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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与凤八十七 只有你能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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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我吗?
你恨我吗?
为什么不……
宿醉换来的就是一时大脑混沌,第二日醒来,头像是炸开一般的清醒。
鹤凤睁开眼,第一时间直起身来,伸出手指使用灵力慢慢缓解大脑的钝痛时,藏在记忆深处的问题才缓缓冒了出来。
前两个问题无比清晰,最后几个却像是泼了一层水雾一般忆不分明。
自己回了什么,更像是浓墨泼进记忆里,直接遮盖了个严实,没了印象。
问出这问题的主人……
鹤凤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去,就在他方才趴着的地方隔壁,也安宁地枕着一只脑袋,脑袋下的手安安静静的搁在桌面上,与他还没收回去的那一只手隔着一指宽的距离。
女孩的另外一只手轻轻搭在心口位置,五指紧握,似乎在抓着什么,宽大的袖摆遮住衣襟处。
她就那般安静地合眼躺在那儿,嘴角还噙着清浅的弯弧,似乎睡得很香。
如果他方才没醒,两人几近头靠着头凑在一块儿,亲密无间,任哪个外人看,都觉得是一对恩爱无比的眷侣。
鹤凤面无表情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爱意,恨意交加。令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对待眼前这个人。
她问的那些问题,对于清醒的他来说,并不难回答。
他很确定自己对这个丫头上了心,并在意。或者说,也许就像是她问的问题那样,他喜欢她。
所以他才在面对她心情复杂又矛盾,她的养父母是残害凤族村的罪魁祸首,他该是恨她的,偏偏她的处境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在她养父母那儿,她师父那儿,她就是一个工具,一个天真愚蠢好掌控的工具。
联想到她的处境,他又不免心生涟漪,不在意时只是怜悯,不知何时将人放进心底之后,那一股怜悯被放大开来,牵扯得心口酸痛,无法再对她无动于衷。
连幻境结束走时,聚精会神才能克制留意她的冲动。
但最终,还是输给了情绪。
想到与他牵扯在一起之后,处境定然很尴尬的她,他还是将她从藏仙宗带了回来。
不愿她受那些吃人不眨眼的伪善者折磨。
一个对他来说,曾经是棋子,工具,可以利用,无关紧要的人,不知何时钻入他的心底,总能牵扯他的情绪,偶尔还要拉拽着他的鼻子走,终究还是影响了他的行动。
他一面厌恶这种不受控的行为,一面却又克制不住地被她影响。
生怕被情绪左右,他胆小鬼一般将她丢进这个院子之后,强迫自己忙碌起来,便是不忙碌,也是躲着尽量少见面,少说话。
见多一面就瓦解一份仇恨,说多一句话,就无法再对她冷漠处之,他们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仇恨鸿沟,没有光明的未来。
他想,不接触不碰面,交给时间,消弭一切,等以后这一股情潮淡去。
她走她的阳光大道,他过他的独木小桥,井水不犯河水,对她,对他,都好。
那颗心在她身体里,也好。
反正他也下不了手,不忍看她痛苦,更不想她因此出意外,他不打算要了,就当是报她助他离开藏仙宗的恩。
没有一颗心,便是抵上他这一条命,仇也报得。
等一切了了,他会让人送她离开凤族村,送去蓬莱。
往后余生,她会有美好的人生,与他再无瓜葛。
两人各安一隅,只需要知晓彼此好好地活着,便是最好的结局。
昨晚一切,就当是离别前的放纵,个中细节如何,既已过去,便不适合再细究。
事情很快就结束了。
今日,便有结果。
无意识伸向女孩面颊的手在碰到女孩的前一瞬停住,鹤凤恍若从梦中惊醒一般收回手,起身,手一挥,灵力拂动,一条毯子从内室飞出,轻轻落在了女孩的身上,慢慢裹住了她的身躯。
没再看一眼,他迈步走出门去。
也就没发现,在那扇厢房门阖上之后,女孩慢慢变得青白的淡色唇瓣,一滴泪从女孩的眼角,缓缓垂落,没入毯子中,无声无息。
有什么从风中淡去,似有无尽遗憾。
……
西漠长廊,决战之地。
鹤凤三月前定好的决战之期便是在今日,在修真界传开之后,涉及当年旧事的宗门世家无不想奔逃,有人从西奔到东,从北奔到南,甚至离开这一片大陆,去往他处,却无论在何方,到了此日,不知是被什么牵引,硬像是着了魔一般,千里迢迢重新奔了回来,等自我意识回笼,人已经站在黄沙地面上,风席卷着细碎的砂砾扑了满脸,却惊骇得动不敢动,满心绝望。
修真界有人倒霉遭殃,有人自然避之不及,唯恐殃及池鱼。
不想趟浑水,也不想当和事佬的蓬莱照例封岛置身事外,其余稍大一些的宗门也纷纷开启护山大阵,将宗门闭了个严实,小宗门更不用说了,起了内讧的直接散掉,也有争端还没起的,为了保命,也早就离宗逃去安全地界辟祸去了。
现在的修真界便是乱成了一锅粥,唯恐殃及自身。
遂挤在这里的都是和凤族村有恩怨的人,没有一个无辜的好闲之辈。
西边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似有银龙一般的闪电从中游过。
