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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963-5 队长冰上烤火 显然今后晌 ...


  •   吃了后晌饭,福来跑过来了,哭丧着脸说:“旺生,明天队上分钱,你还得帮俺算算了,几个人口多的帐俺算了好几遍就是对不起头来,愁死俺了。”

      旺生说:“就那几毛钱,口算也算个差不多,还用俺去?”

      “哪有那么容易?要算出几个劳力出了多少工,还要扣出不干活的买口粮的钱,扣除借队里的钱,麻烦着呢。”福来换成嬉皮笑脸,伸着手指头说,“俺要有你一小角角聪明也就不用求你了。”

      旺生想想也是,福来比他大一岁,一块儿上书房,坐一条板凳,念书不中用,数到十以上就要扳上脚丫子,后来没考上完小,旺生也因为成分问题,大队不给起信,上书房的梦也破灭了,两人下地干活了。

      旺生说:“中啊,你先去算着,俺喂上猪就去。”

      福来答应着,欢天喜地地走了。

      向贞在给景仁的猫头鞋上鞋帮,用锥子在鞋底子上扎很多眼,放下锥子,拿起穿着麻线的大头针,穿在鞋底的一个针眼上,然后对到鞋帮上,连在一起,穿好了,一只手用力拽麻线,嗤拉嗤拉的声音震得煤油灯忽明忽暗。

      景仁在炕上看着景义玩儿,一会儿景仁过来缠着向贞说:“娘,给俺讲故事,给俺讲故事。”

      向贞忙收了手里的活儿,说:“景仁,甭捣蛋,待刹刹儿景义睡了,找你爷爷讲去,娘给你做新鞋呢,你看看这个猫头,上边三道杠杠呢,是啥?”

      景仁搂着向贞的脖子说:“娘说差了,是老虎。”

      “老虎厉害不厉害?”

      “厉害!”

      向贞“嗷嗷”叫着,做了个老虎吃人的动作,景仁吓得往后退,向贞说:“老虎可厉害了,但咱景仁不怕,咱景仁是男子汉。”

      旺生喂完了猪,还在屋里晃荡,说:“他知道啥是男子汉?你呀,净对牛弹琴。”

      景仁说:“啥叫对牛弹琴。”

      旺生说:“问你娘。”

      向贞对着旺生嘻嘻笑,说:“你爷骂你是牛。”

      旺生拧了向贞一把,咬着牙,小声说:“是不是又痒痒了,看俺回来咋收拾你。”

      向贞笑着瞪他:“守着孩子乱说啥。”

      旺生奸邪地笑笑:“小毛孩子,懂啥?”

      景仁问:“爷,俺懂啥?”

      旺生哈哈大笑,说:“问你娘,你娘知道。”

      向贞正想打旺生,景仁惊呼到:“景义快掉下去了!”

      向贞一看,景义已经从炕沿上探出半个身子,眼看着就摔到地上了,忙扔了鞋子一把扯住,把景义拉回到炕上。

      向贞骂:“你快走吧,快去快回来,在家也净捣乱。”

      旺生对向贞抛了个挑逗的眼神,说:“唉唉,俺要是来晚了,你不用等,先睡下给俺暖和被窝。”

      天是真冷,高洼不平的街面像石头一样硬棒棒的,旺生把破毡帽的两个耳朵拉下来,系在下颌上,走到淄河涯畔,风更烈了,嗖嗖地灌进衣领,像裹着河里的冰块儿,旺生尽量把脖子缩进棉袄领子里,揣紧棉袄,快步来到小队部。

      小队部黑乎乎的,北边牲口棚也安静得出奇,没有一个房间有亮光,旺生奇怪:福来应该早来了,咋没点灯呢?

