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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成长 这些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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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华居然还是个酒中豪杰,在尝了两杯小娃酒之后,她突然对柳轻尘说:“柳姐,我能试试其他的酒吗?”
素素惊讶:“嘉华,你……”
她忙道:“嫂子,我不多喝,你别担心,我就是觉得柳姐的酒很好喝,好奇跟其他的酒有什么不同。”
柳轻尘很爽快地把各种酒都摆了上来,“慢慢品鉴。”
嘉华确实不是要喝酒,她把所有的酒都倒出仔细观察,时不时闻一闻,有时候尝一点,思索着什么,秀秀挨在她边上,学着她的样子端着酒杯闻,过一会儿来句“不错”,柳轻尘笑着看她们。
热气升腾,她在袅袅白气之中问素素:“你这妹子不错,不如跟我学酿酒。”
这本是句玩笑话,就算是亲姐妹,这么长时间不见,也早就生疏了,何况是儿时玩伴,她深知做人切忌把自己看的太重要,大家不过在别人的生命里路过。
柳轻尘要不是撞在白素素的马前,两人遇见了大概也只是疑惑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她只是看气氛有点拘谨,想打个哈哈,谁承想嘉华居然当真了,她那张尚显稚气的脸上浮现激动的神色:“真的吗?那我回来的时候跟你学可以吗?”
又问白素素,“可以吗,嫂子,等我们回来,我就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学酿酒。”
白素素轻笑,“你不是要学武功?怎么又要学酿酒了。”
嘉华说:“不耽误啊,我可以边学武功边学酿酒嘛。”
素素笑着叹息:“你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要是……”她止住了话头。
但是嘉华还是突然变得失落,但是她很快就又抬起头来,认真地说,“没错,要是爹爹和哥哥还在,看到我懂事了,一定很高兴。”
白素素却只是微笑,笑容有点苦涩,她想,“真心爱你的人怎么会高兴你这样。”
嘉华确实可以独当一面了,这一个月种种辛苦不便,她一个娇怯怯的弱女子,竟然也坚持了下来,若是我这次不能活着回去,想必她也可以照顾秀秀,只是要辛苦她了。
热气在空空徐徐升腾,升到顶上又凝结成了细碎的水珠,沉默漫延,柳轻尘本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没想到更尴尬了,她叹气。
“我开玩笑呢,我这点手艺怎么敢教人,你要真想学,我可以给你写下来。”
嘉华摇头,“不是的,我以前只知埋头读书,其他事一概不知。这一个月来,跟着嫂子长了不少见识,才知道很多事大有讲究,况且有句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柳姐能在这里开起酒馆,教我是绰绰有余了。”
柳轻尘大笑,“你果然不错,行,那我就将我知道的倾囊相授。”
“给。”柳轻尘把一张纸递给嘉华,笑着对她说:“你有兴趣就随便看看,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心得,实际上这酿酒一人一个手法,一人一个口味,就像这烧刀子,有一家就清冽,有一家却醇厚,还有的喝一口就上头”。
嘉华接过来仔细观看,只见纸上行云流水般写了满满一页。
“好字!”嘉华接过一看,先赞了一句字。
素素也伸头看了一眼,“她小时候可是练过不少。”
“只是这字写着写着怎么……”嘉华看过去,只见上面写了详细的酿酒流程,还有各种酒的酿造方法和配比,但是从这句“蒸熟的糯米中加入新鲜桃花”开始,字却越来越虚浮,显然是腕力不够。
嘉华也练字多年,自然知道如果腕力不够,是不可能写出开头那样笔力遒劲的好字的,而且这方子,“柳姐,这几种酒不是你自己酿的吗,怎么也写出来了?”
柳轻尘此时正斜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怎么不能写了,既然要教你,藏私算哪门子教,不过酒方子罢了,就是用来酿酒让人喝的。”
日头西斜,寒意上来了,“嘉华,你先带着秀秀回去休息,明天要早点出发,我等一会就回去。”
素素打发走了孩子,才问柳轻尘,“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她这顿饭吃的格外沉默,柳轻尘本来以为她现在就是话少,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过得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呢,远走他乡,病病歪歪总也不死,开着一家小酒馆勉强糊口,“还不错,我觉得挺好。”
素素叹息,她的脸上浮上哀容,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朋友,“你重伤难愈,你知道吗,你还中毒了,医生不知道是什么毒。”
柳轻尘当然知道,谁能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体呢,“这不算什么,我认识下毒的人,过几天就去求他给我解毒,想来他也不会为难我。你呢,你过得怎么样?”