乌沉沉的天压下来,慢慢挤出一波又一波身着银装铠甲的仙兵,高高在上一般腾云驾雾的仙人终于舍得从那烟云缥缈的天际冒出头。
轻软绸纱仙裙裹身,白金点缀的轻纱流过双臂,披金戴玉,仙气缭绕,瓷白如玉的仙女姿容上尽数是悲天悯人神情,那藏在后头还有隐隐不易察觉的轻蔑与漠然。
为首的便是这么一般模样的仙女,其后一众仙人也跟着现了身。
等候下方牵扯于千年前凤族村灭族案中的众仙门世家瞅见冒出云端的人,不由一个个面露喜色,只觉得这一场仗胜局已定,扬眉吐气一般一改颓色,腰杆子跟着直了起来,惶惶不安的心也跟着落到了实处。
联系不到飞升的师祖,来到这里已经令人心生绝望,眼下看到往日被供奉在祭坛里的师祖终于献身,那一股心中徘徊的绝望才散了好些许。
即使是瞥见他们仙人师祖的面上也不算多好看,他们亦是没有多想,只觉得可能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不耐烦处理这等事,才如此神情,没有人能看清藏在这不好看神色之下的恐惧。
也不会有人想到,不过区区一个落魄的上古遗族,何以让仙人师祖忌惮至此。
只甫一见到仙人现身,有认出自家仙人师祖的纷纷凑上前去套近乎,也有像是历经万险归巢的鸟儿一般,迎上仙人师祖,第一时间便是告状,将鹤凤等人的“凶残”行径数落了个遍,旋即眼巴巴地等待得到同等回应。
面色难看的仙人们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说,我们也是一大早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拉扯着来这里的吧?还生怕打不过两股战战无时无刻想要逃,只是逃不掉罢了。
这等话说不出口,也万不能说,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同仇敌忾地斥责此子果真阴毒至极,我等定会护佑天下苍生不被其荼毒之类的云云。
一面说,一面期盼着,这等浩大气派的仙人并仙门世家阵营能轻松以多欺少,碾压鹤凤,成功取胜。
许多仙人师祖面前都挤满了人,几乎每个人的面前都热热闹闹的,除了挤在云端边缘站着的几位仙君,其中几人面容枯瘦,面色青白,恍若被人吸干精气的模样,皆是看着下方乌压压的人群,面色难看至极。
无人涌至他们跟前,因为他们的仙门已经被灭门了。
面色最是难看的当数其中的乐厘清仙君和月婉仙子,他们想逃,却丝毫迈不动步伐,仿佛天地间形成了什么压制,将他们硬省省逼着,不许退离这里。
他们心境如何,旁人自是不知,也无人在意,只留他们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藏仙宗众人在看到为首的涟漪仙子和轻尘仙君时,松口气的同时也引以为傲。
在这一众仙门世家之中,他们是最慌的。
当年凤族村一事,他们宗门就是罪魁祸首,死罪难免,活罪也难逃,如果涟漪和轻尘等人不来,他们是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对付强大的鹤凤了。
好在,他们还是来了。
长桓领着几位长老上去,恭恭敬敬行完礼,便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越听,涟漪和轻尘的面色便越是难看几分。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鹤凤会反抗,会涅槃重生,他们以为这反抗至少还要再等上几千年,到时候等他们修炼成神,一个小小的落魄神族,再厉害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轻松镇压就是。
却没想到一个都已经被挖心抽骨拔髓的凤族反抗来得如此之快,之前的布局全部崩盘,坠入如今糟糕的局面。
以至于闭关修炼冲刺成神时被藏仙宗的通讯吵出来还未来得及发火,又被一股莫名的,强大力量席卷来这里时,脑袋还发着懵。
听长桓说完,心更是跌到了谷底,心口莫名慌了起来,原本对着自家宗门的火气转移到了鹤凤身上。
他怎么能,怎么敢!
涟漪仙子按捺住情绪,一面掐诀一面缓声安抚长桓等人,“莫慌,魔凤之心不取回,他没什么胜算……”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她动作一僵,手上的灵光已然灭掉,面上是不可置信之色,“怎么可能?”
轻尘不明其意,微微皱眉问道:“怎了?”
涟漪还未回话,一道轻慢带着张狂肆意的笑音响彻在这一方天地间,“看来各位都十分自觉地给了鄙人面子。”
随着这一道话音落下,男人身形逐渐于茫茫黄沙中显现。
紧随其后的还有黑压压一群带着兜鍪的生魂傀儡士兵。
涟漪轻尘随着声线望去,第一时间往他胸口处瞧,都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怎么会……”
被早早拉来这里本就心口聚集了一大口郁气,此时又有师祖道祖在上,有些仙门世家觉着自己的腰杆子直了起来,对于刚到场的鹤凤等人破口大骂起来。
叱骂之声不绝于耳,鹤凤却不为所动,只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面上是混不吝的散漫神色,“知道了知道了,多谢你们如此关心本座。”
这般品性断不像是一个上古遗族能有,素来光风霁月,维持端庄优雅,与人之交淡如君子的众位仙门世家也少与这等子厚颜无耻之人打交道,皆是被他气得胸膛欺负,面色青紫,险些都厥过气去。
敢情他们那一番叱骂白骂了,人家根本不在意!
