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遗梦》彦页jing

25、何为牵挂 三 ……“老头

　　怎么说，便怎么做。

　　五子兮果然没再踏出惬意居一步。
　　一贯喜欢在御天教各处走走的他，竟然将自己锁在了屋内。

　　知道此时的五子兮情绪很不稳定，赤衣便一直候在这惬意居的庭院内。
　　屋内传出连续不断的踱步声，对此，赤衣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叹气。

　　五子兮如此坐立不安，定是万分担心清霖子的。

　　可是，他却真的下定决心呆在那屋里了。
　　不论赤衣如何敲门，五子兮都是套路的回答几句。再者就是交代她，如果清霖子回来了，就立刻来告诉他。

　　突然，听闻有人踏进了惬意居，赤衣不禁望了去。
　　原来是紫衣端着一盘宵膳走了来。

　　随着紫衣的接近，屋内的步声竟然消失了。
　　赤衣察觉到了这个变化，哑然笑了笑，她急忙对紫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紫衣迟疑的看了看赤衣，却也点头示意明白。赤衣走近紫衣，并在她耳边低语道：“先别说话。马上，仙君就会出来了。”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刚落，五子兮便将房门打开了。
　　他本是满怀期待的开门，可在看到端着宵膳的紫衣后，他的脸上只剩下失落的表情。

　　正当五子兮要将门再次掩上时，赤衣迅速接过紫衣手中的托盘，急步移到门前，拦住了五子兮的动作。
　　“教主，这是您早些时候要的宵膳。”

　　五子兮这才记起早上时吩咐过他们——在亥时送来宵膳。
　　他抬起头看了看此时的天色，叨念了一句：“都已经过了九点了，还不回来！难道是要在别人那里过夜？！”

　　他指的是谁，即使不说，赤衣和紫衣心里也明白。

　　接过赤衣手中的托盘，五子兮便再次将门扉掩紧。
　　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赤衣好似无意的轻声说道：“最近，山下好像又有许多妖兽出没了。”

　　五子兮关上门后，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桌上。
　　他本想坐下来静一静的，可是，看到桌上的这宵膳，他竟然变得急躁起来。

　　不论是早上还是下午，那人的气息都是那么虚弱。

　　难道他真的有办法在瞬间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他一定是在逞强！

　　想到这儿，五子兮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走到房门前，再次将房门打开。
　　他本是想急速御风去王都找清霖子的，可面对站在门外的赤衣和紫衣，他也只好把那种冲动压了下来。

　　赤衣和紫衣在看到五子兮夺门而出的样子后，竟然都抬起衣袖，以此掩饰住嘴角上的笑意。

　　见到这种情形，五子兮的嘴角不禁抽动了几下。
　　还真是一致的动作！他心道。

　　不等赤衣和紫衣发问，五子兮便吞吞吐吐的说道：“那个……我……我去山下散散步……对——散散步！最近周围又出现了妖兽，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扰乱到百姓的生活。”

　　任何一个有心人都明白——这是借口。

　　可是借口终归是借口，听的人自然不会在意，在意的只会是那说话的人。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样说了。

　　赤衣忍住笑意，对五子兮郑重说道：“时候不早了，您要记得早点回来——最好是能将清霖子大人也一起带回来！”

　　听了这话，五子兮正经的清了清嗓子，道：“只是去散散步而已，你这丫头想哪儿去了。”

　　赤衣连忙顺着他的意思说道：“是是是！不过，出门在外时，您一定要小心啊！”

　　五子兮昂起头，闭上眼，不再理会赤衣的话语，直接阔步走出了惬意居。

　　看着五子兮的背影，紫衣早已意会了赤衣这番举措的意图，笑道：“仙君早就想去了吧——只是碍于自己先前说的那句话。”

　　赤衣无奈的摇摇头，道：“若是再不让仙君去，明天这屋顶估计都会被他掀了去！”

　　在五子兮离开后，赤衣与紫衣便走到屋内去。

　　不进门还好，这一进去，赤衣和紫衣便被他们眼前所看到的给惊住了——
　　被撕成碎片的宣纸几乎将整间屋子淹没了。

　　平日里，不到万不得已，五子兮是绝对不会碰这种文房之物的。

　　在看到一片狼藉的屋子后，紫衣不禁哧笑道：“还真是应了赤衣姐你的话。若是仙君再晚些时候才出去，我们看到的就不止是这碎片样的纸屑了。”

　　听闻此话，赤衣赞许的点了点头。

　　清霖子用完最后的力气，却只是落在了御天教所在的那座山的山脚处，他急忙扶住身旁的树干，以此来支撑自己的身体。

　　停歇了好些时候，清霖子才有了力气直起身来，他迅速抬起左手，撩起了左臂前端衣袖。

　　只见清霖子的左手手腕处有一圈密密麻麻的黑色暗纹，这圈暗纹粗细与拇指盖儿的宽度相仿。
　　看到这些暗纹后，清霖子便皱紧了眉头。

　　按照寒蝉子所说，林心儿是吸取了龙华珠的精华才生下的清霖子，那么清霖子便是与这龙华珠同源了。

　　同源之物，不可分。
　　而且，龙华珠在清霖子的体内是以龙珠的形式存在。

　　这更说明了——清霖子绝对不能离开那枚龙华珠！

　　离开龙华珠的清霖子，确实觉察到了自己的变化。不过，他对这种变化并不在意。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灵力会逐渐变弱，可是他却不知道还会出现这种暗纹。
　　当这种暗纹他的全身时，他便会……

