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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与凤六十九 深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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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艿掐指捏诀,手指翻飞,丝丝缕缕的灵气从指尖冒出,那灵气不动声色地盈满屋子。
那凶案现场虽被收拾得十分干净,但若叫修仙之人还原,便也不在话下,只是这等还原之术,乃障眼法,只有身怀灵气之人才可瞧见。
是以管家只瞧见清艿手指翻飞,口中念念有词,手上握着的长杆旌旗翻飞,灵气从指尖溢出,瞬间整间书房都溢满了红气,便以为作法已经开始,惊得面色发紧,僵站在原地,不敢出声打扰。
瑶迦和钟景二人却借着清艿之手将现场看了个一清二楚。
凌乱的桌凳,喷溅的血迹,横陈在门槛的尸首……竟是同他们在溧阳县李阿宝家看到的无甚分别!
三人皆是面色微惊,障眼法并不能维持很久,也不能用来细查,三人看了个大概,确认了那杀害这府宅老爷和长随皆是出自谋害李阿宝一家的歹徒之手时,便心底里有了一个谱儿。
清艿故作深沉地“施法”半天,口中诵词结束最后的“净灵”,才收了手,神情严肃地同管家开口:“你当真不知贵府老爷与那长随小厮结仇何人?”
管家没有犹豫,便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末了,忐忑发问:“可是有什么问题?”
清艿信口胡诌了一个理由,手指轻点作算卦之势,似是心念一动问,“贵府和漳州城内达官显贵之家有没有干系?”
“达官显贵?您是说……”
管家还未答话,院外匆匆跑来一人,远远便喊道:“管家,小姐那儿来人了。”
那管家面上就是一变,神情悲愤,气势汹汹一转身,就跟着那小厮快步朝着外头走去,竟是一时都忘了他们三人的存在。
三人相视一眼,便也快步追上那两人。
两人走得快,几乎是朝着大门方向疾奔而去,像是怕慢了,跑了什么似的。
得亏这贵府老爷的院子并不在后院,几人没跑走几步就到了那大门门口。
大门堂院门口,三三两两的小厮围成一团,个个面上都义愤填膺。
一人被围在中间,双膝跪地,双手被反扣在身后,那还被围之人也是小厮模样打扮,嘴角沾了淤青,面上是不服之色,瞧见管家来,眸光微亮,待看清管家脸上神情之后,那一抹亮色又倏然暗淡了下去。
直觉告诉他们三人,这里面定有什么猫腻。
三人便不作声,放慢了步伐跟在管家身后,看着那管家疾步朝着那被押之人靠近,然后——
猝不及防的,那管家朝着那人踹出一脚。
那人哀嚎一声,趴在地上咳着,好半天喘不过来气,好不容易等气儿喘匀了,便是直接对着管家叫骂出声,“小的不过是受了小姐之托,带些东西回来吊唁老爷,以全小姐对老爷的爱重之心,管家缘何这般对小的!”
“你,你还敢说!”
这回管家也气得气儿都喘不匀了,伸脚便要继续踹,幸得后头有些理智的小厮将人死死拽住,才没让管家第二脚落在那趴伏在地的小厮身上。
管家仍在痛心疾首地叫骂:“是人吗?还是人吗?兄长走了这般日子,不亲自上门吊唁一二便算了,叫人带这点儿寒酸玩意来吊唁,这是想要气死谁?!”
那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之处,三人看去,才瞧见一个被打翻的几个食盒,洒出来一些沾了泥土的糕点。
确实是有些寒酸。
只不过……小姐?
这府上老爷还有妹妹?
那厢管家已然面朝西边跪地高喊哀嚎,“没有将小姐教好,老奴真该死,真对不起袁家太老爷啊!”
说着又是自个儿扇起来巴掌,眼见着情绪崩溃得没法子再待客,有些话语权的长随忙将老管家搀扶下去,另外几名小厮酬谢了他们三人些碎银,并和和气气奖他们送出门,顺带将趴在地上的人踢出门去。
未等清艿等人问什么,大门“砰”的一声就在他们面前紧紧撞上,撞上之前,又丢出来几个食盒,食盒里的东西彻底洒出来砸在那还未从地上爬起来之人身上。
问是没办法从那大门紧闭的人家问出什么消息了,只能是……
三人的视线落向正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的掸着身上的灰的男子身上。
——
扑簌簌。
才是初秋乍寒的天气,院落里的枯枝残叶却已铺满了整座院落青石砖铺就的地面。
风一吹,光秃秃的枝头最后一片落叶飘下,无人问津。
正堂厢房门口却杵着好些个伺候的丫鬟,个个垂着头,微弓着身子,似在瑟瑟发。
大门敞开的正堂里,一声巨大的物件儿砸地的声响,又让门口瑟缩着的丫鬟抖了几抖。
其中一两个握着扫帚的五指不自觉地紧了又紧,显然是洒扫落叶的丫鬟,不知何故,却没有做手中的活计,僵持在这儿像是等候什么发落似的。
“啊!痒啊!该死!该死!!!”
一声尖利近乎破了音的怒吼从堂内传出,让丫鬟们又抖了一下,随即接着又是一声气喘吁吁的声音带了出来,“都进来,扶住夫人!”