为首的涟漪见此,也嘴角抽了抽,她早知千年前鹤凤就是如此性格,才不怎么喜欢此人,就是过往需要假惺惺虚与委蛇时,也曾暗地里嗤之以鼻,厌恶不已。
她最讨厌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没半点君子之风,还自诩潇洒肆意之人!
这等人出现在神族族谱里都叫整个神族丢人!还怎么好意思仙族当榜样,给众生带来一个光明的未来?
神若无拘无束,便会被七情六欲所扰,从而不能掌控庞大的力量,终究会给众生带来危险。
献祭一个避世,无视众生,不履行责任的上古遗族神族,普渡其余有潜力的仙门弟子,成为新的仙神族,去履行守卫众生的职责,涟漪觉得自己没做错,其余仙门世家也没做错。
再说了,这世上本就弱肉强食不是?
落后就要挨打。
涟漪那一双已然恢复无悲无喜的眸子落于鹤凤身上,即刻染上一层无奈的悲悯,似是对于顽皮的孩子无奈一般,她叹息一声,“阿凤,当年之事本君很抱歉,只是神要履行天道赋予之责,终究要护佑苍生,仙门已千万年没人得道飞升,上界无人掌管,下界混乱不堪,为了一统人间秩序,才不得不做出此举……你凤族贡献确实不可谓不大,不若这样,你上来上界,我等尊你为上古神君,与你一同掌管这天下秩序,护佑苍生,如何?”
“若你答应,便将讨仇之兵撤走,看在本君的面子上饶过他们一回,我等也不追究你养魔为患之罪。”
“面子?”
鹤凤撩了下眼皮,才像是看见她一般,千年前曾对她略藏羞涩,炙热的一双眼此刻像是看见一个陌生人一般漠然,不止如此,那仇恨之火似要透过外表的坚冰满溢出来。
他嗤笑一声,仇恨的怒火终究将坚冰淹没,“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涟漪心头一颤,先前这么一双炙热的双眸盯着,习以为常,偶尔还觉着恶心如蚁虫上身,如今这一双凤眸热切褪去,换上怒火滔天的怨毒之时,心头竟比那虫蚁上身还不适。
她抿了抿唇,脸上有一瞬漫出颜面扫地的难堪,恼怒的情绪上头又被理智强压下去,一来二去,她的面上竟带着不自然的扭曲僵硬之色,“那你想如何?东西都已然还……”
“你”字还未落下。
一道强劲的灵刃扑面而来,涟漪骇然止住话头,旋身躲避开。
这道攻势太过迅猛,除了站在前头修为不错的仙君能反应过来躲避之外,后头的小仙因能力低微,没能第一时间识别这等杀招,涟漪这一躲避,便暴露出后头跟随的众仙,有些小仙速度过慢,还未反应就被灵刃割伤皮肉,灵风席卷,将他们从高高在上的云端卷落。
如下饺子一般砸进黄沙里,若不是有灵力护体,已然成了一滩肉泥。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被灵刃伤到,半身染血,趴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涟漪面色难看,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男人唇角轻轻一勾,“杀”一字落,身后染着浓重杀气魔焰的魔兵便纷纷一拥而上,冲向还在地面的仙门世家,以及在黄沙地里还未反应过来的坠落仙人。
灵光变幻,闪电交加。
一触即发的大战如火如荼开展。
西边轰雷不断炸响在天地间,被护山大阵护佑得死死的蓬莱却没半点被波及,就连被护佑在阵中的人也没被震响影响到,只觉得战事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是以这地方平日怎么样,现下还是怎么样,照例在这护山大阵之下过着自己的日子。
宁静的洞府寝室内。
清艿半张脸都埋进被窝里睡得香甜。
修士入筑基之后,便已然辟谷,可不休不眠。但在蓬莱,修行方式可由自己选择。
清艿修行的方式,便是睡觉,美其名曰,增长修为,还能强身健体。
三个月前,她得知瑶迦被鹤凤掳进与世隔绝的凤族村,又通过游戏系统背景了解到鹤凤的心在瑶迦身上时,她确实担心过一段时间。
时不时传旁敲侧击问瑶迦是否安好,她不敢询问瑶迦身上凤心的事,生怕揭开自家小姐妹的伤疤,瑶迦也没有说,总是对她报喜不报忧。
游戏系统背景完善出来的剧情,也没有涉及瑶迦被伤害的事情,清艿便彻底放下了心。
至于今日发生的大战,她乐见其成,冤有头债有主,有些人打着护佑苍生的名义如此草菅人命,早该被如此制裁。
若不是蓬莱有自己的人要护,位置尴尬,不便出手,清艿都想出去凑凑热闹。
不过便是她不凑这个热闹,心中对这战事也没半点担忧,那个人那么强大,在她察觉出来,游戏系统对他颇有偏袒之后,就觉不管怎么样,这人也会化险为夷。
总而言之,战事结局已定。
那人不会出事,她家小姐妹不会出事。
入睡之前,她是这么想的。
是以被脑中游戏系统疯狂“滴滴”音吵醒时,她还有些发懵。
坐在床上恍惚了半天,左顾右盼去找闹钟,后知后觉自己身在游戏世界,这一声声的状若警告一般的疯响是脑袋里头游戏系统提示时。
她还不以为意地揉着眼睛,随手张开一个结界,调出游戏面板。
当看到上面一行字:瑶迦为助鹤凤自愿剖心身死。
刹那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空气挤压过来,让她无法呼吸,大脑的嗡鸣以至于无法思考。
清艿只凭着本能捏诀给自己清尘穿戴衣物,便跌跌撞撞跑出门去。
她要出蓬莱,去西边凤族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是护着她的吗?
