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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与凤八十五 比起鹤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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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温和,温和中又带着一股亲昵,令她脑海里存有那个夜晚刚出幻境的记忆都蒙上了一层虚假的迷雾,仿佛他们从未生疏过,依旧是像落啸崖底的日子里那般,天地间仅存他们二人,他们不乏亲昵一般地平淡生活着。
神思恍惚间,她下意识伸出手去……
等她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被身边人半揽着停驻在那奢华无比的坐骑轿辇上,上古荒兽拉的车驾,上头奢华矜贵,像是一只精致的牢笼,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她低头往下看时,看见断壁残垣的灵脉山峦,看见往日挤满了练功弟子的大广场上遍地尸体,往日仙气飘飘,光风霁月一般的藏仙宗荡然无存。
长桓就站在苟延残喘的几名长老前方,满目怨毒地瞪过来,与她的视线对上时,瞳孔里盛满了失望与愤怒。
“鹤凤!”他嘶声朝他们怒吼,“你伙同我藏仙宗叛徒残害我藏仙宗宗门,屠戮我藏仙宗弟子,此仇我定会找你讨回来!”
“嗯,知道了。”
男人竟是十分不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往日看着正经稳重的人透出几分吊儿郎当来,瑶迦转眼朝上看,只瞧见了他眼尾的红。
他懒洋洋地睨向地面上的人,道:“本座还怕你们不找,多叫上几个人,最好把你们师叔祖师祖都喊回来,三月后,本座会再来赴你这仇约,若届时人数不够,本座自会帮你往天堑把人给捞下来,莫担心。”
说罢,便抬手驱使上古荒兽带着他们远去。
身后的气急败坏,硝烟战火逐渐消弭。
男人没再多说什么,松开她,就往身后的软塌而去,身子懒散一歪,双眼闭合,睡了过去,他好似很累。
只余下瑶迦就站在前方,看着身旁不断一晃而过的风景。
不知那荒兽疾行多久,淡淡的云雾飘过,雾气渐渐浓重起来,眼前的景色看不清了,有细微的尘烟扑面而来,瑶迦下意识闭上眼睛,失去视觉,听觉变得越发灵敏清晰。
风呼啸声由大变小,那尘烟蜂拥而至的扑面感没那么强烈了,瑶迦才睁眼。
发现眼前的浓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荒兽往下俯冲,朝着黄沙里一片绿洲而去,等到绿洲的上空,荒兽奔腾的四蹄放缓速度,缓缓朝下落。
也是等那车驾停在空地上,瑶迦环顾四周,才缓缓意会过来,此处是何处。
那是幻境里,上古凤族村的所在之处。
湿润的土地冒出嫩青的草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鸟儿清脆的鸣啼自空中而过,一派鸟语花香的新生之景。
毕竟是新生,与千年之前那个繁荣祥和的村子终究存了区别。
有景却无人。
千年前的人和景都再也回不来了,即便拥有再强大的法力,也不能令人都死而复生。
瑶迦垂了垂眼皮,无意之间,眼神瞥过一个戴着兜鍪的驻守士兵。
忽而一顿,她竟是在这驻守的士兵身上看到了淡淡的白烟,好似是……人的生魂?
她一愣,下意识环顾四周,所有蒙着兜鍪驻守的士兵,身上都飘着淡淡的白烟。
都是生魂。
她怔怔盯着,直至耳旁传来有些沙哑的,略微耳熟的声音:“瑶迦姑娘,下来吧。”
这声音……
她惊愕转头,便见着一名身着寻常侍从衣裙的妇人站在的轿辇车驾旁,麦色的皮肤,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有一丝弧度,尽管这一丝弧度有些僵硬,也能让瑶迦一眼认了出来,这是芳姑。
那个幻境里,管着她这个“阿荚”的芳姑,不止如此,她还看到了芳姑的身后,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都是幻境里的人。
这些人虽看似“活”了过来,实际上,却是一具具行走的木偶,这些木偶上都飘着淡淡的白烟,那是生魂。
“复活”这么一座村子,得费多大的心力?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坐骑辇上看到的那一幕,他眼尾的红血丝,怕都是因为这些人。
为了能让凤族村之人亲眼见着大仇得报的场景,他将他们的生魂提了出来,再制出一具具木偶,将他们的生魂附着其上,令他们短暂地存活在这个世间,三个月后,就是他最终向上天,向仇人声讨灭族之恨的日子,往日的旧人旧事也终将在那一日得到解脱,得到了结。
没来由的,鼻间涌上一股酸涩,她匆忙低下头,收敛好情绪,再抬眼往芳姑的身后逡巡,却没发现她在幻境里瞧见的那个模样与她有些相似的清秀姑娘的身影。
她疑惑地看向芳姑,没等她问出口,芳姑似乎是知道她心之所想,只温和道:“瑶迦姑娘,我们这里没有叫‘阿荚’的丫头。”
换句话来说,幻境里的阿荚就是她瑶迦,不知为何,她是唯一幻境里多出来的‘意外’,可这唯一的‘意外’也没有成功拯救那个少年。
芳姑再一次道,“瑶迦姑娘,您莫怕,您既是我们凤族村远道而来的客人,这里不会有任何人胆敢伤害您,轻慢您。”
都到了这里,瑶迦已然没什么话好说,只是她听着芳姑的这一番话,却是有些诧异,客人?
