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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镜花水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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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石子被抛到小池里,惊起一潭波澜。
细看那抛出石子的人——是荣亲王。
自那日从七窍斋回来后,他便一直在自己的府邸里呆着。
这荣亲王府里唯一的一池幽潭,便也成了他一日中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无人敢扰。
不是为别的,他只是在筹划着一些事情。
本意是要找七窍斋的那个人问罪,没想到那人的一番解释竟然如此妙哉。
妙哉,更是妙在他们话中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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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霖,子。”
轻轻的,一字一顿的发音,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戏谑。
仔细回想那个貌若谪仙的人——他的身上的确有许多异于常人的地方。
荣亲王端了端身子,正坐在这被摆在幽潭边的软榻上。
他闭上双眼,在心里描绘着那人的身影:一头银白的长发,一双灵动的双眸,弯如新月的眉线更是那倾城容貌上不可缺少的部分,还有那枚朱红的泪痣和眼角后的……
想到这儿,荣亲王突然睁开了眼。
他颤声说道:“鳞纹?!……”
不敢迟疑,荣亲王迅速站起身来,疾步向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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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清理院落的少年,见荣亲王来了,急忙朝他躬身行礼。
荣亲王只是对少年摆了摆手,随后便进了书房。
少年正准备跟在荣亲王的脚步,走进那书房,却被那紧掩的门扉挡在了外面。
“去为本王沏一壶新茶来。”少年正在踌躇是,屋内又传出了荣亲王的声音。
听到这话,少年浅浅一笑,应声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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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新沏的碧螺春。
少年端着茶壶走进了书房。一入书房,他便看到正在书架旁寻书的荣亲王。
荣亲王自然是察觉了有人进来,他只是沉声对那人说道:“把本王要的东西放在书案上就可以了。”
少年听话的将茶壶放在书案上,没有说任何话。
他静静的站在一旁,荣亲王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他的眼里。
寻书,本就不是心情急躁的人做得来的事。未过多时,荣亲王便显出了疲惫之态。
站在一旁的少年借机问道:“王爷可是在寻什么书?也许小的可以帮您找找,现在书房里的书都是由小的打理的。”
原本急躁的心情竟然被这个声音安抚下来了。
荣亲王转过头,这才发现被他当做小厮使唤的人竟然是个皮肤白皙稚嫩的俊俏少年。
“你……本王有本书叫《山海志》,你可知这本书被摆在哪里了吗?”
若是荣亲王心里有事,他便会选择最重要的事先做。
此时此刻,在他的心里,任何事情都不会比他想要求证的事情重要。所以,他决定将眼前这个陌生少年的事先压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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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勾起了唇角,轻笑道:“如果没记错的话,小的在前些日子见到过这本书。王爷,小的斗胆,请您容小的上前帮您寻书。”
说着,少年抬起双手,两手微微搭在一起,他的上身向前微倾。
行了这样一个礼,荣亲王的神思差点就被少年的动作勾了去。
过了好久,他才讷讷说道:“你,过来。”
见到荣亲王有这个反应,少年满意一笑。
他迈开步子走到书架前,朝荣亲王礼貌的点了点头。随即,他便开始专心的寻书了。
既然有人帮忙,荣亲王自然不会在一旁傻站着。他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端起书案上那壶茶,为自己倒了一杯。
浅呷着清茶,荣亲王逐渐被少年清丽的背影吸引了去。
衣衫随着少年的动作而摆动,飘飘然。
荣亲王差点以为,这个少年是在为他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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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是一声惊喜的欢呼。却也不恼人,反而有些撒娇的余味含在话里面。
荣亲王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少年身边,重复道:“找到了?”
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少年发现自己刚刚失态了。
他耷拉着脑袋,将书递给了荣亲王。
荣亲王本就比少年高,少年一低下头,这俊俏的脸颊自然也就看不到了。
也许是害羞了。心里这样想着,荣亲王便退开了一步。
他急忙翻开少年递过来的书。
《山海志》。不错,正是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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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亲王携着书又回到了书案边,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这本书。
良久,荣亲王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他目光紧锁着那一页,惊喜道:“果然!他果然没有骗我!呵呵,真的是灵体之躯,灵体之躯啊!他,竟然是龙族之人!”
