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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待下江南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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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这是什么?”少年身着一衫白衣,撑着脑袋,趴在红杉木的桌子上,抬头看着阿姐,手指拨弄着一个小骰子,依稀可见里面塞进的一小粒红豆,小巧玲珑。
“阿福莫动,”阿姐摸了摸少年落有散阳的脑袋,“阿福不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阿姐,我知道,可阿姐为何有此物?”少年小心放下玲珑骰子,歪头看向阿姐,“莫非阿姐……”
“阿福莫再胡说了,只是,只是……”
只是,或许对于权贵豪门来说,这也只不过是一件把玩的玩物。罢了,姻缘不可强求……
东面开的小窗子散落了些许阳光,就落在了红杉木桌上。
少年将手放在阳光下,落影时大时小,不久,轮廓就淡了,不再有一束阳落进窗子里了。
——
“你不必再看他的眼睛——”
“你会忘记他的。”
青衣男子放下手中的青瓷杯,垂下眼帘,左手指尖轻点着石桌,又变幻出另一青瓷杯。
“大人——”女子攥紧拳头,“他骗了我,他骗了我!我,我的弟弟,啊啊啊,不,我的阿福,没了,没了,我的孩子也……,他还那么小,明明……”
“欢迎来到轮回道——”青衣男子听着女人的哀怨,颇为满意地扬起了诡异的笑容,“唤姑娘名为,窃衣吧……”
女人抽搐的脸庞,最终化为平静的模样。
死而分为九道,哀怨重而为轮回道,需经历九次轮回而不死才为正道。但不如说,怨气重了,只是想报复报仇,还要他个正道,为何用?要他个转世有何用?心中即有怨,再者,心中含情而不得,成鬼,正是要为己所用,转而炼化,成尸。
要夜不祸来说,什么狗屁,毫无道理——炼尸哪需要那么难。
要真每个猎物都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来炼化,还不如好好修行。走个邪门外道,还需要那么费神。
但确实,猎物很难从中挣脱开。
这是一个局,进而离不开的局。
九层的迷宫,足以将猎物深深套住,不得挣开而为之。
夜不祸轻拎起玉壶来,满上玉瓷杯,是茶,不是酒。
他扬了扬嘴角,把玉瓷杯推向窃衣:“姑娘,请用茶。”
——
人间总是不太平的。
倒也不是那些修仙的修士分门派分得疯狂,现在几大门派也算是统一,没有绝对的敌人,不过是魔灵恶化罢。但众生也不会因为,他们的几次善念,就觉得魔灵一定的善良。或许本来也就不该完全相信,但在一定的改变后,还是不相信,也不能说是不正常。
普通人家想请修士来院府中除魔始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说人家会不会低下脸面来,单说需要花去的银钱,这就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承受的了的。
这就是一定程度上的不太平,甚至从来没有好过。
所以近年来,选院子庭宅的也讲究风水啊。
窃衣姑娘的胞弟的死因也有这一定程度上的原因。
他那年才十四岁。
这对他姐姐的影响不能说是不大,不久,也就随他去了。
她甚至都没有送出手上最后雕刻的红豆骰子。
——
“阿姐——”
窃衣隐约看到了小阿福,是那年他们一起去登高的时候。他们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小阿福沐浴在春天阳光的柳絮下,看见阿姐了,就朝她笑。
平日阿姐生气了,他也笑,笑着哄她笑。
春天的暖阳透过了白色的衬衣,明明没那么强烈,却照的衬衣越来越淡,唯一还鲜艳的是,小阿福的笑容。小阿福的唇更红了,还在笑。他那么好看,他还那么小。
窃衣最后想着。
小阿福走了过来,轻轻捻起了飘在她头上的柳絮:“阿姐,好多柳絮啊——待到阿姐成婚了,穿上红嫁衣了,阿福带阿姐来看,好不好?”
阿福还在笑,唇上的颜色越来越烈,像血。
窃衣没感受到小阿福的触碰,她想搂住阿福。她还想抓住阿福的手呢,可阿福飘走了。
阿福说,他喜欢春天的暖阳,可现在,春天的暖阳也没留住阿福,他走了。
阿福身上的衬衣越来越淡,快看不清了,他真的走了。
“阿福——”平日里,阿福最听阿姐的话了,明明阿姐唤他一声,他就会转回头来,朝着阿姐笑,可今天为什么他就不听了呢!
“阿福不乖了,阿福不乖……阿姐在这呢,阿姐在这。”
“阿福,乖乖回家吧——”
——
算命的先生老是说,阿福是他们家的灾星,克父克母克亲友。
后来果真如算命的先生说的,他们的亲爹亲娘都死了,亲友也因为这些孰是孰非的传言,相继离开。可是阿姐才不信,她带着阿福过日子,只相信这是一些巧合。阿姐给他改了名字,就叫做阿福,只希望他幸幸福福生活一辈子。他们俩一直相依为命,谁也不愿意离开谁。
后来,小阿福长的越来越漂亮,简直比京城里的一些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还要漂亮。
乡街上总是有一些,无所事事的流氓,看见了漂亮的小阿福,就露出丑恶的嘴脸来:“哪儿家的小娘们儿来乡街上讨操呢。”还总是在背后说一些难听的话,阿福也是知道的。
阿姐总是愿意护着阿福。
一开始,小阿福是不愿意让阿姐听到这些话的,总是瞒着。直到一次小阿福同阿姐一块儿上乡去,给阿姐听到了。阿姐那时身后还背着一筐平日里用的柴火,一些野菜和七八个馒头。阿姐有这些成果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可当时就是气不过,竟拿着馒头,就砸那些流氓,馒头被扔了一地,又滚了几圈,最后都脏了。阿福有些舍不得,想把馒头都捡起来,可阿姐说:“莫不要叫人家觉得你好欺负的,莫捡了,脏馒头咱吃不得。”
阿福知道,阿姐是姑娘家,长大后是要嫁人的。若是让以后的夫家听到了这种事,没人要阿姐了,怎么办?
阿福问了阿姐,阿姐问他是怎么想的。
阿福没想多久就说了:“阿姐莫怕,莫叫男人都是好男人,但,阿福也是男人,是好男人,会护着阿姐,不叫别人欺负阿姐。”
小阿福不知道阿姐到底是在哪里工作。阿姐也不会让阿福知道。
阿姐遇到了一个人,在酒馆子上。他是上流贵族,和自己不一样。他长的也不是阿福那种美,是一种,大抵叫,英俊潇洒的英气。
他轻挑,但窃衣偏偏就是沦陷了。越陷越深。
窃衣一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但他拒绝了她,却又不在明面上显得生疏。
窃衣开始认为姻缘不可求了,不再强求时,他明里暗里的提议要去她家。
窃衣还未有婚配,属实未婚女子,按理来说是不应该让男子步入家门的,可她偏偏就是同意了。
可若是让她知道了后来的事,肯定就是不会同意了。殊不知,她的一个决定,毁了阿福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