上辈子,上上辈子,他看起来都不舍得伤她分毫。
为什么?为什么!
这辈子会不一样!
她从小孤独地长大,那么渴望爱,渴望养父母的爱,渴望师父的爱,渴望同门的爱,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甚至因为那无情师父临死前的那一拦,动了恻隐之心。
霓裳仙子以命相护,最终不孝逆徒还是叛出师门一事被藏仙宗传得沸沸扬扬,清艿想不知道都难。
可得知这些是一回事,从被完善的剧情背景里了解到瑶迦的过去又是一回事。
大概是因为瑶迦干涉到了被系统宠爱的“天命之子”鹤凤的命运线,瑶迦的过往在被修复完善的游戏剧情背景里写得很详细,甚至还被AI使用幻灯片记录了下来。
清艿端看她的过往幻灯片的时候才得知,她自小被养父母,涟漪和轻尘捡回家。用来封锁从鹤凤身上剥离下来的至纯三昧真火灵根,只因她是天木灵根,此消彼长的最好容器。
那时候的瑶迦还是一只懵懂的鹌鹑鸟兽模样,火灵根封存进她的身体之后,她便才化出人形,一个人事不知的小女娃。
喜欢粘着涟漪和轻尘,在她的认知里,她刚破壳睁开双眼就被父母丢弃,以为自己就这么泯灭于天地间,却被这两个“好心人”捡了回来。
失去再得到,他们如同她灰茫的人生里的救命稻草。
雏鸟情结爆发,自然而然地将他们当成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最难以割舍的羁绊。
哪怕涟漪和轻尘并不喜欢她,不喜她的靠近,不喜她的示好,对她退避三舍,只当她是工具。
刚化形的小女娃哪懂得这些?
她连养父母眼睛里的情绪都看不分明,只知晓他们不太喜欢自己靠近之后,她也遏制自己的本能,本能地不叫他们讨厌自己。
游戏剧情背景呈幻灯片一般回放记录,虽然不是情景实录,只以AI制作的插画风格将事情记录下来回放,清艿也看得双眼泪汪汪,恨不能钻进去将人带出来。
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眼前呈现给她的只不过是如同老旧电影片段那般无法翻新,无法重拍的过往。
没多久,瑶迦还没知晓世事,就已经失去了养父母,涟漪轻尘成功飞升,成为带领众仙门子弟飞升上界的领头人,一时间在修真界内享誉不断。
所有和涟漪轻尘扯上关系的亲朋,出门都会收到极大的礼遇。
只有瑶迦,这个因为火灵根被折磨得犹如普通人,一开口就结巴的女孩,没人喜欢与她玩,与她说话。
她只能孤独地依赖霓裳仙子,她被“养父母”如同烫手山芋一般丢给了自家师妹。
误以为对方的偶尔垂怜,是对她好,她虽然不幸,但结果还是这世上比较幸福的小孩之一。
可旁观者清艿看着这些的时候,哪能看不出来那霓裳是什么人?
不是这个游戏世界里的原住民,是外来者。
她对待瑶迦的态度,再加上她时不时的“闭关”让清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看出来,对方也是和她一样从外面进来的。
只是不知对方是什么身份,能自由进出游戏世界。
后来霓裳的所作所为更加验明了她的猜测。
几乎放养一般的对待,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霓裳从来不把瑶迦当成亲人,也不是朋友,她就当她是自己养的阿猫阿狗,想起来就赏点吃的,想不起来就让她饿着。
她的处境如何,她也不会问,不会关心,不会过问。
接手到这个姑娘的第一天,就将她丢在一旁,给她一口饭吃,保她不死就行。这是原来的霓裳对瑶迦的态度。
没多久,霓裳才像是换了个人,亲自去了一趟冰雪之地,将被封存的凤心取出来,植入瑶迦体内,给了她好吃好喝,好看的衣裳穿。
瑶迦便误以为这就是爱。
知晓人事之后,她更加敬重师父,不敢忤逆,不敢打扰,心中有什么事儿她都想跟师父讲,只是师父太忙了,她三天两头就闭关,瑶迦无法,只好每每珍惜她和师父相处的时光,不敢拿琐事打扰师父,只将她最苦恼的事情说了。
这般乖巧的姑娘,霓裳还是将她戏耍了一般。
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一个巨大的人情。
清艿当初得知被藏仙宗传得沸沸扬扬的霓裳为救瑶迦亲自赴死,而瑶迦叛出师门之时,还没有想得那么多,只关心女孩对这条消息的感受,想旁敲侧击她对那个不知从哪里来,“无良师父”的态度。
是以,她第一时间便打探了。
那时,瑶迦刚被带入西边的凤族村不久。
清艿终于想方设法联系到被掳走的女孩,问她近况,她说一切都好。
闻言,清艿松了口气,想到自己的目的,顿了顿,还是问出口:“阿瑶,你喜欢你的师父吗?”
