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幻觉与不洁的身影 旅途中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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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10月3日早，纽约州
我查了最近的游轮时刻表，在宾夕法尼亚车站买了张10月4日去蒙特利尔的火车票，还有张第二天从蒙特利尔出发，坐七天船到爱尔兰都柏林的游轮票。
我给管家回了封信，告知他我的行程，我只打算带些必需品，比如衣服、护照、钱包之类的。
我把衣服叠好放在床上，准备装进行李箱里。当我转过身要把一件大衣放进去时，却看见斯芬克斯趴在我打开的箱子里。
斯芬克斯发现我看到它了，就乖乖地对我喵了一声，还想往我这边靠。
“这次你不能跟我走，斯芬克斯。”我把斯芬克斯抱起来，在它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放到地上，“对不起，亲爱的，我觉得这趟旅行不太平，我不能让你冒险。”
它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狠心地拒绝了它：“我已经请了玛利亚女士来照顾你。她很喜欢你，你们一定会相处愉快。”
1930年10月4日早，纽约州
第二天一早，我把斯芬克斯交给了邻居玛利亚女士。我拖着行李箱上了汽车，将它塞进了后备箱，然后开车向宾夕法尼亚站驶去。
当我到达车站时，一列电力机车牵引的客车已经停在了站台上，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它有两个流线型的头部，黑色的机车中间是一个长方形的机舱，上面有两根高耸的触网杆。
客车则是灰白相间，方形的车窗。
我听到了哨声和通知乘客赶紧上车的广播。
下一站是中阿尔巴尼，那里我要换乘另一列火车才能到达蒙特利尔。
我拎着行李箱，踏上了火车，找到了我的座位。
车厢里有些拥挤，黑色的皮革座椅，白色的窗帘，地面铺着一层红色的地毯。我把行李箱放在座位下方的空间里，坐下来，望着窗外。
火车快速地启动了，窗外模糊的人群渐渐被抛在身后，然后是巨大扭曲的城市建筑，最后是寂静的郊外田野和杂乱昏暗的树林。
它沿着哈德逊河谷向北飞驰，湍急的河水波涛翻涌，两岸起伏的山峦如同奔跑的巨兽。有时会经过一些小镇和农场，它们仿佛是在巨兽的脚下颤抖。大地的喧嚣被卷起的秋风吹走。
火车在几个小站停靠了一会儿，让乘客上下车，然后继续前进。
我在车上简单地用了一餐，耳边是天南海北的乘客聊天声。他们有些是商人，有些是旅客，去蒙特利尔，或者更远的地方。
无意中，我的脚跟踢到了我的行李箱，低头一看，发现它晃出来了些，便用脚后跟将它推了回去。
大约下午四点，火车到了中阿尔巴尼站。我在这从纽约中央铁路换到德拉瓦与哈德逊铁路。
我抽出行李箱，跟随人流下了火车，在站台上寻找指示牌。
我看到了一个写着“蒙特利尔”的牌子，指向另一个月台。我走过去，看到另一列火车已经在那里等候。
这列火车比刚才那列要新一些，车身是蓝白相间。
我检票上了车，火车没多久就启动了，在层层阴云的笼罩下向北驶去。
火车内部的车厢比前一辆要舒适一些，内部配饰多以蓝色为主。客车车厢后连接着一辆餐车和一辆观景车，在晚饭和夜间会开放。
车厢里的环境比较安静，因此突然从行李箱传出的熟悉却又沉闷的猫叫声便显得格外刺耳。
所幸是在包厢，我打开行李箱，无奈地看着斯芬克斯，它将里面弄的一团糟。
斯芬克斯看到我打开了行李箱，立刻跳了出来，用它的小爪子抓住我的衣袖，湿鼻子蹭我的手。
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声，表示它对我很不满意。
倒打一耙的小家伙。
它用它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手指，然后用它的头顶了顶我的下巴。
我经不起它的撒娇，只得顺着它的意思，示意它安静点。
原本平淡的旅途，因此多了些刺激和趣味，我得把斯芬克斯藏好。
等到了晚上，我在餐车里享用了一顿美味晚餐，尝试了一些当地特色菜肴。由于1920年政府颁布的禁酒令，我只能配上一杯无酒精的葡萄酒。
我偷偷用餐纸包了一些牛排，放进大衣的口袋。
回到我的包厢，我把牛排撕碎喂给了斯芬克斯。
这只小家伙经过了一天的颠簸，已经累得不行，很快就在行李箱里找到一个舒适的角落，睡着了。
我便去了观景车。
观景车有一个玻璃穹顶，乘客可以靠在椅子上遥望冰冷深邃的夜空，以及古老而遥远的星座。
车厢两侧则装有大玻璃，昏暗暧昧的灯光，山影和湖泊躲藏在远处的黑暗中。
在观景车厢的一角，有一台留声机，播放着爵士乐，却依旧无法驱散我心中的沉闷。
我随便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想要在音乐的陪伴下，稍稍放松一下。
就在我准备闭上双眼，忘却一切时，我听到了一声低沉而邪恶的呢喃，像是从犹大环深处传来的声响。
我浑身一颤，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然后我试着回到刚刚的状态，我听到了一种半出自于□□半出自于灵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和狂笑。我感觉整个车厢都因为笑声而在颤抖。