　　自己的结局——真的已成定局了吗？
　　思及至此，清霖子闭上了双眸。

　　心意已定，便不会再迟疑——这便是清霖子的做事原则。
　　既然这龙华珠属于龙族，那他一定不会再有将它取回来的想法了。

　　不知何时起，他便开始厌倦自己那些所谓的恩怨了。就如他对寒蝉子说过的话那样，此时的他不愿再记起仇恨。

　　现在的他，只想平静的睡觉，平静的吃饭，平静的——生活。
　　现在的他，只想陪在……

　　想到这儿，清霖子察觉到有人将近，他迅速将衣袖拂了回去。
　　待看清来人后，清霖子不觉全身一震。

　　此人——正是五子兮。
　　原本准备赶去王都的五子兮，就在行动的前一刻迟疑了。他本是信步将移，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走到了山脚。

　　五子兮也察觉到前方有人，不禁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就在看到清霖子的那一刻，他也愣住了。

　　心里的悸动，让五子兮一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对清霖子吼道：“臭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知道要回来啊！”

　　本是厉声训斥的话语，清霖子的心里却觉得暖暖的。
　　他微勾起唇角，回答五子兮道：“天色渐黑，回来的路不好找——应该是在路上耽搁了。”

　　五子兮早已看出清霖子是强撑着站在那儿，心道着要让这小子好好尝点苦头再说。
　　可是，当五子兮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清霖子的身侧。而且，他还单手揽住了清霖子的肩膀。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故作姿态的冷声说道：“教规在那儿，明日记得去领罚！”

　　听了这话，清霖子却哧笑了起来。

　　五子兮被他的笑声怔住了。
　　不似往日那般沉郁，这笑声中所夹杂的轻快感觉是由心底散发出来的。
　　这清灵的声音，足以感染身边的人每一个人。

　　“你……”五子兮不禁迟疑道。

　　清霖子终于肯将自己强撑着的力量放开，倚在了五子兮的怀中。
　　“‘师父’，谢谢你。”他轻声说道。

　　听到这声“师父”，五子兮刚刚放松的心又绷紧了起来。

　　一股酸涩的感觉从他的心里传至全身各处。
　　若是仔细观察一下，便可以看到五子兮另一只闲暇的手已经被他自己捏得青筋凸起。

　　“我……”
　　他试图想说出心底的那句话：我是五子兮，你——没有认错人吧？

　　可是，在听到清霖子接下来的话后，他便把那句话生生吞回了腹中：“不论你是谁，谢谢你。”

　　不知为何，五子兮觉得那股酸涩感已经消失殆尽，余下的便是数不尽的殷殷窃喜。

　　过了许久，五子兮才从清霖子的那话中回过神来，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刚才说的话来——
　　“你……”
　　“我……”

　　我说的都是什么话？他忍不住在心里嘟囔道。

　　五子兮想再对清霖子说句话时，却发现怀中的人似乎许久没有响动了。
　　他放轻了力道摇了摇怀中的人，怎奈他刚一动，清霖子便摊在了他的怀中。

　　见状，五子兮急忙唤道：“清霖子？”

　　听到这一声惊呼，清霖子只好应了一声：“老头儿，别吵。我好困。”

　　五子兮顿时失语了。
　　“老头儿”？这是在说他吗？

　　他几乎真的要伸出手，去摸摸看自己的下巴上是不是真的已经长满了白花花的胡子。

　　五子兮低头看了看怀中渐入酣睡的人，最终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什么老头儿的，他也接受了。这个称呼，总比那句“师父”听得顺耳。

　　若是就这样扶着清霖子走到山顶去，定要走到明天去。
　　于是，五子兮果断的将清霖子打横抱了起来，提起步伐，急速御风而去。

　　在行进的过程中，五子兮向上拨了拨那人，他发现那人竟然是如此之轻。他忍不住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努力将那人护在怀中。

　　看着到五子兮回来了，赤衣赶紧迎了上去。可在看到五子兮怀中的那抹白色后，她不由得一惊。
　　“仙君，清霖子大人他……？”

　　每逢赤衣觉得十分重要、十分正经的事情时，她都会将自己对五子兮的称呼换回来。
　　这一声“仙君”，让五子兮也皱起了眉头。

　　“他睡着了。”五子兮放轻了语调说道。

　　听到五子兮的回答，赤衣了然的点了点头。虽然从她的神情中还可以看到一丝迟疑，她还是温声说道：“无涯在听雨轩候着在。”

　　五子兮点了点头，立刻向听雨轩方向走去。

　　赤衣目送着他们远去，可在看到清霖子垂在空中的左臂后，她惊讶的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