她以为自己就是一个俘虏,到了时间,需要引颈就戮的俘虏。却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一番招待。
为何?
心中虽疑惑,瑶迦却没问。
她已然没什么资格去问这些,更何况,提及这些就要说起千年前的那一场旧事,难免令在场所有人伤怀。
他们既然以礼待之,瑶迦便也当作什么都不知晓,安安静静地做他们口中的“客人”。
下了坐骑轿辇,芳姑领人带着她在村子里简单逛了逛,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来凤族村游玩的客人,就连回到的住处,竟也是她熟悉的地方。
鹤凤的院子。
她被安排住进了鹤凤的寝房隔壁。
还安排了侍女伺候。
瑶迦见这些人当真如此,不习惯被这么对待,便拒了芳姑的好意。不止如此,她还央求芳姑给了她些差事做,就像幻境里的那般,她想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而不是被当成座上宾享受这些。
这样只会让她心中的罪恶感更甚。
她想做些什么来抚平心中的那一股难受劲儿,也想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去瞎想那些杂七杂八的思绪,更想,离他更近一点,看看他。
对于他,她仿佛总看不够。
明知他们之间隔了天堑,往后再也不可能,瑶迦却还是企盼着能看他一眼,再看他多一眼,离他近一些,更近一些。
她的这些请求,芳姑并未阻拦,反而一一应了。
从此她便成了鹤凤院里的一个做事侍者,即使身份还是客人,即使身边的是从对她依旧礼遇待之,日子却也如她所想一般,她偶尔喂喂鱼,清扫院子,帮鹤凤收拾屋子,过得平静安宁。
只是,鹤凤并不常回寝院居住,抑或者回来也是关门忙碌,经常性早出晚归,在书房议事堂那边住下。
总之,瑶迦见到他的时候不多,每次她见着他回来,总是带着一股疲惫,心头想问他的那些问题,也被她立马抛之脑后,只余下心疼,不敢再用别的烦他。
譬如,她想知道,他恨不恨她?什么时候杀她?
又譬如,她喜欢他,如果与他说了,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迫切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可又不想让自己的这些问题而烦扰到他。
他定是很累,急着复仇,也急着安定族人,给族人及麾下一个交代。
至于他麾下的那些妖魔……
瑶迦想起在村里看到的带兜鍪的士兵身上的生魂,她想,应当也是他的族人罢?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让他的族人变成了这般,定也是和那些所谓的仙门大家脱不开干系。
他一个人背负着沉重的仇恨,唯一的夙愿应当是,大仇得报,族人得以安息……
有些时候,瑶迦手上没事做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想,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选中她成为火灵根的容器,便是她身怀天极木灵根,也不该刚刚好是她,这天下身怀天木灵根的不在于少数,怎么偏偏是她了呢?
偏偏是她的身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偏偏是她与他有着最深的爱恨纠葛……
凭什么?
可想了想,却又觉着,是了,该是她。
因为她天生无父无母,是个一出生就被抛弃的可怜虫,没有任何背景,也无人撑腰,最是好拿捏。
她的养父母,她的师父,不都是看在她是个渺小又没有背景的份上,才将火灵根植入她的体内,才将鹤凤的心放入她的体内将养么?
天道规则如此,适者生存,强者居上。
以前觉着自己有养父母,有师父,思及自己的身份不会觉得有什么,她不觉得她可怜,毕竟还有人爱她。
现在,爱她的人所剩无几,再想这些事情,她也会冒出不甘心,也会难过。
可看到疲倦的鹤凤时,她突然又觉着自己的这点可怜,这点不甘心都微不足道了。
比起鹤凤,她自觉好得太多太多。
他拥有好多爱他的族人,亲人,好友,拥有过平静安宁且幸福的日子,却又一朝失去,亲眼目睹亲人好友,族人在他面前痛苦死去,该多痛,多难过?
她呢?
从小受他人冷待,无父无母,对养父母也只有敬慕,没有亲昵的感情,唯一让她十分在意的,便只有师父。
她遭受的,也就只有师父的“背叛”,可师父却在她的面前挡下可以夺她性命的刀锋,虽然为的还是利用,可瑶迦却不能不动容。
她总忍不住想,在那一刻,师父抛却自己性命跑过来的那一刻,是不是……也是在乎她的?哪怕只有一点呢……
只有一点,她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况且眼下,她还没陷入死局之中呢,师父料知了这么多后事,会不会连这些也知道呢?
会不会就是知晓这些,才护住她,生路死路由她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