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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埋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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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鱼箫吟仍未回来,褚师奇未免有些担心起来,她知道自己毋须担此无畏的心,她行走江湖多年,武艺又高,根本不需要她担心。
可她就是忍不住担忧,那种担忧不是很明显的忧心忡忡,仅仅是内心深处一丝小小的牵挂。
胡铁站在窗边,时不时的向外看,褚师奇知道他并不是在等鱼箫吟等人回来,而是在等一个时间,一个无人的时间,可把床底下的女尸处理掉。
李倾子靠着床沿闭着眼,看不出他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他是她们这群人里最闲的了,褚师奇有些看不惯他,便找起他的茬来。
“铁子,你自己埋尸能行吗?”褚师奇说着向他使了个眼色。
胡铁看了李倾子一眼,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他笑了笑,故意拉长声音道:“要是有人帮忙就好了。”
说罢,两人一同望向李倾子,李倾子虽闭着眼,习武之人对目光却尤为敏感,立刻就感受到他们的目光。
但他却不动如山。
他们两人又对视一眼,褚师奇正要开口质问,胡铁却摆摆手,示意她这种小事他一个也可以,褚师奇只好作罢。
说来也是怪,往日这个时间,行人早已归家,路上除了个打更的别无他人,今夜却出奇的人多,直到四更天路上才无声稍。
胡铁见机不可失,从床下拉出女尸抗在肩上,说了句:“我去埋了她。”话毕越窗而出,稍纵不见影踪,直至天明才回来。
胡铁翻身从窗户进来,褚师奇还以为是鱼箫吟回来了,连忙起身去看,见是胡铁,大失所望,又把身子探了回去。
胡铁见状,随口问道:“她们两个还没回来?”
褚师奇心中恼怒,又不好对胡铁发作,只能耐住性子,道:“嗯。”
“真是奇了,有什么事要办这么久?”胡铁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他刚掘地挖土,把尸体埋下,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刚喝了几口茶,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他微微一笑,道:“回来了。”
话刚落音,果然见阿瑶推门而入,鱼箫吟跟随其后。阿瑶一脸兴奋,似乎有许多话要讲,却不敢说一句,两只眼睛黑溜溜的转,憋的好生难受。
“你们俩干嘛去了?”褚师奇迫不及待的问。
李倾子也坐起来看着她们。
在进来之前,鱼箫吟早已嘱咐阿瑶,不可将今晚做了些什么告知众人。阿瑶对鱼箫吟有种从内心深处的本能恐怖,不需要她恐吓,只要她发话,自然不敢不从。
如今面对众人的盘问,鱼箫吟有意要考量一下阿瑶,并不答话,只看着她。
阿瑶纵然很想把话说出来,却是不敢说,支支吾吾的老半天,脸都憋红了,就是憋不出一句话来。
众人见状,都不解其意。鱼箫吟怕再被众人看下去,阿瑶会说漏嘴,便开口道:“你刚才去埋尸了对吧?”
“你看到我了?”胡铁惊诧。
“那倒没有。”鱼箫吟淡淡地说,“我只见盛家两个下人扛着一个大麻袋走到河边,又从麻袋里拖出一具尸体抛进水里,那尸体身上满是泥土,想是刚埋下不久。”
说着她看了阿瑶一眼,阿瑶连忙说:“我一看过去,就知道那是盛家小姐的尸体。”
胡铁听罢,一脸阴沉,敢情他辛辛苦苦干了一夜的活全白干了,他气得把杯子狠狠放下。
“没想到最后竟然着了盛才良的道!”
