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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里柔情(7) 立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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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过后四月天。
回到宜阳城的日子如常度过。好不容易韩逍得闲了,那群一直嚷嚷着要给韩逍办接风宴的朋友总算把韩逍本人拉出来了。
其中嚎得最厉害的自然是薛文。
薛文行二,礼部尚书之子,上有一嫡亲长兄已在朝为官,在外也称薛二。此人浪荡不着边的品行时常让人很难想象是礼部尚书那个吹胡子瞪眼的老学究养出来的儿子,同兄长可以说除了相貌没半点相像的地方,愧对其名“文”。
在他们一伙招猫逗狗一起长大的朋友中,也只有薛文到现在还是个闲人。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老子还活着,反正还有人养他,大不了以后不娶媳妇赖着他哥蹭吃蹭喝。
不知怎的这话传到了薛大人耳朵里,一贯秉持“博学于文,约之以礼”的薛大人气得拎着戒尺追了薛文两条街。从那以后,薛文就被他爹管得死死的,作息被迫同朝官一般五日一休,白天不是摇头晃脑地温书就是去武场练功,晚上有时间他也实在浪不起来了。
所以今天不只是韩逍得空,也是薛文终于能出门放风了。
韩逍给家里打了招呼,酉时出的门,到达八宝楼时,果然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薛文。
八宝楼临河而立,二人一边倚着窗闲聊一边等待。没等多久,太子赵歇带着成侯府公子高桓、林老太师的孙子林飞鸿如约而至。
薛文风风火火地开始张罗,上蹿下跳比店小二还积极,高桓忍不住挤兑他:“我说薛二,今日究竟是给阿逍接风还是你自个想出来放风?”
薛文摇晃着酒杯,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脑袋,上扬的眼尾泛滥起点红,漫不经心的样子倒真像游戏人间蛊惑人心的狐狸。
只听他说:“看你说得,难道二者不可兼有吗?”
“薛二,你若去百雀楼,指不定多少人拜倒在你的衣袍下。”林飞鸿被薛文这秋波似的眼神看得直冒疙瘩,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胳膊。
真是,一个大男人长这么美做什么。
“不成,那不是踢人家冷秋公子的馆,我可不干这缺德事。”薛二公子对自己的美貌自持甚高,也丝毫不觉得把自己和百雀楼的小郎君比较有什么不妥。他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把眼神转向除了太子殿下的另外三位,声情并茂地表演,“几位公子谁收了小的吧,小的给你们做牛做马,老头子给我安排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最近在悄悄琢磨着给我说亲,找个媳妇来管着我。”
林飞鸿回以无情地嘲讽:“恐怕是被你不娶媳妇那番说辞吓到了,自己惹的你也自己受着吧。”
说起这个,韩逍也深有所感。自从自己入职后,他爹隔三差五地就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姑娘,说哪家的姑娘还不错,下半年加冠后便之可考虑成亲了之类的。
听到这,赵歇也有些好奇,问:“那阿逍如何想?真没喜欢的女子吗?若是有我可以替你向父皇求一道赐婚圣旨。”
赵歇长得有几分像当今圣上,尤其是这半含笑半戏谑的样子真有些赵瑾珩的神韵。不过赵歇是少年气,赵瑾珩更像喜欢揶揄他的长辈。
韩逍不知怎的想到了这里。
