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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钟鼎山林皆是梦3 ...

  •   记忆中学武是站桩、站桩、练木头人、站桩……爷爷总说要打好根基,功夫才会稳,所以小时候教的多是基本功和步法,剑法只学了入门。
      “贺言堇”可没那么好的耐心,通常只会演示一遍剑招让他回去自己琢磨,接下来就是永无止境的拆招拆招拆招……
      师爷给他备了房子,但现在正是和许家军团结一心的关键时刻,他日日住在军营,用军营的场地和“贺言堇”拆招,反正大家都知道许少爷的斤两,不怕笑话。
      天寒地冻的,许如馥的绫罗绸缎派不上用场,他就穿同僚的短打,滚了一身泥也没时间洗。
      有前来送饭的妇人见了,说戈陟的水冻人,怕冻伤了大人的手,要揽下洗衣服的活儿。
      许如馥在家里骄纵惯了,没洗过衣服,动了这个念头,正欲答应,想起莫长安一番说教,摆手拒绝了妇人的帮忙。
      “劳烦姐姐以后多送些吃的来就成。”他开玩笑道。
      “看大人这身子骨,是要多吃点才行。”妇人应得爽快,往后送吃食份量也多了些。
      莫长安在一旁阴阳怪气:“这么弱不是因为吃不饱,是长时间没锻炼,气虚阳衰,我家贺谨……言堇小时才是吃不饱!”
      “行了你都说漏嘴多少次了,我早知道他是黔岭那个擅离职守早该‘死’了的贺谨了,放心吧我不会和别人说的,还指望你们教我剑法呢。”
      莫长安笑得前仰后合,全然没有淑女的端庄。
      但看着她和贺谨相处时的自然熟稔和看诊时的从容自信,许如馥感到由衷的羡慕。
      除去一生一世一双人,各自成为对方的光亮也足够浪漫。
      但京中那些女子可没有这般模样。
      “别傻了,回去洗一洗,把衣服换了,别感冒,”莫长安唤回他的意识,“明日歇着吧,劳逸结合,我给你开补气血的方子,三天后就不用怕冷了。”
      许如馥觉得那些百姓说得没错,莫长安是医仙下凡,人美心善。

      既然莫长安说三天后,那必然不会多一个时辰,也不会少一个时辰。
      其实喝药的时候许如馥就隐约感觉到经脉内有火在烧,三天一到,这把火融入到经脉,成了他的一部分,虽然达不到寒冬腊月光膀子,但至少不像刚来的时候手炉不离身了。
      和贺谨一拆起招来,更是大汗淋漓,好不痛快。
      许如馥回去洗澡休息,处理了一会儿城中杂务,想了想,溜达着去城里的成衣铺采买。
      总不能老是借别人的衣服穿。
      成衣铺的掌柜没见过许如馥,但戈陟城里除了新来的大人没人长得这样,所以一眼便认了出来,热情万分,生怕没招待好贵客。
      许如馥反倒不适应这样的热情,匆匆包上两件衣服,搁下银子便离开。
      回程路上越琢磨越好笑,明明人家一片好心,自己怎么跟见了鬼似的?不过这里的人真实诚,不像京城,一个个都跟人精儿似的,不扒你一层皮誓不罢休。
      想到这里,许如馥绕路去第一次进城吃的那家面馆。
      老板娘还在,怀里抱着哭闹的孩子忙里忙外。
      “老板娘,一碗面。”
      老板娘应声,开始忙活。
      怀里的孩子不住哭泣,等面上来,孩子已经哭累睡着了。
      “孩子饿了,吵着您了。”老板娘道。
      “没关系,饿了怎么不给吃的?”
      “奶水不好,家里产奶的羊也被偷了,”老板娘回答,“睡着了就好了。”
      “偷?为何不报官?”许如馥一下子来了兴致。
      老板娘神色有些游离:“是匈奴人,每年冬天他们都会来偷羊,报官没用。”
      “我找有奶的人家匀些给你。”
      “多谢大人,只是严冬难熬,您帮的了我,不见得帮的了整个戈陟。”说罢,老板娘退下忙自己的。
      许如馥边吃边想,面到嘴里始终不是滋味。
      草草两口下肚,他付钱往回走。天色暗得早,行人早早回家避寒,路上只有几个孩童聚在一起玩闹,勉强抵御住彻骨的荒凉。
      的确不像京城……分明都是大禛的领土,却荒凉至此。
      许如馥这一走神,孩子那边局势发生变化。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胡子拉碴的大汉从围墙中翻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只羔羊。
      有人拿着锄头从屋里赶出来,见那大汉被自家孩子抱着腿,面色狰狞,从腰间摸出匕首,眼瞅着就要刺向小孩。
      电光火石间,寒光闪过,大汉惨叫一声,右臂被齐生生斩断,鲜血四溅。
      “啊——”
      大汉的惨叫惊动了巡逻的卫兵。单手抱羊不可能逃走,他只能抛下羊,捂着手臂仓皇离开。
      那家大人抱着劫后余生的孩子哭天抢地,等卫兵来了,他们才发现自己的救命恩人。
      就是救命恩人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这是许如馥第一次砍人,金属嵌入血肉的触感格外恶心,鲜红的血液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淋了他满身。
      他忍不住,扶着墙根吐得昏天黑地,没注意到有人靠近自己。
      “练了这么久,就这点出息?人都没杀死就吐了,以后还怎么上战场?”
      余光里出现一抹艳红。
      “你不是说不让我插手战场上的事吗?”许如馥冷嘲热讽。
      “那你为何还要同贺谨习武?就单单为了争一口气,挽回许家军的名声?”赵佑安不客气地回击。
      许如馥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认可你的天分,许如馥。如今严冬已到,缺少食粮的匈奴将会开始大规模进攻,我赵家军守得住整座城,但百密一疏,总有漏洞。如果你真的想当一个好官,为戈陟做点什么,就让你的人在城中巡逻,护百姓安稳。”
      “可以。”许如馥答应下来。

