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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阴差阳错 不知道到底 ...

  •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今日她特意换上了自己新做的衣裳,她很少穿暖色系的衣裙,只是因为前些时日小桃夸了句她穿着好看,就留下来了。

      江望舒感觉快到时辰了,提起裙摆有些着急地出门,侍女小桃正好端着新换的茶水和糕点进屋,两人堪堪擦肩,差点相撞,看到自己小姐少见的匆忙,小桃调笑了一句:

      “我的大小姐啊,什么事这么匆忙啊?连平时要注意的仪态都忘了。”

      江望舒闻言转过身来,夕阳的余晖从屋檐外洒到走廊上,照在她鹅黄色的裙摆和层层叠叠的衣袖的纱上,猛然转身,颈后披肩如瀑布般的长发在空气中散开,根根发丝仿佛闪着光辉,阳光下,琥珀色的瞳仁,肌肤上的细小绒毛,空气中漂浮的粒子都清晰可见,灵动得不像话。

      小桃不由得眨了眨眼,确定了眼前人是自家小姐,不是旁人,说实话,她自小陪着小姐一起长大,从没有见过小姐有像此刻这样活泼冒失的时候,不免得有些诧异。

      “我……”突然想到什么,眼珠一转,“我去宫里学琴,今天师傅要教我新的曲目,是我喜欢的。”

      或许是为了掩盖自己过于明显的喜悦,后面又补充了这句话。

      “哦,原来这样啊,那小姐早去早回啊。”

      江望舒向前一步,摸了摸小桃的头:“好。”

      终于在没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下进了宫,当她赶到那棵树下时,没看到有人,还松了口气,慢慢梳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起的额前发,细细检查了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整洁。

      做完所有的时候,感觉一直站着有些累,就倚靠着树,有些无聊地想着。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等到太阳西沉,星辰月升,直到她的腿发酸发麻,那个和她相约的少年再也没出现。

      前一个时辰,江望舒想着,他应该快来了。

      第二个时辰,江望舒想着,他或者有什么事耽搁了,再等等。

      第三个时辰,夜幕渐渐织上天际,远处隐隐发出闷雷声,江望舒担心自己去了别的地方刚好与他错过。

      一直在树下等,实在站不动了,就坐下倚靠着树干,不知不觉沉入梦乡,一颗雨点滴落在她的睫毛上,她醒了,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新衣服的裙角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沾染了泥泞,但她这时候并不在意这些了,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找个地方躲雨。

      可是此刻的她却十分执拗,似乎是在赌气,偏要在原地等,颗颗雨珠砸在她身上,她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疼。

      雨雾的水汽中,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到鼻尖滴落,双唇紧闭,湿透的鬓发贴在脸颊两侧,整个人发抖,不知道是迟来的寒意还是其他情愫,双手环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身躯,屈着身子,跪坐在大雨中,单薄得像蝴蝶的羽翼。

      幸而这时来了一个女官,连忙过来扶起了雨中的她,左手撑着伞,右手将外衫紧紧裹在江望舒身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江望舒感受着背后紧紧的怀抱和微薄的暖意,湿漉漉的双眸抬眼看向前面揽着她的那个女子,在她记忆里,母亲只是一个代名词,她未曾感受过母亲的温暖,从小陪伴她的只有父亲,她知晓父亲在宦海浮沉的官场的不容易,她就算再觉得父亲对自己的利用,也会感恩父亲的养育之恩,所以此时有人能这么对待自己,心里是发懵且复杂的。

      女官将她带到司药局,名唤杜寞,自称是宫里新来的药师,同时也认识她母亲,看见她一个人在树下淋雨,出于对故人之子的爱护将她带来了。

      江望舒被她安置在一旁的隔间,嘱咐她好好擦拭身体,把姜汤喝了以免感染风寒。说完这些自己出去看诊了。

      坐在位置上,忍不住回想着往日的点点滴滴,出了神,额间的湿发还滴着水珠,湮湿了光洁的脸颊,连接着脸上未干透的泪痕,湿濡着,黏腻的。

      外面一阵喧闹,她恍然回过神,起身悄悄打开木门一角,透过窄窄的门缝瞥见屋外的情况。

      一个样子比她小几岁的小宫女背着显然年岁比她大的宫女来求诊,听闻宫里新来了一个女药师,出身草野但医术精湛,最特别的是不止为达官贵人问诊,还免费为需要帮助的人看诊。

      看来就是这位杜药师了。

      小宫女轻轻放下背上的女子,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泪流不止哀求着:

