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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深夜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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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江淮脸上,林屿凑过来瞟了一眼,见他指节捏得发白,指腹把屏幕都按出了印子,好奇地问:“江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江淮的声音很淡,把手机按灭塞进兜里,酷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软肉里,硌得生疼。E07的定位消失了,陈越把时予舟带走了——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在他的太阳穴上,突突地疼。他甚至能想象到,陈越的人用特殊的电磁装置困住红伞,强行把他拖上车的样子,时予舟困在伞里,意识被压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两人开车回调查队的时候,小棠已经急得在地下室来回踱步了,看见江淮进来,立刻冲过来把电脑屏幕怼到他面前:“江哥你看!定位是下午三点多在白菊田边缘断的,现场留下了面包车的车辙印,还有□□的放电痕迹,陈越的人是硬把E07掳走的!我查了周边的监控,那辆车套了假牌,往城郊废弃码头的方向去了,应该是关到献祭阵附近了!”
屏幕上的定位红点在白菊田边缘闪了最后一下,就彻底变成了灰色,旁边的监控截图里,只能看到一辆无牌面包车的模糊车尾,看不到车厢里的红伞。江淮盯着那个灰色的点看了很久,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摸了摸马甲内侧的口袋,那本棕色封皮的日记本还在,硬邦邦的硌着胸口,口袋里的银戒指凉得刺骨,像时予舟以前递给他橘子糖时的指尖温度。
“陈越现在急了,全城通缉他还敢露面掳人,说明仪式需要E07在场,他不敢把E07怎么样。”周燃拍了拍江淮的肩,刀疤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沉稳,“我们已经安排了人在码头周边蹲守,一旦发现E07的踪迹立刻通报。现在优先处理E03的案子,我刚接到辖区派出所的消息,明城中学的贴吧里有两个高二的学生约了今晚夜探‘闹鬼教室’,还说要穿蓝白校服拍视频涨粉,你们两个今晚再去蹲守,绝对不能让他们触发规则。”
“我去。”江淮立刻应声,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他心里存了点渺茫的奢望——陈越掳走E07说不定是要去补充能量,E03是他早年的实验体,说不定他会带着时予舟去明城中学。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见到时予舟,他也要去。
入夜后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砸在车玻璃上,江淮开车往明城中学去,林屿坐在副驾翻林墨的卷宗,絮絮叨叨地说:“你说林墨也太惨了,本来能考清北的,被霸凌者推下去死了,还被炼成了怪谈困在这破学校五年,陈越真不是个东西。对了江哥,你刚才看到E07定位消失的消息怎么一点都不急啊?我要是你我早就冲去码头找人了。”
“急没用。”江淮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先把E03的案子办完。”
他不是不急,是急到了极致反而稳了。他知道陈越要举办永生仪式必须用到E07,短时间内时予舟不会有生命危险,现在冲去码头不仅救不出人,还会打草惊蛇,坏了周燃的部署。酷哥从来不会做没用的事,他要等最稳妥的时机,把时予舟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明城中学的铁门已经被警方焊死了,两人从后面的围墙翻进去,刚落到地上就听到远处传来嘻嘻哈哈的说话声,还有手机手电筒晃来晃去的光。“是那两个高中生!”林屿压低声音拉了江淮一把,两人躲在梧桐树干后面,就见两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背着书包,手里举着云台,正对着直播镜头笑:“家人们!看到没!就是这个传说中的闹鬼学校!今晚我们就去高三(2)班坐倒数第二排,要是没鬼我把手机吃了!”
“喂!你们两个!出来!这里禁止入内!”林屿冲出去喊,刚跑两步就被江淮拽住了。
太晚了。
两个男生听到喊声,不仅没出来,反而笑得更欢了,冲着镜头喊:“你们看还有人演保安吓我们!真当我们怕啊!走!上楼!”说完就往教学楼跑,速度快得像阵风,林屿追都追不上。
江淮跟在后面往上跑,楼梯间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又灭掉,三楼走廊的风刮得呼呼响,两个男生已经推开了高三(2)班的门,其中一个一屁股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拍着桌子对着镜头喊:“家人们我坐了!什么事都没有!都是噱头!”