门口的丫鬟们也不敢再作他想,都丢了手上的东西,纷纷跑进正堂内。
正堂内右侧的垂帘撩开,妇人趴伏在暖榻上,裸。露出来的后背禁不住地抖,涂着蔻丹的指头抓着软枕的布料,那锐利的指甲盖儿几乎要戳进布料里去,显然是用足了劲儿,不止如此,她还半抬起身子,似是承受不住什么一般,使了力气要去甩开扣在她手腕处婆子的手。
婆子不知是没有用力按住还是旁的原因,一时不察,竟叫她脱了手,锐利半长的指甲直接就在婆子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带血的口子,尼罗绸缎的袖子滑落至肘弯,露出藏在衣服里血肉模糊的小臂来。
那浸润着血泡的瘢痕遍布,一道又一道,看着竟是生生挠出来的!和现下裸,露的后背的痕迹如出一辙!
丫鬟哪里见过这般可怖情形,不由都瑟缩了一下步子,有些后怕。
眼见着那妇人就要彻底挣脱开婆子,半压在她下半身的另外一个嬷嬷忙不迭低声吼:“磨蹭什么,快来按住!”
“是,是!”
丫鬟们齐齐应声,一拥而上,使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又终于将那妇人重新按回榻上。
妇人哭嚎着,俨然是有些失去了理智,发髻散乱,眼泪鼻涕糊了半张脸,略有些嘶哑的嗓音又带着几分绝望的尖锐,“不治了,不治了,嬷嬷,我不治了,好不好……”
不止那手臂上有瘢痕,下半张脸也有几道骇人可怖的痕迹,瞠大红肿的双眼瞪着,乍一眼瞧过去,都叫人心中生怖。
只一眼,丫鬟们俱都垂下头,不敢多看。
端坐在那妇人下半身位置暖榻上的嬷嬷一听,登时红通通的眼眶又浸满泪意,拿着药,枯枝一般的双手抖了抖,忙不迭一只手放下取药的勺儿,轻轻拍着妇人背部完好的地方轻哄,“没事的,没事的,佩娘,涂完就好了,涂完就好了……”
说这话不知是安慰暖榻上的妇人还是安慰她自己,妇人呜咽一声,最后只低低抽泣。
嬷嬷便趁机将药粉洒在那一道道血肉模糊的血道儿处,药粉浸润,又是一声尖利的嘶吼哭叫声。
“另外一副药呢?!怎么还没回来?!阿福呢?!人死哪去了,给死人送个东西这么磨蹭的吗?!啊!!疼!疼死我了!!!叫人!叫人……”
最后那声儿都分辨不清在说什么了。
嬷嬷没再继续哄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将所有的药粉洒上去,又轻而快地铺匀,等药粉彻底吸收进皮肉里,才收回手,叫人上手给妇人包扎时,才去看妇人面色。
只见那妇人青丝散乱,双眼紧闭,人已经是昏了过去。
眼底青黑,嘴唇皲裂干涸,额上遍布一层细汗,虽是一张上了些许年纪的半老徐娘脸,细看却还能看出几分风韵犹存来。
嬷嬷抚着那张被疾病折磨得不像人样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将那凌乱的发丝儿给妇人整理好,又亲自调整了妇人的趴睡姿势,才收回手。
帕子擦尽眼角的泪珠,嬷嬷面上悲怆的神色收得一干二净,透出几分不怒自威来。
她凝视着面前待命的那些丫鬟,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继续忙碌自己手上的活计,只留下一个站得距离妇人最近的大丫鬟,问她:“紫月,阿福回来了吗?”
那丫鬟垂着头恭敬答:“还未有消息。”
“老爷呢?”
“听阿晃说,带着三姨娘出府了。”
“出府?”嬷嬷咬紧了银牙,“如今多事之秋,夫人成了这般模样儿,他又带那贱蹄子出门作甚!”
紫月面上也露出几分愤然来,“是那三姨娘说自个儿又头痛,央着老爷又带她去了观音庙。”
漳州城郊有一处极其灵验的观音庙,只要在庙中上香供果,求仁得仁,无有不应。
这观音庙本在一个月前还没这般灵验,十人求到庙前,或许灵验那么两三个。
但不知为何,近来几日,竟是几人求几人应,比那明晃晃的修仙问道之人还要厉害,往那供香火之人就更多了。
他们府上的三姨娘更是喜欢那里喜欢得紧,三天两头总要去拜一拜。
一听这话,嬷嬷往地上狠狠忒一口,“贱蹄子!”
骂了一声,才缓缓平复心绪,又问紫月,“现下人找得怎么样了?”
“今儿又来了好些个,都在前院候着呢。”
“好,随我到前院去罢,其余人就在这守着夫人。”
留了两个丫鬟在妇人近前伺候,两人便迈步朝外走,刚跨过正堂门口,有一小厮从廊下疾步过来,见着嬷嬷才停,俯首禀报:“罗嬷嬷,阿福回来了,还带来了三位,据说是那本事了得的道士。”
罗嬷嬷神色一凛,神色更是肃了几分,“药呢?”
小厮闭合的掌心打开,双手向上呈了过来,罗嬷嬷示意紫月去拿,“等会夫人若是醒了,你先伺候夫人用药,老婆子我先到前院瞧瞧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