      “杜药师,求求您,救救我姐姐,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姑娘请起,待我问诊,看看症状,放心,我不会见死不救的。”杜药师连忙抬手扶她起身。

      躺在地上的女子被转移到榻上,脸色苍白,唇色也毫无血色,神志不清,衣袍下掩盖的双手呈现出红肿甚至乌黑流脓的状态。

      杜药师见状有些惊异,低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小宫女似乎有些顾忌,支支吾吾不敢回话。

      “放心,你悄声和我说。这里没人会伤害你们。”

      接下来的话,毕竟隔着门,江望舒也听不清了。

      直到后面杜药师将病人安置,小宫女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出来了,“谢谢您,真的谢谢您,从今往后,您就是我和姐姐的恩人。”起身擦干眼角的泪水,恋恋不舍地看向姐姐的方向,转身离开了,江望舒见状,推开门,追了上去。

      小宫女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江望舒取下耳朵上的耳坠,“我想你姐姐后面抓药还是需要钱,姐妹两在宫里生活不容易,希望这个能让你们好过一点,不用拒绝我,我是这样希望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以笑一笑,不要让姐姐担心。”

      小宫女有些懵懵地看着她,闻言破涕为笑,“嗯,你说的对,谢谢你。”

      没有等她询问姓名,江望舒听到答复就转身离去了。

      刚进门,就看到杜药师依靠着门边对着她笑。

      “你果然很像她。”

      “什么?”

      “我是说,你很像你娘,你娘当年也是这样,说好听点叫善良,说难听点就是一个烂好人。对过往淡如云烟,不往心里。”

      “杜姐姐错了,我可是睚眦必报的,对于我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首饰,但对于她们而言可以是一次续命的机会,也是一线生机。一个耳坠就能买通的人心,可真划算。”

      “哼,一样的嘴硬。一个小宫女的人心,也会值得你一个丞相千金去收买?你……”

      微风适至,女子嫩黄裙角微微摆动,此刻杜寞的眼里,庭前紫藤花开的正好,垂坠着雨后冲洗的露水,从藤蔓上滴落的雨水变缓,一切都变慢了,恍然间,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多年未见,未曾入梦的故人,她看见了女子缓缓睁开的双眸,机灵又坚定,张合的嘴似乎在唤她,唤着那个她已经忘记很多年的名字:

      “阿墨。”

      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向着那道光走过去。直到眼前逐渐清明,发觉眼前人不是那人,带着一丝黯然将自己伸出的手放下,心里有些发涩。

      “咳,杜姐姐,那个小宫女她姐姐到底是怎么弄成那样的?我看着好严重的样子。”感觉对方有些怪怪的,江望舒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哦,她姐姐是被宫里的贵人罚了,似乎是办事不力,不过做错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贵人……”江望舒在心里思索着,宫里的娘娘就她见过的而言都挺和善的样子,不过……倒是有可能,只能是那位了。

      “怎么?你知道是谁?”

      江望舒摇了摇头,“没呢,我哪敢乱猜测。这些事你还是少知道好。”

      “怎样,心情有没有好多了?”杜寞有些关切地询问。

      “算是……有吧,看见好多人都为了活着而奔波,而我却因为一点情爱想不开,糟践自己的身体,自欺欺人觉得身上疼了,心里就不疼,意识不清醒了,就能忘记这一切,真是可笑,我只给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回头。”

      杜寞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有些欣慰地笑说:“这才对了,什么事都不及自己重要,以后莫要做这般傻事了,若是以后有要事可来此处寻我。”

      江望舒告别杜寞,回去的路上,途经那棵树,还是忍不住望去,仍然没有人来过的痕迹,虽然嘴上说不会再等,可心里还是失望落寞,怕自己睹物思人,想起之前那一番情形,急忙离开了此处。

      树荫下草丛中,一片破碎的白衣布块隐匿其中,上面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消散在风中,无人问津。

      曾经在树下的少年和少女也没有再来,树叶绿了又黄,岁岁荣枯,直至倦怠,耷拉了枝丫,俯仰流年几度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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