女孩回得毫不犹豫,“喜欢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清艿怔了怔,又听她道:“不过我知晓,师父或许没那么喜欢我,但是她不是坏人。如果她是很坏很坏的人,应该也不会帮我挡了那一击,这世上哪有人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呢?即使,她可能是外来人。你说是吧?清艿师姐。”
她聪明又通透,能窥见这底下所有的肮脏。
可她还是愿意相信这世间有真情在,相信自己其实还算是一个有人疼爱的小孩。
让清艿都不忍心将真相明明白白剖析给她听,说这个是游戏世界,说那人是游戏体验的玩家,随时来随时走,不过是游戏世界的一条命,丢了没什么可惜的。
她不敢说,害怕打碎女孩虚妄的梦。
她想,女孩得到的本来就寥寥无几,可怜到令人心碎,她怎么能揭开这伤疤,再在那一道伤口上新添血痕?
就这样吧。
让她以为她师父还是爱她的。
现在清艿真想给自己一个脑瓜崩子,一个将人算计到渣滓都不剩的人,将瑶迦送到鹤凤面前,为此利用了不少的人的人,又怎么会让自己的算盘落空?
如果当时她尚未清楚霓裳最后之死的动机,现在宛若一盆冰水淋头,让她醍醐灌顶。
如果说霓裳一开始就是为了鹤凤。
她将瑶迦送到鹤凤面前,利用了藏仙宗弟子浅芙,为了帮鹤凤拿到族人魂体,又让浅芙夺舍一名女子亲自前往漳州……
种种目的,就是让鹤凤大仇得报,重归辉煌,了却遗憾。
清艿不知道这几个游戏世界真正的意义是什么,她只知晓,她知道的每一世那个男人是没有什么遗憾离开世间的。
他的结局好到她都嫉妒。
不管是她也参与的世界,还是她出来之后,翻资料查到的游戏世界也都是一样。
游戏世界背景出现BUG,修复之后,所有反派都得到了好结局。
被修复的游戏背景必有鹤凤的身影。
不知男人从何而来,不知为何会成为游戏世界眷顾的宠儿。
这背后笼罩着巨大的谜团,清艿还未查清,就收到通知说,下一个游戏世界开始修复了,她想验证一些猜想,选择先进了来。
如果没猜错,她想她还会遇到瑶迦和那个男人。
结果还真是。
只是她游戏积分没攒够无法看两人过往,无法插手两人之间的事。
所以等她到这个世界时,一切恶的根源早已种下,她没办法去阻止,只能时时刻刻盯着,力图保全这个可怜姑娘的一个未来。
却没想到,她不想看到的结局还是发生了。
霓裳为了鹤凤,最后那舍命相救定不是真心,这傻傻的姑娘或许也察觉到了什么,可她愿意选择相信真心……
怎么就那么傻?!
可……
那些过往的幻灯片一遍又一遍回放于脑海,揪得清艿的心口闷痛不已。
之所以相信,因为她不曾拥有过,不曾拥有,便十分企盼。
清艿刚夺步奔出院子,就遇上往这边走来的元淳。
他这些日子在蓬莱生活得很好,短短三月的时间就让他混入了蓬莱内门,此刻一身碧青色弟子内衫,越发衬得公子面若冠玉,唇不点而朱,好一副嫩生生的翩翩公子形象。
若是往日,清艿定有闲心好好欣赏一番。
现在她的视线往上面一落,便迅速收回,闷声不吭地往外奔走,她要去求师尊,让他开放结界,她要出去救瑶迦。
姑娘红肿的双眼吸引了元淳的注意力,他一愣,拦在了步履匆匆的清艿面前,张口便问:“清艿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不怪他如此闲适,这几个月来他也打探过瑶迦的消息,亲自联络上人,得知对方的回应一切安好之后,他也和清艿一样放下心来。
直至今早上他继续跟他的师姐打招呼,对面没什么回应,他以为瑶迦依然在睡,便没有想那么多,也没继续打扰,这种现象不是没有出现过。况且,他亲眼见过那人是如何对待瑶迦的,他坚信她的师姐在他的手上应是好好的,是以才没有继续打扰人。
此时见到双眼红肿的清艿,他心头咯噔一声,一种慌乱感从心底油然而生,情绪上涌,他不住抿了抿唇将情绪压下去,垂头看着清艿,等着她的回答。
清艿没想隐瞒,声音发颤道:“阿瑶出事了,我要去带她回来。”
她说的是“带”,而不是“救”,元淳便以为她是去救人,眉头也跟着拧了拧,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
她下意识便道。
她现在的情绪上头,几乎本能地厌恶藏仙宗的人,即使知道,这件事情跟元淳没半毛钱关系,对比于藏仙宗人,他尚算好上很多,前面有龃龉误会,后面也及时反应过来了,可她还是控制不住。
她语气中的戾气冲得他一愣,只当她现在情绪焦急上头,却也没生气,只坚持道:“我与你一同去。”
少年清朗的面容满是挚诚,面上不掩担忧之色,与她如出一辙的焦急。
清艿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没说可与不可,只越过他继续朝外走,元淳知晓这是允许了,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来到蓬莱宗宗主的殿堂,似乎是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只远远便听空气中传来一道传音,“去罢,护山大阵山门已开。”
二人忙拜谢,一路疾奔出山门,越出海面,朝西北而去。
大战在西漠长廊,两人挑了能绕过战场的路走,清艿御行速度非常之快,元淳几乎要跟不上,想也知道瑶迦恐怕是出了极大的事,这未免让他心口的惶然更加深重起来。
瑶迦的通讯灵牌并未关闭,清艿开启灵气追寻,很快便在茫茫黄沙之中找到了那一缕的灵气的方向。
两人摸入绿洲,此时绿洲戒备森严,见二人,忙上前拦住,穿着兜鍪的士兵身上尽数是生魂的痕迹,那是凤族村人的魂魄,想到游戏背景里看到的惨象。
清艿克制着心底的急躁,尽量缓和语气道:“我来寻瑶迦。”
“二位是她什么人?”