白素素见她转移话题,也就罢了,她自己内心也有很多伤痛,因此她知道那并不是可以随意对别人说起的,“我也还不错,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成亲了,还有个女儿。”
柳轻尘觉得不愧是自己的朋友,果然很合自己的心意,不像有些人不识时务,几年前她曾遇见一个同乡,那人见自己江湖漂泊身无长物,拍着肩语重心长的对她说:“你这一辈子算是废了。”
柳轻尘大怒,转而又突然伤心起来,她说的对极了,可不是废了吗,于是昏天黑地喝了一晚上酒,第二天起来差点没被胃疼死,养了好久才好转,后来她就辗转来到了东湖。
柳轻尘刚刚听到了嘉华的话,自然知道素素的伤心事,且见她一直愁眉不展,显然也有自己的难处,她捡着能说的问,“在做什么?前天晚上见你,身骑白马英姿飒爽,让人很是羡慕。”
素素轻笑,“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就喜欢侠女是吧。”
柳轻尘点头,“那是,我可专一了。”
素素说:“保一趟镖,要去寒水关,我本该陪你解毒,但时间实在来不及,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我们再聚。”
柳轻尘理解,“我这么大人了,还需要人照顾不成。你就放心去吧。”
然后拿起嘉华刚才倒出来的醉春风,“怪不得你不喝酒,那这杯酒就当为你践行了,一路顺风。”
说完一饮而尽。
素素对她这种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为直皱眉,“你还受着伤呢,不宜饮酒。”
柳轻尘轻咳两声,摆手道:“一杯酒,不妨事。”又问她,“你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我看能不能送送你。”
白素素伸手抱了她一下,“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们很早就出发了,好好照顾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
柳轻尘回抱了一下,“那行,明天就不送你们了。”然后曲起左手臂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评估道:“其实也还好。”
夜幕降临,柳轻尘拿出三瓶酒,指着小娃酒说:“这个送给秀秀,醉春风送给嘉华,这坛杏花春你可以送完镖喝。”然后拿起酒。
“走吧,送你回去。”
白素素忙把她拉回来,“这么冷,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别介,正好出去走走。”走到门口又回来,翻出一坛醉春风,“不是送你的,送客栈老板,你帮我拿着吧。”
一掀厚重的门帘,热气扑面而来,客栈里相当暖和,镖局众人正在吃饭,看到白素素打了个招呼,柳轻尘叫老板娘,“张姐。”
把醉春风放在柜台上,“新酿的酒,帮我尝尝怎么样。”
老板娘笑得风情万种,“你酿的酒怎么会不好喝。”
“好喝就常来照顾我的生意啊。”
柳轻尘跟老板娘打完招呼,对素素说:“你去吃饭吧,我先回去了。”
“一起再吃点,我们叫去房间吃。”
“不了,还不饿。”她轻轻对素素说,先回去了。
白素素看着她慢腾腾地掀起帘子走了。
月光如峨眉弯弯挂在天空,照亮清冷的长街,柳轻尘一个人走在街上,从客栈到家里,转个弯就到了,但她还是走了很久。
月华如水,她很喜欢这种安静的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她推开门,看见屋子里燃起的烛光,又回到了红尘。
第二天,她睡到了下午才起身,素素她们什么时候走的,果然没听见。
喝了几天药,酒馆开门了,日子又回到了往常。
今年的天气格外的冷,才十月就下了好几场雪,就算在生着火的屋子也穿着厚厚的棉衣。柳轻尘靠着火炉在算账,今日难得精神不错,正好盘算下旧账,也快到年底了。
有人一身风尘地闯进来,柳轻尘抬眼一看,“嘉华,怎么回事?”
万嘉华吃力地抱着秀秀,发髻散乱,衣服上一大片暗色的血迹,显然已经干涸多时。
柳轻尘急忙迎上去接过秀秀,“怎么搞成这样,快坐下喝口茶休息一下。”
万嘉华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突然扑通一下跪下了,柳轻尘吓了一跳,抱着秀秀一只手去拉她。
万嘉华双手拉住柳轻尘的手,她眼睛发红,“柳姐,我知道你是嫂子的朋友,请你帮我照顾秀秀一段时间,过段时间我一定来接她。”
然后就跑走了,柳轻尘抱着秀秀去追,“有什么话慢慢说,你还受伤呢,好歹包扎一下。”
柳轻尘追出门,万嘉华已经跨上马,正是素素那匹白马。她眼里泪珠将落未落,狠狠擦了把脸,咬牙道:“这不是我的血,这是嫂子的血。”
“柳姐,拜托了。”话音未落,马蹄已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