      旺生绕过几个粮囤,往会计室走,忽然听到哼哧哼哧的声音,是牲口打鼾儿?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但很快就否定了,这是一种异样而又熟悉、能让人心里产生猫抓猫咬般麻酥酥的声音,这种声音诱惑着旺生循着声音找去……

      声音是从队长办公室传出来的,队长办公室是一个套间,明间一张桌子,靠墙一把椅子,还有两条长凳,里间安置着一张床,供队长临时休息,平时上工的时候这里很热闹,社员们这事那事找队长都常来,齐志高这样好闲扯的更是常来这里砸牙。但大冬天屋里冷得冰窖一样,队长都很少来了,更甭说社员,特别是着大后晌的,谁来这里?很快,旺生就明白了,显然今后晌在这冰窖里上演冰上烤火的一出戏了。

      旺生已经到了窗下,屋里热乎乎地,声音也热得发烫,是李香翠,李香翠牙疼一样哼唧声中叫着“洪奎!洪奎!”,声音含混不清但很有穿透力,旺生听得很真切,是叫队长。

      队长喘息的声音很大,动作幅度也不小,床嘎吱嘎吱地叫,喘息声中,队长说:“你甭吆喝,让人听见。”

      偏偏李香翠平时就爱咋呼,这种事上更是把叫唤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嗲着声音说:“哪会有人来?俺就叫,干这事儿越叫越舒服,你看看是不是!”接下来就是李香翠粗俗不堪地叫骂,果然叫队长受不了了,也叫着骂着……

      窗外的旺生也有些受不了,但他很明白,他不能再听下去,要让队长发现了,那是很难堪的事。

      向贞赶紧悄悄地往后退,没承想,越小心越出错,脚下一块儿砖头绊了一下,他本能地扶住窗台,窗台上的泥土啪啦啪啦往下掉,里边奋战的人终于发觉了,队长喊:“谁?”

      旺生屏住气不回答,他不敢再去会计室,显然福来这小子没来,或者来了躲起来了,赶明日一定好好教训他,旺生恨恨地想着,轻手轻脚地往外退,转到一个粮囤背对队部的一侧,偷偷看屋里的动静,队长没有追出来,旺生转转悠悠仓皇地跑出了队部。

      旺生连跑带颠地奔回家,向贞还没有上完了鞋,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问:“咋了,咋这么快就算完了?”

      旺生慌慌张张上了炕,说:“可把俺吓坏了,你猜俺看见啥了?”

      向贞奇怪地问:“看见啥了?看见鬼了?”

      “比看见鬼还厉害呢,俺看见队长和李香翠那个了……”

      旺生瞅了一眼炕上,见景仁已经上爷屋里了,他放心地做了个那样的手势。

      向贞说:“甭瞎说。”

      旺生说:“你看俺像瞎说的样子吗?”旺生一五一十地把到队部的情况细说了一遍。

      向贞没等听完就笑得前仰后合,旺生也放松了,笑起来,向贞笑够了,说:“你说你那点出息,偷人的不害怕,倒把你吓得丢了魂儿,好像是你偷人。”

      旺生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说:“俺不是怕让队长看见俺吗。”

      “看见就咋,该心虚的是他。”向贞说。

      “那倒也是。”旺生笑了,歪着头,看着向贞,眼睛里充满邪念,说:“你还别说,那骚娘们那样叫唤还真让人上火。”

      向贞骂道:“呸,还真把魂儿留那里了?你也上瘾了,上瘾了你也去。”

      旺生说:“俺想在你身上上瘾。”

      旺生正想有点动作,就听门外福来叫:“两口子笑啥呢。”

      福来已经进了屋,问旺生,“你没去小队部?”

      旺生说:“还说呢,你干啥去了,你没见队长……”

      向贞的手早伸到旺生的腰间,拧了一把,向他递着眼神,抢过话去说:“还没呢,刚哄下景义,正想下炕走呢,你去来没,咋回来了?”

      福来没在意,说:“俺一出门碰上志高了,非得让俺去他家坐坐,俺就去串了个门子,刚才去了,屋里太冷,俺把账本拿来了。”

      旺生也明白过来,看来队长也走了,不能承认自己去过,说:“这么冷,谁会在那儿呀!”

      福来忙着算账的事儿,他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说:“快来吧,你帮俺核对核对。”

      旺生下了炕,搬过长条凳,和福来一块儿坐下,噼噼啪啪算盘珠碰撞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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