兜鍪士兵粗噶的语气森冷务必,那执着兵器拦路的姿态非但没有半点退让,还更加咄咄逼人了。
显然这些兜鍪士兵并不待见瑶迦。
那她这些天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明明说自己一切都好的……明明说,他们对她都很友善……
清艿抿了抿唇,语气也跟着发冷,“我们是她的朋友,是来带她回家的。”
“带她回家?”
粗噶的嗓音虽有些机械僵硬,却难掩讥讽之意,“小的还以为瑶迦仙子一介孤女,无家可归才来投奔我们主上呢,原来她也有家啊。”
浓浓的恶意扑面而来,站在清艿身旁的元淳青筋暴起,脸色黑沉,手一动,便要捏诀处理这个士兵,却被清艿按住手腕。
她的面色已经极是难看,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对他们动手,只冷声道:“还请放我们过去。”
兜鍪遮拦,看不到士兵的表情,他顿了顿,还是侧身,给清艿元淳让了路。
两人寻着灵线疾奔向鹤凤的院子,地处东院,位置不错,此时阳光正好,战火丝毫没有波及这里,落了一地余晖,携带着生魂的傀儡人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地慢慢做着手中事。
芳姑从长廊下穿堂而过,见两个陌生面孔出现在院子里,她愣了下,便肃着脸快步走了过来,“二位是……”
来到这个地方,即便看到如此好的环境,清艿的面色也不改半分,只冷着脸打断芳姑的话道:“我们是瑶迦仙子的朋友,特来寻她,还请……”
她的话戛然而止,循着那一抹微弱且似有似无的灵气便朝着那中间大殿奔去。
那是瑶迦的灵气,主人灵气附着在其身所戴的物件上,若主人身陨,物件上的灵气也会慢慢地随之消散,眼下通讯灵器上的灵气已经微乎其微,说明……
清艿眼眶发热,不愿再去想这个结果,不顾芳姑及后来赶过来的那些个仆从下人的阻拦,一把推开门。
殿堂内,幕帘遮窗,挡去大部分从荒漠黄沙里冒上来的热意,殿内温温凉凉,光线昏暗。
少女就坐在内室外中堂高位的矮塌上,头枕在手臂上,另一手软软地挂在身侧,胸口处鲜红浸染,顺着那一道垂落的手臂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淌,早已在地面上晕开小小一滩血迹。
人面上却是噙着淡淡的微笑,仿若沉浸在美梦之中,睡得香甜的人。
若不是那苍白面,染血的衣裳,以及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怕是没有人想到女孩早已死去多时。
芳姑等人拦人的动作僵住,惊愕地瞪眼看着室内的状况,元淳不可置信地跟着清艿的后头走,心头恍惚一瞬,像是反应过来一番,加快脚步疾走到女孩的面前,手颤巍巍地伸过去探女孩的鼻息。
安安静静,无声无息。
人,确实不在了。
他抖着手从瑶迦鼻下离开,赤红双目扭头质问门口众人,“你们主上将人带来此地做客,便是这么看顾座上宾的?!”
芳姑怔然片刻,听到质问才回过神来,敛眉垂首,只哑声说了一句,“抱歉。”
“抱歉就能让我的师姐活过来吗?!你们……”
少年怒吼,手中的灵气球跟着逐渐涨大,环绕在球体的气流越转越快,若是砸出来,这里也会被毁于一旦。
芳姑等人面色发白,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灵气球涨大,下意识拦在众人身前,将身后人护住。
就在灵气膨胀到几乎要被甩出去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清艿淡而微哑的声线落在他的耳畔,“我们先把阿瑶带回家。”
一句话便让少年的眼眶红至近乎滴血,眸中泪光闪闪,掌心的灵球已经湮灭下去,他闭了闭眼,低低应了声好,便转身要将身后之人抱起,门口却传来一声。
“回哪去?”