褚师奇叹了口气,道:“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谈话间,天已亮,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胡铁心有不悦,这阵敲门又刚好撞到心头上,他便趁机发泄大声质问:“谁啊!”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小缝隙,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他约莫三十岁左右,长得贼眉鼠眼,褚师奇见此人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那人开口道:“各位爷、奶,早啊,我家主子有请。”
这时,褚师奇才想起来,似乎那日在盛宅曾见过他,原来是盛才良的人,此时来请他们又有何居心。
五人面面相觑,李倾子道:“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们稍后便去。”
“我家主子说了,务必请五位大爷、奶奶赏脸。”他说着退回脑袋,在门口恭恭敬敬的站着等。
他话说完,屋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当时他们只让褚师奇和李倾子两人前往盛宅,盛才良又是如何得知他们有五人的。
细思之下,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自他们踏入文丘县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没想到盛才良的势力竟然如此之大,整个文丘就如同他的后花园,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们这群人不过是他的提线木偶,配合他演戏而已。
只不知他这出戏要何时才能收尾。
几个收拾了一下,便同盛家下人一同前往盛宅。
穿过富丽堂皇的前厅和姹紫嫣红的花园,他们来到后厅,盛才良早已坐在摆满食物的桌旁等候多时。
他一脸恭笑,与先前几次见到都大不相同。以褚师奇这阵子对他的了解,他露出这种表情,绝对没有好事。
盛才良一见到众人,率先走到李倾子身边,笑道:“昨夜不知怎么的竟喝醉了,醒来时竟不见了两位的身影,忙派下人四处寻找,才知另有几位少侠在外,这才将诸位一同请来,好弥补我近几日的怠慢。”
他短短几句话,不仅把作夜发生的事情撇的干干净净,还给他们几个戴上一顶高帽,将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实在是高。
他说的真切,李倾子冷笑一声,并未附和。
盛才良却不觉尴尬,他早知李倾子是极清高之人,离开太丰宫也是因其“风高亮节”。他也不恼,只在心中暗骂了两句,又想到若不是看在你老子和你还有点价值的份上,又有谁会鸟你。
招呼众人入座后,盛才良又举起茶杯,说:“今日甚早,不宜饮酒,老夫就以茶代酒,先敬你们一杯。”
众人皆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暂且先走一步看一步,也都举起茶杯来喝上一口。
李倾子是个例外,他依旧板着一张脸,对盛才良的献媚不屑一顾。
盛才良如此这般献媚,倒不如他之前嚣张时领他钦佩。
茶刚饮落,就听得外面一阵吵闹,盛才良脸色一沉,喝道:“做什么吵吵闹闹的!”
一名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他满脸惊恐,着急的脸话都说不清楚。
“老老爷,小姐出事了。”
“什么!”
“小姐小姐跳河了。”
“胡说!小姐好端端的怎么会跳河!”盛才良一脸惊愕又愤怒的表情,任谁都看不出他是演的。
“真真的,今早有人在河里捞到小姐的尸体,现在小姐的尸体被运到衙门去了,青天老爷派人来请,叫您赶紧过去。”
盛才良赶紧站起来,作势要走,才想起有客在旁,连忙说:“事出突然,今日怕是无法款待各位了。”
老狐狸装的真像,褚师奇笑了笑,道:“您有事先忙吧,毋须理会我们。”
“哈哈,那还真是对不住了。”盛才良抱拳笑了下,快步离开,但见他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道:“诸位要是无事,不妨跟我一同走,这事蹊跷,怕跟那事有关。”他故意加重那事两字。
褚师奇等人立刻明白了,他是要他们前去给他作证人呢。难怪一大早就把他们请来,原来是在这里等他们。
他们几人都是“狮堂”的人,有狮堂做名号,说出来的话自然具有一定的份量和公正性,看来盛才良准备在公堂放大招了。
褚师奇等人虽心知肚明他要做什么,却不好推脱,毕竟这是他们的“任务”。几人站了起来,跟着他一同前往衙门。
刚走出林府没多久,就有衙役匆匆前来报告,原来是县令自觉权职有限,无法担任评判的重任,将小姐的尸体运到祠堂去了,交由族姓判定。
这县令也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次这件事涉及范围太广,已不是他一介小小的县令所能摆平的,保不齐自己稍微“有失公允”,就连命都有可能丟掉。
想来想去,只有把这个烫手山芋丟出去是最好的,至于给谁,县令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既不想得罪盛才良,也不想破坏文丘县的平衡,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丟到宗族去,让宗族去处理这件事。
宗族里的人也不是二愣子,他们更精明,他们也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于是,这个案子又给丟到商会去。
商会也不想得罪这两名大佬,可它现在没有地方可以丟了,只能另寻它法,于是商会的人又要求衙门和宗族一同商议,对这件事进行处理。
搞了老半天,他们一行人人还没有走到目的地,小姐的尸体就换了几个地方了。
八月的天气热的很,虽然小姐曾被人制成活死人,待人真的死了以后,就像普通死人无异,但她又经历了水泡土埋又泡水,又加上烈日猛照,身体上的皮肤早已出现溃烂,尸臭臭不可遏。
待他们走到商会,远远的就闻到一股臭气熏天的尸臭味,几个穿白衣的仵作在尸体旁边焚烧干草,试图把尸体的味道驱散,结果却适得其反,于是乎尸臭和草木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到处飘,经过的人无不掩住耳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