此话一出,刚刚还显羞涩姿态的少年竟然勾起了一丝邪魅的笑容。
暗地里,他那放在身后的左手早已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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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过后,荣亲王这才想起了自己对于眼前这个少年的疑惑。
他盯着那个人,柔声问道:“如果本王没有记错的话,这书房应该不是由你打理的吧!还有,本王似乎还没有见过你呢?你,到底是谁?”
他的话音刚落下,少年便跪在了地上。
“咚——”
这个响让荣亲王又惊到了。
他本是随意问问这个少年,没想到这样一个妙人儿竟然对自己心怀惧意。
怜惜之情,由心而生。荣亲王急忙上前扶起少年。他竟然还为少年揉了揉膝盖。
“本王只是问一问,又不是要治你的罪。你怕什么?”
良久,荣亲王也没有听到少年的回答。
他不禁伸出手,将少年一直埋着的头抬了起来。
“这……”少年两颊的泪痕实在是惹人疼,荣亲王的心里又软了几分,“唉,别哭啊!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事——本王替你做主!”
少年“柔情”的看着荣亲王,啜泣了几声,低声道:“小的……小的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王爷了!”
哈?
连“此生”都说出来了。
少年的话,让荣亲王的思路生生的漏了半拍。
不解,但荣亲王还是将少年打横抱了起来,走回到书案前。
坐在座椅上,荣亲王一只臂膀便将少年锁在了怀中,另一只手则拿出袖中的汗巾,为少年拭干了两颊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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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别哭了,瞧,眼睛都肿了。这不是见到本王了吗?现在可以告诉本王了吧——你,是谁?”
荣亲王看着怀中的柔弱少年,声音也放低了几分。
而且话中少年那柔软的身躯,让荣亲王忍不住想将他与自己揉为一体。
“小的……小的叫若即。”少年怯怯的说道。
“若即”,好熟悉的名字。
呵呵,仔细想想,这个若即不正是寒蝉子让自己“多多关照”的人吗?
荣亲王的笑意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果然是寒蝉子大人身边的人啊,一个比一个妙!
如此佳人,放过了——岂不可惜?
荣亲王将自己与若即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即儿,想不想随时见到本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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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想?现在的他当然是想得很啊!
若不是出于这个目的,自己何苦到这里来呢?
若即面露一个灿烂的笑容,答道:“想……小的……小的当然想!”
这自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荣亲王便在若即耳边低语道:“那你可愿做本王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便看到若即的脸上泛起了红光。
不得答案不罢休。
荣亲王又假以温怒的语气对若即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被质问了,若即急忙点了点头:“小的……小的愿意……”
那后面的音,是若即为了加强自己的感情,故意放低的。
可是,在荣亲王听来,却别有一番风味。
“啊,小东西,以后在本王的面前,不用自称‘小的’,怪生分的。以后,本王一定会好好待你!”荣亲王道。
他嘴上如是说,本意是想说给自己听。
宠着一个人,只为有勇气陪着另一个人。
虽然不能得到,但是,能够陪在那人——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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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荣亲王对自己的称呼,若即在心里冷笑了几声:“小东西”?“小东西”——连若离也没有这么叫过自己啊!
不经意间,若即将头埋在了荣亲王胸前,脸上竟露出了哀伤之色。
这哀伤不再是伪装,它——只为若离。
若即又在心里狠狠说道:若离,这次——由我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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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奴小心的捧着手中的卷轴,疾步向天宫走去。
刚一入天宫大门,便看到了天君那还未来得及隐去的愁容。他不禁低下头,对着坐于正位上的那人说道:“天君,有王朝来的传书。”
思绪被一个声音打断,天君回过神来时,眼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他蹙紧了眉头,收回了思绪,对站在殿下的天奴说道:“呈上来。”
天奴这才直起了身子,运气幻术将手中的卷轴送到了天君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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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君打开卷轴后,天奴就发现天君的神色有些变化。
“胡来!出了这种事,他也不管管?!”
