办法,这俩小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很快你家盼儿也会走了,景仁和春花怕是看不住。”

      齐顶梁家里又吵吵起来了,这在意料之中,平日里家里为鸡毛蒜皮都吵得鸡飞狗跳,甭说碰上这么大的事了,吵吵的焦点是齐顶梁说给景义支医药费,还要带着鸡蛋到旺生家赔礼道歉。

      李香翠不让了,骂公公:“你吃饱了撑的?分不出里外来呀,为鸡蛋的事儿她是咋埋汰俺的?你还去给那个骚货赔不是,你要敢去,俺就跟你没完,给她家送钱,又不是咱磕着他了,是她家没看好孩子,那个私孩子自己跑到涯上了,还能怪着咱?她有本事去怪马子呀……”后边又是一连串的脏话。

      齐春亮已经拿着一个窝窝头和一小块咸菜,谷堆到天井里吃起来。北屋的桌子小,他不愿意去挤,主要是他看不惯嫂子的嘴脸。

      齐顶梁不再说话,他知道从儿媳妇那里抠不出钱来,他坐下来默默地吃饭。

      李香翠也住了嘴,还是吃饭要紧,要是再骂下去,饭就没了,她不会干折本的买卖。

      齐顶梁好歹填了几口窝头,就站起来了,趁李香翠不注意,偷偷到鸡蛋罐子里摸出几个鸡蛋,揣在怀里,出了门,等李香翠发现,来不及骂,紧追出门,齐顶梁已经拐到旺生家去了。

      李香翠没追到旺生家,回到天井里跳着脚骂,骂齐顶梁,骂齐顶梁老婆,骂齐春鹏,最后连齐春亮也骂上了,还各有各的一套骂词。

      齐春亮实在听不下去了,抓起墙根上竖着的镢头,喊道:“俺打死你!”朝着李香翠就冲过去了……

      李香翠急忙躲闪,齐春亮打空了,李香翠忽然反应过来,小叔子还想打自己,她扬起土灰色但俊俏的脸,挺起胸膛,迎着齐春亮就过来了,带着明显的嘲讽语气说:“打呀,打呀,朝俺头上打,打死俺你就被枪毙了,你哥就成光棍儿了,美丽也没娘了,你打呀,今日你打不死俺你就是王八蛋养的。”

      齐春亮又举起了镢头,他是真想打下去,但他也真不敢打下去,倒不是怕李香翠说他被枪毙,主要是平时就被嫂子的气焰压下去了,他的手已经软下来,但镢头还在头顶上悬着。

      齐顶梁一步跨进来,喝道:“春亮,快放下。”

      镢头从春亮的手里滑落下来,李香翠见没了危险,更来劲儿了,一腚坐在地上,一边大声骂,一边嚎哭。

      齐顶梁对着地上的李香翠大喊:“哭啥哭,鸡蛋拿回来了,给你。”他想把鸡蛋摔在儿媳妇脸上,但还是不舍得,轻轻地一个个摆着放到李香翠面前。

      李香翠立马止住了哭声,睁开眼数鸡蛋。

      “就拿了六个?”李香翠问,她已经爬起来,从地上拿鸡蛋。

      齐顶梁说:“就六个,罐子里还有三个,你去数数。”

      李香翠知道没错,拿着鸡蛋往屋里走,嘴里还发狠地说:“量她也不敢留,她要是吃了俺的鸡蛋,俺就把她的肠子翻过来,扒出俺的鸡蛋。”

      齐顶梁冲着李香翠的背影大声说:“向贞说了,她不留咱家的鸡蛋,但要是隔着墙再听见你骂她,她就把你拖到大街上,用屎把你的嘴糊上。”

      “她敢。”李香翠嘴上说着,但声音低下去了,上次的经过历历在目,向贞确实不是好惹的。

      齐顶梁进了屋,对全家人说:“是咱不懂礼数,你们没见当时的样子,景义满头满脸的血呀,谁见了都心疼,敢情磕着的是人家的孩子,换成咱家美丽试试,你们还不把人家屋顶掀了?俺刚才过去,人家向贞对俺一句糙话儿都没有,那叫一个大度,将心比心啊,你们可好,一个个都是属狼的,逮着谁咬谁,整天是东家吵,西邻骂,看看街坊邻居还有谁跟咱搭腔的?”

      这些话是对着儿媳妇李香翠说的,李香翠正在数着罐里的鸡蛋,盘算着早晨再下两个鸡蛋,集上就去卖了,听着公公对自己的数落,也不生气,反正鸡蛋原封不动地回来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嘟囔着:“都是庄户老斗子,装啥文化人,还礼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