二人转头,便见在战场上的人出现在了这里,想起自己刚醒时,瞥见隐隐从西边传来的几乎吞没日月一般的动静,足以猜出战况是多么激烈。
这一场大战在鹤凤心中又比什么都重要,再瞅见芳姑等人面上欣喜而欣慰神色,以及眼角泪光。
男人虽风尘仆仆,衣袍带血,却不掩意气风发之态,便已然猜到了结果。
“鹤凤神君得胜而归了?”
清艿掀了掀眼皮,讥讽出声。
鹤凤不置可否,只目光微移,落在刚抱起女孩的少年身上,嘴角的弧度陡然僵住,心头沸腾想要找人分享的狂喜情绪骤然冷却。
他目光森然一寒,手刚抬起,似是准备捏诀将人夺过来,视线不经意一瞥,落在女孩垂落的那只手往下滴滴答答滴落在地的血珠上,掌心诀光骤然熄灭。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清风拂过,尚看不清身法,元淳只觉得手上一轻,方才还在他怀里的人,已然被男人挪了个地方。
男人抱着女孩,垂目看着怀中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嘴角突然又勾起僵硬的弧度,目光专注地盯着怀中人的面色,似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微笑轻唤,“丫头,该醒了。”
“日落黄昏了,你还在睡。是猪么?”
“快起来,本座打赢了,带你出去玩,你不必困在这了。”
……
一面说,一面轻轻摇晃怀中人,然而,任凭如何摇晃,怀中的女孩便是分毫动静都无,只余下胸口干涸的血迹黑沉得吓人,面色越发青白,最后便是一点生机都瞧不见了。
怀抱她的男人面色也跟着一点点褪尽,嘴角的弧度渐渐维持不住。
“何必自欺欺人。”
一只手扣在他的手腕处,白皙纤长的手,看着只有美感没有力量感,可那上头的力道还是让鹤凤的动作滞了滞。
“你难道不明白,她是为何而死吗?不妨看看你的心口!”
见他没有搭理自己,清艿厉声又道。
不明白?
他怎么不明白?
看见地上那一滩血的那一刻,他早以灵力运转周身,探出了那一颗心脏在自己的胸腔内活蹦乱跳。
漫上心头的兴奋悄然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迷茫,滞涩的揪痛感后知后觉地席卷上心头,涌上大脑,好似有人给了他当头一棒,沉痛之下只剩下空茫。
那些本以为被遗忘的记忆碎片一点一点地在他的脑海拼凑成型。
烛火下,她盯着他的眸光忐忑却又充满期待,炙热得令他不敢直视。
她问:“前辈,你喜欢我吗?”
这问话一落,像是有什么轻轻撞在他的胸口处,那里空荡荡之处好似突然生了血肉,情绪澎湃到令他太阳穴都跟着隐隐抽动起来。
灼热的视线依旧落在他身上,他避了避终究没能避过去,忍不住回头,撞进她水汪清澈的一双眸里,在那一双眸里,他只看见自己。
好似,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他,再无他人。
他的唇动了动,空荡荡那处的软肉一软再软,几乎要给出答案时,眼前一花,一段段血腥的景象闪过,最后定格在了一双双饱含期待的眼睛身上。
那一双双眼虽空洞,却依旧保留不死不休的执念。
那执念撕扯着他,将他撕扯得血肉模糊,躁动的情绪冷却下来。
意识有那一瞬的清醒,他撇开头去,呷着酒,冷淡道:“别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的世界怎么可能只剩下他?
她还有师姐,还有师弟,还有蓬莱。
未来会走与他不一样的阳光坦途。
而他,应对未知的明天,未知的大战结局,都未能有十足的把握,又怎能许她虚妄?他连心都没有,又怎么回应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
更何况,他们之间,不会有未来,更不应该有未来。
横亘生死,横亘仇恨。
若往后都能活,便也只能两不相见,各自安好,这边足够了。
他想。
一口口酒灌入喉,清醒的意识很快又迷离,他又听她问。
“那你恨我吗?”
这句话问出来之时,他自己没有本分清明,脑子里那一双诚挚炙热的眼和一双双充满仇恨希冀的眼对抗,最终以多胜少,血肉模糊的世界和仇恨的执念几乎要将他的大脑挤爆,令他服从本能,充满戾气一般地扭头回怼了她一句:“别明知故问!”
她似是被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的神采慢慢黯淡下去,看得他的话出口那一刹那,空洞的地方撕扯着疼,他好似后悔了。
可覆水难收。
张了张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闷头喝酒,也就错过了她垂下的双眸藏着的莹光,只听她恹恹地继续问,“那为什么不找我把你的东西拿回去?”
他已经喝得迷糊,对于她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脑仁抽抽地发痛,他将酒壶丢在桌子上,脸枕着手臂几乎要呼呼大睡过去之时,耳边又传来温柔近乎呢喃的嗓音。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的,前辈,我喜欢你,我会努力的,你放心,我会向你证明我的真心……”
那时候意识归于黑暗之前,他只萌生出一丝嘲弄的念头。
真心?