他的话音刚落,教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穿蓝白校服的林墨出现在了讲台边,青灰色的脸,黑洞洞的眼睛,手里攥着一根HB铅笔,指尖泛着青黑色的光。两个男生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刚要站起来跑,林墨的身影已经闪到了他们面前,两根铅笔同时举起来,“噗嗤”两声,精准刺穿了两个人的太阳穴。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血顺着铅笔往下滴,溅在蓝白校服的领口上,和之前三个主播的死状一模一样,两个男生的眼睛还睁着,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干净,手机还开着直播,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全是问号和惊恐的表情。林墨的身影晃了晃,慢慢变淡消失,掉在地上的半块橘子糖滚到江淮脚边,是时予舟爱吃的橘子味,糖纸边缘还沾着一点淡绿色的荧光粉末。
江淮蹲下来把橘子糖捡起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糖纸,心里堵得发慌。又是一条年轻的生命,又是陈越造的孽。他甚至能想到,陈越躲在监控后面看到这一幕时得意的表情,每死一个人,实验体的能量就多一分,他离永生就更近一步。
“我去叫警方来收拾现场。”林屿脸色发白,掏出手机打电话,手指都在抖。他跟着调查队见过不少死人,但这么年轻的孩子死在面前,还是第一次。
江淮点了点头,走到窗边透气,雨越下越大了,砸在梧桐树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突然飘来了一股熟悉的白菊香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江淮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荧光检测笔往窗外照,淡绿色的光点在雨幕里晃了晃,一点红色的伞影出现在操场边的玉兰花树旁。
是时予舟。
他几乎是立刻就冲了出去,林屿在后面喊他都没听见,雨水砸在脸上凉得刺骨,他跑过操场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校外人员手里攥着一大把折下来的玉兰花,转身要跑,红伞的伞尖毫无预兆地从他的后背刺穿了心脏,精准地扎在正中央,血顺着伞尖滴下来,落在积水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那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手里的玉兰花散了一地。
江淮的脚步猛地顿住,站在雨里看着不远处的红伞。伞下的人穿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完全挡住了脸,只能看到下颌线紧绷的弧度,伞骨上有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砸过,腕子上的细红绳磨断了一小截,线头飘在风里,是时予舟戴了好几年的那根。
他好像刚和陈越的人反抗过,状态很不稳定,伞尖还滴着血,转过来对着江淮的方向,空洞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江淮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胳膊扫到了玉兰花的树枝,几朵半开的玉兰花掉在了他的脚边,按照规则,恶意损毁花卉者死,他虽然是不小心碰掉的,但是红伞的规则里没有“不小心”的例外。
伞尖慢慢抬了起来,对准了他的心脏,距离和上次在白菊田边一样,只有一寸的距离,只要再往前半分,就能刺穿他的动脉。
“时予舟。”江淮的声音很稳,没有发抖,也没有后退,他慢慢从马甲口袋里掏出那本棕色封皮的日记本,举到红伞面前,纸页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点,“是我,江淮。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约好等白菊开了,你要告诉我一件事的。”
红伞的伞身轻轻抖了一下,伞尖往回收了半寸,却还是没有放下。伞下的人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抬了抬,像是想碰一下那本日记本,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猛地收了回去。
陈越的控制还在。
江淮又掏出那枚揣了两年的银戒指,举到他面前,银圈在雨幕里泛着冷光:“这是我给你买的戒指,本来打算2021年6月18号给你的,我等了你三年。”
红伞的晃动幅度更大了,细碎的金色光点从伞骨的缝隙里飘出来,是他的意识在反抗陈越的指令。伞尖晃了晃,最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他认出了江淮,认出了日记本,认出了那枚戒指,哪怕意识被压制,他也不肯伤害眼前的人。
就在江淮以为他要走过来的时候,红伞的伞身突然猛地一震,伞尖又抬了起来,这次不是对准江淮,是对准了地上散落的玉兰花。陈越的远程控制指令又发来了,强制要求他销毁所有损毁的花卉,杀掉所有毁花的人。
红伞的伞尖抖得厉害,伞下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最终还是没有对江淮动手,只是用伞尖把地上散落的玉兰花花瓣一片片挑起来,堆在一起,然后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江淮一眼,像在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违抗陈越的指令,暴露自己还有意识的事实。
雨停的瞬间,红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雨幕里,只留下地上被摆得整整齐齐的玉兰花花瓣,还有那根磨断的红绳线头,落在江淮脚边。
“江哥!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E07了!他没攻击你?”林屿跑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地上的尸体和摆得整齐的花瓣,红伞已经不见了。
“没事。”江淮蹲下来,把那根红绳线头捡起来,小心夹进日记本里,和之前的橘子糖纸放在同一页。他的指尖冰凉,裤子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了,贴在腿上凉得刺骨,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刚才红伞那一下停顿和闷哼,已经足够说明时予舟还在,还在反抗陈越的控制,还认得他。
只是他现在身不由己,只能装成没有意识的杀人工具,免得陈越对他下狠手。
警方很快就来了,把两具尸体抬走,警戒线重新拉了起来,法医在现场取样的时候,江淮靠在梧桐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日记本里的红绳线头。刚才红伞伞骨上的划痕和他的闷哼,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不知道陈越到底对时予舟做了什么,不知道他每天要承受多少痛苦,才勉强保住了最后一点意识。
“江哥,我们回去吧,雨停了。”林屿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刚才E07真的没攻击你?太神奇了,他可是S级实验体,杀了二十多个人从来没失手过,居然放过你了。”
“我带了干花,符合规则。”江淮淡淡道,把日记本揣回怀里,指尖碰到那枚银戒指,心里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会再等了。陈越把时予舟关在码头的献祭阵里,逼他杀人攒能量,他不能让时予舟再受这种罪,也不能让更多的人像林墨、像那两个高中生、像这个折玉兰花的人一样惨死。
回到调查队的时候,周燃已经在等他们了,手里拿着刚申请下来的攻坚令:“刚收到消息,陈越的献祭阵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三天后的端午极阴子时他就要启动仪式。我们已经联系了特警大队,三天后强攻码头,先救E07,再毁献祭阵,抓陈越。”
江淮点了点头,走到角落的折叠椅上坐下,掏出那根红绳线头,对着灯光看,红色的线已经磨得发白了,是时予舟戴了三年的本命年红绳。他摸出兜里的银戒指,套在红绳上,刚好能穿过去,他小心地把红绳系在自己的手腕上,银圈晃了晃,凉丝丝的贴着皮肤,像时予舟的指尖搭在他的腕上。
还有三天。
三天后,他会去废弃码头,把困在红伞里的少年接出来,把欠了三年的告白说给他听,把这枚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他不会再让他等了。
地下室的灯闪了一下,小棠的电脑突然弹出新的监控截图,废弃码头的献祭阵中央,一把红伞被铁链锁在阵眼的位置,伞骨上的划痕在监控里清晰可见。江淮盯着截图里的红伞,没人知道他刚才在雨里站了多久,没人知道他刚才有多怕红伞的伞尖会真的刺下来,更没人知道他攒了三年的爱意和思念,已经快溢出来了。
三天后的码头,会是最终的对决,也是他迟到三年的告白现场。他会赢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