      回去后许如馥让周叔翻出爷爷塞进行李的军法,挑灯夜读。
      他记得爷爷曾教过他兵法,但理论和实际尚有差距,他不可能凭借一本书一夜之间就成为兵法大家。
      他只是单纯地想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做一个对得起戈陟的好官。
      遇到看不懂的,他第一反应是找贺谨,发现对方打仗的路数和兵法实在不合,便转身找军里的老人,然后再回去找贺谨用沙盘演习,巩固所学。
      “你这样不行,”贺谨说,“戈陟的情况与书中大不相同。”
      “我知道,要因地制宜,但我现在不还在摸索阶段嘛,一步一步来。”
      “既然知道因地制宜,那么首先要做的,是了解戈陟的地理位置。”
      但天气太冷,许如馥不愿意往山里跑,就拿着堪舆图琢磨,也不知道能琢磨出什么花儿来。
      贺谨见劝不住,回去同莫长安说了。莫长安趁夜悄悄去到赵家军营,与赵佑安彻夜长谈,换来的结果是,匈奴攻城时让许如馥带一小队士兵和赵家军一道上战场杀敌。
      当然,这一切许如馥是不知道的。
      赵佑安臭着一张脸找上门来时他还沾沾自喜,以为赵佑安服软了。
      等到了帐篷,发现自己毫无发言权时,他误会对方可能是在给自己下马威。
      他气鼓鼓地站在沙盘旁,面上看不出情绪,眼睛盯着沙盘,想听听这赵家军到底哪里厉害。
      听着听着,书上的理论有了实践支撑,变得明了起来。
      再看看一旁运筹帷幄的赵佑安……
      “我脸上是有沙盘还是有敌军啊?”
      算了,这样泼辣的性子多半是找不到如意郎君了。
      不过匈奴一日不除、大仇一日不报,赵佑安是无意成亲的吧?
      想到这里,许如馥记起师爷的嘱托,犯起了难。
      他想到事情的根源在于外敌,每次上场杀敌都格外卖力——有过一次砍人的经历,真正杀人带来的冲击力比想象中的小许多,他也就吐了半个时辰三天没怎么吃饭罢了。
      人杀多了,也就习惯了。
      和贺谨的拆招不再吃力,挥剑的动作愈发干净利落,唯二没变的,是对战争的恐惧和面对尸骸遍野的愤怒。
      赵佑安说,对于一个将领而言,这两种情绪是必备的,恐惧使人活下去,愤怒使人死亡。
      对了,接触的时间多了,他和赵佑安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连带着赵家军和许家军的矛盾也少了。
      都是浴血奋战打出来的交情。
      他们本就是大禛的臣子,当外敌入侵,首先应当做的是共御外敌,而不是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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