真心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曾几何时,他也剖出真心,却被人肆意践踏。
他不信。
潜意识里不信她能坚持不懈保持住对自己的感情,被冷待终究会收心,那时候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还迷迷糊糊地想,估计拒绝她几次,她也知晓知难而退了罢?
便是不知晓……
像他这么孑然一身,无利可图之人,她估计也待不久。
却没想到……
她本身就很蠢,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子……
他想过他们以后两不相见,却没想过阴阳两隔。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若是你能早点发现,她又怎么会死?!”
清艿喉头哽塞,伸手将女孩藏在血色中的蛇丹扯出来,怼到他的面前,恨声道:
“她身上有蛇丹,失了心,只要在短期内发现她的异样,就能维持住生机,就能救她一条命,可偏偏,你却视而不见,不愿细看她的情况,只留她枯坐在这,慢慢等死!”
如果他能将人抱到床上去安置好,就能发现这异样。
如果他能低头看看她。
如果……
可没有如果,他抛下她,头也不回,一去不复返。
“你可知!涟漪轻尘为何要收养她?!不过是因为她的天木灵根,能制衡消磨你的天火灵根!从你身上抽走的天火灵根被丢在她的身体里,与本体内的天木灵根相互消融,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她的天木灵根能将你的天火灵根消磨殆尽!那一日便也是她的消亡之时,没了灵根的普通妖族,比人族还要孱弱不堪,更何况因了你的天火灵根,她压根儿就没法修炼,可想而知她的结局!”
“一个迟早会死的工具,涟漪轻尘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还没等到灵根消磨干净的那一日,这二人就早早飞升了,便是他们在的日子,这姑娘也是被他们二人厌弃的存在。他们二人走了之后,瑶迦就被丢给了他们的师妹霓裳,霓裳本就为你而来,为了让她体内的天火灵根能够不被压制,霓裳开辟了养心泉,将你的心种入她的体内,以滋养你的灵根,甚至还将你的武器器灵丢进去,为的就是将她送至你的身边,成为你脱困于藏仙宗的棋子!”
“只要你不蠢,就能看出来吧?霓裳本就为你而来。”
“她的养父母,她的师父,在她的心底里,这世上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都将她当成工具,为了曾经那点施舍于她身上的‘爱’,为了你,她选择冒险,就为了你们给她这点小恩小惠,她不顾安危,可你们呢……”
清艿抹了把脸,继续道:“她的养父母和师父把她当成工具,而你将她当成转移仇恨的寄托者……”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沐浴在爱里,被浇灌长大的孩子,又怎么会谨小慎微地活着?处处掣肘于人,说话都磕巴的孩子,又能得到父母多少爱?”
“你可怜,她就不可怜?你恨便恨涟漪轻尘,她又何其无辜?凭什么为你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之后,还要被你困在这里?”
无论怎么吼,怎么斥责,眼前人都像是入了定,只定定地看着怀中人,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她的脸,在即将碰到那一片皮肤时,又似近乡情怯一般住了手,手收回来,将人更紧地搂住。
举止亲密得好似这天地间仅剩他们两人。
奇怪的气氛在空气中流转,清艿心底发毛,蹙眉看了会儿,实在没能忍住,再度朝着鹤凤的怀中人而去。
“把她还给我!”
然而,手还未碰及男人肩膀,男人身上的灵压陡然荡开,赤红如火的透明气流突然包围住二人,站在二人附近的清艿元淳被这气流和灵压硬生生逼退好几步,直至退至殿堂门口才止步。
做出如此惊人举动之后的男人恍若无人一般轻轻地将头贴向怀中姑娘的脸侧,轻声温柔道:“没关系,我会将你救活,再亲自跟你道歉。”
“从此,只要有我活着的一天,你就能活一天。”
这话一落,在场之人无不面色惊骇,芳姑率先惊呼出声:“主上,不可!您本身精血就亏损,还未能得以恢复,如果您将精血给了瑶迦姑娘,其还未能复活不说,您还恐有性命之忧啊!”
“请主上三思而后行!”
芳姑颤巍巍匍匐跪地,跟在她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来,纷纷求鹤凤住手。
鹤凤恍若未闻,周身气流流转更加迅猛了。
这是铁了心要献出精血了。
若是献出精血。
清艿想到那未知的游戏规则,再联想这几个游戏世界的结局……
若是破坏了规则,游戏世界崩塌……
这里的原住民非但不能活,他们这些体验者也没得好下场。
清艿咬了咬牙,终于朝着男人吼出声,“住手!你是想害死你自己吗?!她好不容易以命换命救了你,你就这么辜负她?!”
男人无动于衷,有赤红的精血慢慢从他额心渗出,滴成豆大的血珠子,眼见着即将落入怀中人的眉心,清艿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加快语速急道:“她现在未必还在这个世界,你便是丢掉自己的性命,也未必能救得了她!如果你想再见她,我有办法!”
流转的血珠子终于悬停于半空,男人像是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出来,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的一双眸赤红如血,声音嘶哑难听,“什么办法?”
这模样唬了在场所有人一跳,清艿神色复杂,心中的怨怼淡了些许,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道:“我的这个办法,只有你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