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片云浮白

14、第 14 章 实验体暴走

　　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掀翻地下室的天花板，四台监控屏幕同时亮起刺眼的红光，代表四个实验体的红点在宁州地图上疯狂闪烁，小棠敲键盘的手都在抖，声音带着哭腔：“燃哥！陈越启动了所有实验体的强制触发指令！E02在城西客运站、E03在明城中学、E05在市第一医院、E06在城郊旧公交站，同时触发杀人规则，报警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周燃一把抓过墙上的作训服往身上套，刀疤在红光下泛着狰狞的冷意，分配任务的声音快而稳：“老郑带两个辅警去客运站拦E02，记住规则：穿黄马甲闯红灯者必死，优先疏散穿黄马甲的群众，绝对不要硬扛；小棠留在这里盯实时数据，有异动立刻通报；我去市医院处理E05，注意她的规则是穿酒气的人靠近太平间必死，提前清场；林屿跟江淮去明城中学堵E03，他的目标是当年最后一个活着的霸凌者，绝对不能让陈越凑够杀人数！”
　　所有人动得像上了发条的钟，江淮抓起相机和装备包往外冲的时候，指尖下意识按了按胸口的位置，时予舟的日记本贴在那里，纸页摩挲着皮肤，带着点微乎其微的温度，口袋里的银戒指硌着他的腿，凉得刺骨。
　　外面的天阴得像浸了墨，警笛声连成一片，路上的车都慌得乱变道，电台里的新闻主播声音都在抖：“紧急插播一条通知：请市民深夜不要穿黄马甲闯红灯、不要穿蓝白校服靠近明城中学、不要带酒气靠近市医院太平间、不要戴黑色头套坐17路末班车，遇到可疑人员立刻报警！”
　　林屿坐在副驾翻卷宗，手指滑过屏幕上的照片，脸色发白：“E03的目标是王浩，当年三个霸凌者里唯一活着的，隐姓埋名躲了五年，上周刚偷偷回宁州，肯定是陈越查到了他的位置，故意把他引去明城中学，还逼他穿了当年的蓝白校服，就是为了触发规则，凑够E03的杀人数。现在六个实验体还差五个杀人数就满能量阈值，陈越是狗急跳墙要提前启动仪式！”
　　江淮没说话，油门踩到底，黑色的越野车像箭一样扎进雨幕里，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开到最快都刮不尽雨水。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小棠说的话，陈越能远程启动四个实验体的触发指令，那时予舟呢？他会不会也被强制启动，被逼着去杀他不想杀的人？
　　明城中学的铁门早就锈死了，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两人翻进去的时候，三楼高三（2）班的方向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着风的呜呜声，格外渗人。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每踩一级台阶都晃一下，三楼走廊的地上撒满了碎玻璃，还有半个掉在地上的蓝白校服外套，沾着新鲜的泥印。
　　“砰”的一声，高三（2）班的门被风刮得撞在墙上，里面的哭喊声更清晰了：“我错了林墨！当年是我跟赵凯他们推的你，我给你烧钱！我给你磕头！你放过我好不好！”
　　江淮冲进去的瞬间，刚好看到王浩被无形的力量按在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穿的蓝白校服洗得发白，胸口还绣着明城中学的校徽，脸已经吓得惨白，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对着空气拼命磕头。
　　讲台边站着林墨的幻影，穿洗得发白的校服，青灰色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HB铅笔，指甲泛着青黑色的光，和张奶奶的指甲颜色一模一样——都是被炼制成怪谈的特征。
　　“别碰他！”林屿掏出符纸就要往前冲，江淮一把拽住他，摇了摇头。
　　太晚了。
　　王浩穿了蓝白校服，坐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已经触发了规则，触犯规则必死，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林墨的幻影动了，手里的铅笔举起来，没有任何停顿，“噗嗤”一声，精准刺穿了王浩的太阳穴，血瞬间喷了出来，溅在后面的墙上，和当年林墨摔下去的血迹位置一模一样。王浩的眼睛猛地瞪大，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头一歪就死在了座位上，手里攥着的认罪书掉在地上，沾了血的字迹还清晰可见：「2019年6月6日，是我和赵凯、张磊把林墨推下楼的，我们对不起他」。