天奴本想继续说下去,可看到天君温怒的面容后,不由得怔住了。
思索了半刻,天君便吩咐道:“回书给寒蝉子,若是再这样胡闹,就直接滚回他的朱雀族去!”
天奴自然不敢质疑天君的话,可是,那个“滚”字——怎么是他这种人能说出来的呢?
无奈,天奴领了命,便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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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王朝里发生的事情真的是惹恼天君了,他突地将眼前的桌案掀翻,那些摆在桌案上的文书、案卷和茶水等,全都洒在了地上。
这一招,好像是将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了。
若是当着刚才那个天奴的面这样做,天奴定会大吃一惊。
以往所见的天君,总是会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不想,天君发起怒来,竟然也这般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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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吁了一口气,天君终于觉得自己的心绪也不再似刚才那般急躁。、
他甩开了衣袖,将衣袖上沾染的灰尘借力散去。
转过头看了看大殿中的狼狈景象,天君抬起手,对着那一摊残景略施了个幻术。
眨眼间,大殿之中再无一处残像。
光鲜无比的殿堂,却让天君露出了厌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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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守候。这些年来,我到底在守着什么,候着什么?”
因为天宫里的置物不多,天君的轻声自语便在这天宫之中回荡了许久。
天君知道,人人都知道他温和的一面,人人都喜他和善的一面。可是,又有谁真正的见到过天君震怒的样子呢?
若是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当初还真不如他亲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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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思忖过后,天君本是想走出天宫,却发现身边多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天君迅速找到那股气息所在之处,单用右手食指指着那处说道:“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一个火红的衣衫出现在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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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自己的行踪已被天君知晓,相思子便显形站了出来。
他又肆意的找了处空位,端坐了下来。
“本王只是来看看天君而已,却发现天君你正在——‘沉思’,便也不好打扰。怎么,能让天君如此伤神的,难道是天界中出了什么乱子?”相思子问道。
天君本就思绪混乱,此时又见了相思子,一股厌气由心而生。
“不得本君传唤,四族之人都不得擅入天宫。龙王是想破了这个规矩不成?”天君闷闷的说道。
听闻此言,相思子嫣然一笑。
他的笑,很美,却带着几分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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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是知道的,本王最守规矩了。不过,今儿有件事情要确定一下,不得不破例前来!”
天君狠狠的瞥了这人一眼,沉声问道:“何事?”
天君的话刚一说完,便看到相思子闪身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相思子在天君的耳畔轻声说道:“本王想知道——天君你藏在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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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本不喜人近身。
这次相思子却得空近了他的身,一是因为他的功力不再天君之下,二是因为天君的心——早已乱了。
未过多时,天君便已与相思子拉开了距离。
他抬起右手,运出一团青色灵焰。
天君气愤道:“你若是再敢在天宫里乱来,休要怪本君不客气了!”
得了威胁,相思子却毫不在意。反观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笑得更欢了。
他轻挑了眉毛,对天君慢语道:“不会再乱来了,本王已经拿到了该拿到的东西。”
说着,相思子将一个卷轴举了出来。
天君在看到相思子手中的卷轴后,身形明显一滞,神色大变。
原来相思子手中之物,正是天君从不离身的那个卷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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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一面将手中的灵焰向相思子身上打去,一面厉声说道:“把它还给本君!”
相思子快速的飞身躲闪了天君的攻击,手上却也不停歇,将那卷轴慢慢展开。
天君则是因为顾忌到相思子手中的卷轴,也不敢直面攻击相思子。
待看完画卷后,相思子了然一笑:“如此之景,真真是连本王都入迷了呢!这也难怪天君你会喜爱万分!”
说完这话,相思子又故意将那卷轴抛至空中。
天君要上前去抢,却发现相思子想将这幅画毁去,只好急急的运气出掌,直向相思子的身上打去。
相思子似乎已经料到他会出这一招,十分轻松的躲开了天君的攻击。
他轻蔑的看了天君一眼,用惊叹的语气说道:“竟然是他啊!”
伴着相思子的话音,那幅画——已然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