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思》卿白卿

4、医者仁心

　　夜晚。羽阳宫。
　　“小医师，以后要跟本小姐住呢。”千俟曀笑嘻嘻的看着苏望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撩拨自己的发丝。“小姐，现在我也是你的……丫鬟，小姐，你不能这样，于理不合。”苏望若低眉顺眼，轻轻回道。
　　千俟曀指间一转，攀上了苏望若的发梢，不满地瘪瘪嘴：“可本小姐不把你当下人，你是客人。”见苏望若没反应，千俟曀又自顾自地说道:“你一个三品官员的女儿，却要给本小姐做下人，不委屈吗？今日殿上你为何不……”
　　“小姐，你该喝药了。”苏望若打断千俟曀，起身去煎药。
　　千俟曀看着苏望若离去的身影，勾了勾嘴角，缓缓放下手，眼神有些冷。
　　千俟曀不傻，苏望若的到来是个警示也是个契机，如今天下时局混乱，也许不日皇帝就会被推翻，在南阳，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如今真正掌权的是四大家族，他们互相制衡约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说好听点皇帝是九五至尊，实际不过是一个幌子，得罪四大家族，即便是皇帝，也与阶下囚无异。也正因如此，李氏自从篡位以来，四大家族便一直是他的心病。
　　而如今苏望若屈尊来到千府，明面上说的好听来治病，实则为监视。
　　毕竟谁会相信偌大的千家的继承人是个病秧子？千章远是精明的人，他又怎么不会为千府铺好后路？
　　如果千章远像看起来那样毫无城府，千家也绝不会成为四大家族之首。

　　半个时辰后。
　　“不要，不喝，好苦。”千俟曀别过头，用手捂着嘴，一脸提防地看着紫湮。
　　“啊呀小姐，不能不喝啊，不喝你的病怎么好啊？”紫湮焦急的端着碗，连哄带骗让千俟曀乖乖吃药。
　　苏望若看着这“不痛不痒”的动作，脸黑到了极致，皱着眉接过紫湮手里的碗，道:“我来。”她端着药，在千俟曀身前站定，笑里藏刀一般，对千俟曀笑笑，半诱惑半威胁地说道:“喝不喝？喝完了有蜜饯。”
　　千俟曀一脸无语，使劲摇头，又瞥见苏望若要“杀人”似的眼神，皱着眉头，心一横，接过药碗苦着脸喝下。
　　“这不就得了，给。”苏望若拿过一个蜜饯，放到千俟曀手里。
　　“吃了这个就不苦了。”
　　千俟曀怨怨地剜了一眼苏望若，苏望若也不在意。

　　管家的老妈子为苏望若安排了羽阳宫南偏殿，与千俟曀居住的主殿最近，为了方便随时侍候千俟曀。
　　紫湮带着苏望若到殿内，巡视一圈，行礼说道:“苏姑娘，以后您就住这儿吧，已经找嬷嬷仔细清扫过了。”
　　苏望若点点头，径自走向床铺，她似乎很累似的，对紫湮抱歉的笑笑:“紫湮姑娘，今日我已乏了，想早些休息，姑娘也早些回去吧。”
　　紫湮道一声是就离开了。
　　随着门关上的声音，苏望若沉沉倒在床上，良久，才起身在桌边坐下。
　　她仍没有一点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蜡烛已经快要燃尽，她才起身又点燃一支。

　　她还记得苏明岳曾经告诉她:“千俟曀，燕韶辰，对你来说威胁很大。”
　　她那时很不理解：“大父，那千俟曀不是病秧子吗，为何她也是威胁？”
　　苏明岳并不回答，只握着苏望若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对我们而言，一生行医做善事，到最后能换来什么？”
　　苏望若不回答，苏明岳接着道:“是死。你还记得大父曾给你讲过的琅琊山的故事吗？他们都不是坏人，却都被杀死，望若，你想跟他们一样吗？只有把所有有威胁的人除掉，我们才能安稳活在这个世上，如今世道太乱了，望若，这由不得你我。”
　　苏望若沉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医者手上也要沾满鲜血。
　　非做不可吗？

　　蜡烛又快熄灭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苏望若拿出今天为千俟曀配的药，闻了闻，又放下，苦笑一下，提笔在方子上又加了一味药。
　　不久，巡夜的来了，苏望若听见声音，吹灭蜡烛，就着月色躺在床上，回味着与传闻中不相符的千大小姐，久久未能入睡。
　　第二日的鸡鸣唤醒了沉睡的众人，这几日千俟曀及笄礼将至，千府上上下下都为此次盛会忙里忙外，而苏望若虽说在千家作为下人，但并未有人真正把她当下人，反倒对她与千俟曀别无二致。
　　于是监督千俟曀喝药之人自然而然成了苏望若。起先她还略有些拘谨，担心千俟曀会因此心生嫌隙，但不久之后，千俟曀的真诚让她明白她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于是苏望若也随心所欲起来，不过倒苦了千俟曀，最近的药全部乖乖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