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林墨的幻影慢慢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睛对着江淮和林屿的方向，手里的铅笔抬了起来，林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攥着符纸的手都在抖。就在这时，江淮胸口的日记本露了个角，白菊的淡香味飘了出来，林墨的动作猛地顿住，空洞的眼睛对着那本日记本看了几秒，手里的铅笔“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细碎的金色光点从他身上飘出来，和张奶奶消散时的光点一模一样，绕着教室飞了一圈，最后落在贴满奖状的墙面上，林墨的幻影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只剩下倒数第二排的书桌背面，刻着歪歪扭扭的“E03”三个字母，旁边沾着一点淡绿色的荧光粉末，是陈教授实验室的示踪剂。
　　江淮蹲下来拍现场照片，镜头扫过书桌抽屉的时候，看到半块被塑料膜裹着的橘子糖，糖纸是橙色的，和时予舟最爱吃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边角被摩挲得发亮，应该是林墨生前藏在抽屉里的，留了三年都没舍得吃。他愣了愣，把糖纸拆下来，小心夹进了时予舟的日记本里，没让林屿看见。
　　“陈越果然远程操控了实验体，”林屿刮下书桌背面的荧光粉末装进证物袋，脸色铁青，“你看这个示踪剂的浓度，是刚注射的，说明他一直在远程监控每个实验体的状态，随时能强制触发规则。”
　　江淮刚要说话，兜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是小棠的声音，急得快哭出来了：“江哥！林屿！你们快回防！E07出动了！陈教授派人在城郊花卉基地烧了十亩花田，还留了四个纵火的故意触发他的规则，E07已经杀了三个了，剩下那个纵火的往老巷白菊田跑了！E07杀够第四个人，能量就满阈值了，陈越随时能启动永生仪式！”
　　“嘭”的一声，江淮手里的相机背带被他攥得“咯吱”响，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酷哥的脸冷得像结了冰，连声音都带着冰碴：“我知道了。”
　　他挂了对讲机，把相机往林屿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你把现场证据带回去给周燃，我去白菊田。”
　　“哎江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E07是S级实验体！”林屿在后面喊他，他头都没回，挥了挥手就冲下了楼，越野车的引擎发出轰鸣，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像箭一样扎进雨幕里。
　　江淮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的指针飙到了120，雨水砸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前面的路，他脑子里反复闪着刚才小棠的话：“杀够第四个人，能量就满阈值了”。他绝不能让时予舟杀够第四个人，不能让他手上再沾更多血，更不能让陈越把他当成永生的祭品，抽干他的意识，占了他的红伞本体。
　　怀里的日记本硌得胸口发疼，他摸出手机翻加密相册里的监控截图，时予舟撑着红伞站在雨里，袖口露出一点红绳的边，那张照片他看了几百次，每次看都觉得心脏发紧。他的少年以前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蹲下来道歉，连流浪猫都要特意绕路去喂，现在却被陈越控制着杀人，杀那些他根本不想杀的人。
　　远处的天空被花卉基地的火光映得通红，烟柱黑得像要捅破云层，老巷的方向已经能听到隐约的警笛声，还有人在喊“杀人了！红伞杀人了！”。江淮摸了摸口袋里的银戒指，又摸了摸揣在怀里的白菊干花，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他必须赶在时予舟动手之前拦住那个纵火的，必须阻止他杀最后一个人，必须把他从陈越的控制里救出来。
　　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白菊田边上，江淮推开车门跳下去，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田埂尽头的雨幕里，一点红色的伞影晃了晃，伞尖还滴着血，正朝着老巷的方向追过去，前面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抱着一桶汽油，慌不择路地往花田里跑，脚踩碎了好几株白菊。
　　江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冲着那个男人喊：“站住！别碰花！”
　　可是已经晚了，红伞的影子瞬间闪到了男人身后，伞尖举了起来，对准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