脑中闪过赵瑾珩的身影,再看眼前的发小,韩逍觉得心情复杂,只好笑笑,含糊了一句以后再说,仰头饮下了杯中余下的一口酒。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席人天南海北什么都聊,没留意一个时辰的时间也要过去了。赵歇不比几位公子家在街坊,回宫要花去更多的时间。起身辞别诸位后,赵歇离开了酒楼。
林飞鸿放心不下喝了酒的薛文——他是怕二两酒上头的薛文又跑去寻花问柳被薛大人知道又得关禁闭,决定送他回薛府再回去。
高桓和韩逍最后走,恰巧成侯府和建宁侯府顺路,两准备结伴同行。
突然被身后一道声音叫住了。
“阿桓。”
两人齐齐回头,正是成侯站在隔壁雅间门口。
“父亲。”
“成侯。”
“嗯,韩小公子。”成侯应了高桓,然后朝韩逍点头。
“父亲怎么在此?”高桓有些奇异地问。
但成侯没回答他,只笑对韩逍说:“韩小公子,里面的大人有请。”然后在高桓愈加疑惑的眼神中把他带回了家。出了酒楼,高桓还想问什么就被成侯打断了:“小孩子家的少问大人的事。”
高桓失语,心说韩逍不也同他一样是小孩子家吗。
成侯心里直嘀咕,他说赵羲元也真是的,整得这么偷偷摸摸,害得他还要在儿子面前替他遮掩。
真想不到这些小子们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这边韩逍走进来后,果然看到主位上坐着的赵瑾珩,一身常服难掩贵气。
站立在一侧的元澄公公笑着同他问好,同时非常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韩校尉。”
韩逍本来想同赵瑾珩行礼参拜,还没有动作就被赵瑾珩打断了:“在外就不必多礼了,坐吧。”
韩逍从善如流跪坐在旁,问:“陛下怎会在此?”
赵瑾珩对自己特意在此堵韩逍闭口不提,却丝毫不掩饰自己听了墙角的事,坦言道:“碰巧和成侯在此议事,无意间发现你们也在。”
已经在回府路上的成侯早在赵瑾珩把他叫来的时候已经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番。
听到赵瑾珩这么说,韩逍脑中的酒意顿时驱散了一大半,惊醒过来。方才他们谈论了不少朝中事,还好没出言不逊。不然赵瑾珩大可治他们大不敬之罪。
这事也第一次切身地告诉了韩逍隔墙有耳,不得不防。
但又想到和朋友说有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也入了陛下的耳又突然觉得有些羞耻:“都是无知小儿的妄言,幸陛下勿怪。”
“这样啊?朕还记着赵歇要给你请赐婚圣旨,逍儿既然这样说,那朕就不乱点鸳鸯了。”
赵瑾珩一双眼睛生得狭长逼人,眼角长得恰到好处,扬一份则盛,垂一分则哀,大多数时候因为情绪不强烈掩在睫毛下显得十分沉静,像一方研磨后泛着光泽的浓墨。但凡眼中有或喜或怒的情绪,微微上扬的眼尾便会被渲染得威严又摄人。
他一如往常地含笑看着韩逍,只是看上去多了些好奇和调笑。高挺完美的鼻梁落下一片阴影,浓艳的眼尾像一尾羽毛挠拨得韩逍心痒痒。
不知道这雅间里点的什么香料,韩逍自觉没喝多少酒,才进来这么一会便暖风熏人醉。
也许是酒壮人胆,赵瑾珩的态度让他没办法不放轻松,韩逍借着烛光堂而皇之地用视线描摹起这张谪仙似的脸。
“那陛下打算把谁指给臣?若那人没有陛下的才貌,臣可不依啊。”
韩逍虽然一口一个陛下,说话的神态却无半分为臣之姿,神态自若,目光如炬,透过层层壁墙照进赵瑾珩心房。
一缕清凉的夜风透过薄薄的纱窗纸,不仅没能驱散难以言说的朦胧,携来的不远处的桃酒飘香越发让人沉醉。
在这旖旎的氛围下,反而愈加清明的赵瑾珩突然懂了韩逍这直视着他的灼热的眼神,以前说的慢些的话被他抛在了脑后。
是啊,韩逍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懂呢。他的逍儿愿意主动走向他,那他还有什么理由踯躅不前。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心照不宣地蔓延开。
赵瑾珩像个少年郎一样,第一次斗胆握住了韩逍的手,牢牢攥进掌心。眼中翻涌的情绪昭示着主人澎湃不已的内心,也回应着韩逍未言明的情思。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千金不换。”