我再次睁开了双眼，车厢内还是原来的景象，没有任何的异样。
留声机还在播放着柔和的音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夜晚冷得异常。
1930年10月5日早，蒙特利尔
在经历12小时的车程，我抵达了蒙特利尔。
下了火车，拖着行李箱，我沿着繁忙的街道走向码头。
到了码头，我远远地就看到了一艘巨大的白色客轮停靠在港口。
船身上用黑色的油漆写着“爱尔兰人”，简洁而优雅。邮轮大概有656英尺长，有四个烟囱。
船尾还有一面由绿、白、橙三个相等的垂直长方形组成的国旗。
我穿过一群疲惫的码头工人，他们穿着破旧的工作服，手上布满了伤痕和污垢。
靠近船舷，一些穿着水手服的船员在忙碌地搬运行李和货物。
我向检票员出示了我的船票，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然后示意我把行李箱放到他身旁的小推车上。
由于斯芬克斯的存在，我委婉地谢绝了，他也不多说。
我顺着走上了舷梯，铁质的梯子踩上去总会发出金属的呻吟。
来到了船上，我被安排在三层甲板的一个单人舱房。
我打开了行李箱，安顿好了斯芬克斯后决定去甲板上转转。
我来到三层的游步甲板上，有宽敞的通道和供活动的场所。
由于经济的不景气，乘客并不是很多，有些靠在舷侧的栏杆上，眺望着远方的海面，有些坐在甲板椅上，低声交谈或阅读报纸，有些则在甲板上来回踱步，打发无聊的时间。
船员们也都是一些沉默寡言的人，穿着脏兮兮的制服，脸上带着疲惫和厌倦的表情在甲板上忙碌着。他们几乎不和乘客交谈，只是机械地执行船长的命令。
甲板上有着各种奇怪的装置和仪器，有些看起来像是用来测量海洋深度和温度的，有些看起来像是用来捕捉和分析海洋生物的，还有些看起来像是用来发射和接收某种信号的。
甲板则是由钢板铺成的，横向有一定的拱度，边线纵向也有一定的弯曲。甲板上还有一些排水孔和通风口。
我沿着甲板走了一圈，海风刮得我脸冰凉，海浪撞击船体，鼻尖弥漫着浓浓的海腥味和刺鼻的燃油味。
沾满了灰尘和油污的红色烟囱向铅灰色的天空吐出一串黑色烟雾。
一声长长的汽笛声从头顶传来，船体的晃动加剧，然后是加速感，越来越快，直到把港口和陆地扔在身后，向更深更黑更冷更恐怖的海域前行。
由燃油驱动的钢铁巨兽在墨蓝色的海面上游荡，但它与广袤的海洋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海洋对于人类而言依旧是一个陌生而可怕的世界，即使已经制造出了潜水艇，人类还是无法探寻太多。
它是无尽无边的黑暗，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无垠的海面下，在人类无法抵达的深处，潜藏着无数的、超乎人类想象的可怖生物和古老建筑。
它不像那些我在书籍读到的描绘，没有温暖的色彩、欢快的声音、怡人的气味。
它只有一种颜色，一种声音，一种气味。
黑色，咆哮，腐臭。
黑色是海洋的主色调，它是尼克斯投下的阴影，覆盖天空和海面，笼罩一切，吞噬一切。
无论是赫利俄斯头顶上的金冠、塞勒涅披在肩上的银袍、阿斯特里亚指间的火花，还是丢卡利翁后代制造出的冰冷的光，都无法穿透它，只能摸索着踟蹰前行。
在这样的黑色中，我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方向和目标，在这艘船上被海流裹挟着前行。
咆哮是海洋的主题曲，它是波塞冬的怒吼，举起那巨大的三叉戟，扑向祂残暴的曾祖父；它是宙斯的威严，掷下雷霆，宣告祂对尘世的统治和裁决。它撕裂空气和耳膜，冲击心灵。
在这样的咆哮中，我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声音和沟通，看着其他人张阖的嘴唇，却什么也听不见。
腐臭是海洋的主气味，它是斯特库蒂乌斯身上用粪便和肥料制成的衣服，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那种气味如同蛆虫一般，从鼻腔和口腔涌入，爬满全身。
我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嗅觉和味觉，燃油和海腥味如同一双无形的手，牢牢地捂住我的口鼻。
1930年10月11日早，都柏林
过了很久很久，船开始靠近海岸线，陆地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客轮即将驶入都柏林港口，我拎着行李箱走出了舱房，跟随着其他乘客的脚步，准备下船。
在我即将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了一阵寒意，仿佛有什么不洁的东西从我身边掠过。
我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色的斗篷在人群中穿梭，斗篷遮住了穿戴者的面容。但我却能从这个人影身上感受到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让我想起了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故事中的邪恶生物。
我在人群中忍不住向后望去，但身后的乘客遮挡住了我的视线。
直到最后，我看到他消失在了船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幻觉与不洁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